第217章 深山老林访客录(1/2)
陈烛在这个无名小世界隐居的第二年秋天,木屋门口第一次来了访客。
不是走山路来的。
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天陈烛正蹲在灶台边煮粥,屋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差点砸进他锅里。
他抬头。
屋顶破了个大洞,洞边趴着个人,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个星云坠子,正艰难地把一条腿从房梁上抽出来。
空落尘。
“……你这门牌号,”他一边抽腿一边说,“太难找了。”
陈烛端着锅,看着自己修了三次的屋顶又多了个窟窿。
沉默。
“赔。”
空落尘终于把腿抽出来了,翻身落在门槛边,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不赔。”他说,“给你带了酒。”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壶酒。
百花酿。
陈烛接过来看了看。
“……欠我的?”
“嗯。”空落尘面不改色,“利息也在这壶里。”
陈烛没追问利息是怎么算的。
他把酒放在灶台边,从碗柜里摸出两个豁了口的碗。
“坐。”
空落尘没坐。
他站在门边,把这间不到十步就能走完的小木屋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茅草顶,泥巴墙,门板是后山砍的松木自己削的,削得不太平,关上门还有道缝。灶台是新砌的,砌得也不太齐,左边比右边矮半寸。床板是修过的,有几块颜色不一样,一看就是从不同树上砍来的。
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窗台上那排罐子。
里头装着盐、米、晒干的野菜,还有半罐子不知名野果酿的酱——陈烛自己试的,酸得能倒牙,他舍不得扔。
空落尘看完,收回目光。
“……你就住这儿?”
“嗯。”
“住了一年?”
“嗯。”
空落尘没说话。
他走到灶台边,把那两壶百花酿打开,往两个豁口碗里各倒了半碗。
“酒不错。”他说,“房子一般。”
陈烛端起碗,抿了一口。
确实是百花酿。
东华灵域老散修那坛子窖藏一百二十年的,他认得这味道。
“老陈呢?”他问。
“回东华了。”空落尘也抿了一口,“说他那把老骨头再不回去活动活动,祖宅地基要被野狗刨了。”
“……他有祖宅?”
“据说是有。”空落尘想了想,“但一百二十年没回去过,还有没有得另说。”
陈烛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漏风的木屋里,对着两碗百花酿,沉默地喝着。
窗外,秋阳正好,歪脖子松树的树影斜斜铺了半院子。
门口那丛蘑菇又长出来了,比去年还嚣张,白的褐的挤成一片,边缘都蔓延到门槛边了。
空落尘看了那丛蘑菇一眼。
“……你这门口长东西了。”
“嗯。”
“能吃吗?”
“不能。”陈烛说,“试过。”
空落尘点点头,没再问。
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把碗放下。
“烈山让我带句话。”
陈烛等着。
“隐棺一脉的葬道殿修好了。”空落尘说,“主体完工,剩下零零碎碎的配殿还得几年。”
“他自己不来?”
“来不了。”空落尘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他接任了殿主,天天被那帮弟子围着问这问那,出趟门得提前三天报备。”
他顿了顿。
“而且他舍不得那柄断剑。”
陈烛沉默。
烈山那柄师父传下来的剑,在起源星核彻底碎了。他捡了最大的一块碎片,磨成绣花针那么细,别在腰间。
隐棺一脉新铸的殿主法剑送到他手里,他看了两眼,收进库房。
据说至今没开过锋。
“……他开心就好。”陈烛说。
空落尘点点头。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第二样东西。
一枚玉简。
“雷震子托我带的。”
陈烛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风湿好了。酒下次喝。——雷”
陈烛看着这行字,沉默三息。
“他风湿本来就不是风湿。”他说。
“我知道。”空落尘说,“但他认为是风湿。”
“……行吧。”
陈烛把玉简收进怀里,和那枚紫金雷令放在一起。
雷令早已黯淡,雷震子说“给你那条蛇吞雷用”之后,它就没再亮过。
但陈烛一直带着。
第三样东西是一封信。
信封是厚实的羊皮纸,封口处按着一枚冰蓝色的狼头印。
空落尘递过来时,难得多说了一句:
“北冥那个丫头写的。”
陈烛接过信,没立刻拆。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没有火漆,没有封缄,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前辈亲启。”
字迹很用力,有几笔把纸都划破了。
他把信收进口袋。
“晚上看。”他说。
空落尘没问为什么不现在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了。”
“这就走?”
“嗯。”空落尘说,“还有几家要去。”
他走到门边,顿了顿。
“下回来,”他说,“把屋顶修好。”
“……谁砸的?”
“我砸的。”空落尘面不改色,“但你本来也没修多结实。”
陈烛没反驳。
他看着那道银蓝色裂隙在门口撕开,看着空落尘一脚踏进去。
裂隙合拢前,那只踏进虚空又缩回来的脚,在门槛边留下一坛酒。
不是百花酿。
是烧刀子。
陈烛低头看着那坛酒。
很沉。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放进灶台边的木架子上。
和那两壶没喝完的百花酿并排。
第二天,烈山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傍晚,陈烛正在后山砍柴,木屋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他扔下斧头跑回去。
门口站着一头冰霜巨兽。
巨兽背上跳下来一个人。
雪漓。
两年不见,她长高了一截,眉眼褪了些稚气,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上还缠着那根灰扑扑的布条。
布条边缘已经起毛了,被磨得很旧。
但她没换。
“前辈!”她站在巨兽旁边,中气十足,“我来给你送东西!”
陈烛看着自己刚修好的屋顶——没被砸,万幸。
又看着门口那丛被巨兽踩烂的蘑菇。
沉默。
“……你的刀法,”他说,“还是没什么进步。”
雪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落脚点。
“啊。”
她飞快地把脚从那片蘑菇残骸上挪开。
“对不起!”
陈烛没追究。
他侧身让出门。
“进来坐。”
雪漓第一次进这间木屋。
她站在门口,把屋里屋外看了三遍。
“……前辈,你就住这儿?”
“嗯。”
“住两年了?”
“嗯。”
雪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解下来,放在灶台边。
“这是大萨满让我带的。”她打开包裹,“北冥的肉干,今年的新货,不硬。”
她又掏出第二个包裹。
“这是白狼部族新酿的松子酒,度数不高,甜的。”
第三个包裹。
“这是雪狼换季掉的毛,巴鲁大叔让带的,说可以絮褥子,暖和。”
第四个包裹。
“这是……”
她掏到一半,陈烛抬手制止。
“够了。”他说,“我一个人吃不完。”
雪漓停下,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两年前那样,亮晶晶的,像北冥雪原上冻住的星子。
“前辈,”她轻声问,“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陈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灶台上那堆大大小小的包裹。
肉干,松子酒,狼毛,还有一包不知名的冻干野果——应该是她自己的私货。
他伸手,从包裹里摸出一块肉干,放进嘴里。
不硬。
咸香,有嚼劲,是北冥那头老雪狼最拿手的火候。
“……肉干不错。”他说。
雪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巴鲁大叔听了肯定高兴!”她站起身,“那我把东西放这儿了,前辈慢慢吃!”
她走到门口,跳上冰霜巨兽的背。
巨兽站起来,抖了抖毛。
“前辈!”
陈烛抬头。
雪漓坐在巨兽背上,黄昏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
“下回我还来!”
陈烛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头冰霜巨兽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进渐沉的暮色里。
走远了。
他低头,看着门槛边那丛被踩烂的蘑菇。
沉默三息。
“……算了。”他蹲下,把蘑菇残骸扫进落叶堆里,“明年还能长。”
第五天傍晚,木屋门口来了第三波访客。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骑巨兽来的。
是走来的。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山道那头慢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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