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收剑入棺(1/2)
起源星核的虚空,第一次这么安静。
尸祖的畸变体彻底消散了。那具万年前跪在葬主殿前、万年后跪在星核表面的残骸,连同他至死没等来的那个称呼,一同化作虚无。
钓者的投影溃散时没有声音。银白巨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渔网,一缕缕因果丝线断裂、飘零、融入虚空,只剩陈烛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温热的银白光点。
它被收进了葬世铜棺基底,与灰黑葬纹并排。
现在那道光点也安静了。
星核表面,九棺虚影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是某种更深层的、大道本源层面的印记。
命运之棺的银白巨轮虚悬于东,时空之棺的日晷投影斜挂于南,焚天之棺的青铜灯盏明灭于西,寒寂之棺的冰晶王座沉于北——
生灵之棺的嫩芽、大地之棺的山岳、灵魂之棺的渡舟、雷罚之棺的雷池、沉寂之棺的铜棺。
九道虚影环绕星核,如同万年前它们环绕葬主身侧那样。
没有主人。
但它们都在。
它们等了一万年。
现在,它们终于等到了可以安静沉睡的归宿。
九色光华缓缓收敛,如同九道终于阖上的眼睛。
起源星核,沉入万古未有的宁静。
然后,虚空中裂开一道裂隙。
不是空落尘撕的。
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陈烛踏出裂隙时,二百一十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他气势磅礴。
是因为他太惨了。
灰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是血、是灰、是因果丝线烧灼后留下的焦痕,还有十几道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添的口子。
他的头发乱得像三个月没洗过,脸上糊着干涸的血迹和灵力反噬的灰败纹路,嘴角还在往下渗血,他也懒得擦。
最吓人的是他丹田位置。
那里,隔着破烂的衣袍,隐约可见一团极其黯淡、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灰色光晕。
葬世铜棺。
它还在。
但它几乎碎了。
九道棺纹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棺身裂纹密布,有几道从棺盖一直裂到底座,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陈烛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走得很稳。
他走到空落尘面前。
空落尘看着他,没说话。
陈烛伸手。
“酒呢?”
空落尘沉默一息,把手里那壶没开封的烧刀子递过去。
陈烛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混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也不管。
喝完,他把空酒壶递回去。
“下次换百花酿。”
空落尘接过壶。
“……你欠我的。”
“嗯。”
陈烛转身,走向烈山。
烈山坐在冰尘消散前站过的那块碑石边,手里握着半截断剑,剑刃已经磨得几乎透明。
陈烛在他面前站定。
“前辈。”
烈山没有抬头。
“……她走的时候,”烈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说那碗姜汤很暖。”
他顿了顿。
“她记了九百年。”
陈烛沉默。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枚冰心护符的碎片。
冰蓝色,指甲盖大,边缘有烧灼的焦痕。
他把碎片放在烈山掌心。
烈山低头看着它。
很久。
然后他把碎片收进贴胸的口袋,和那柄磨成绣花针的断剑放在一起。
“……谢了。”他说。
陈烛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向雪漓。
雪漓醒了。
她窝在冰霜巨兽毛茸茸的肚子上,抱着自己那柄卷刃的弯刀,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看到陈烛走过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前、前辈。”
陈烛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个十五岁、刀法还不太熟练、却敢一个人挡在两百多名伤员身前的北冥丫头。
“刀借我一下。”他说。
雪漓愣了一下,把弯刀递过去。
陈烛接过刀,从自己破烂的袖口撕下一根布条,低头,一圈一圈,缠在那卷刃的刀柄上。
缠完,他把刀递回去。
“刀柄麻绳断了。”他说,“先用这个凑合。”
雪漓低头看着那根灰扑扑、还沾着血渍的布条。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烛拍了拍那头冰霜巨兽的脑袋。
巨兽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肚子更暖了。
陈烛走向古墟那三人。
他们互相靠着,打盹。
不是没警惕性。
是太累了。
陈烛在他们面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三枚玉简。
那是他从葬世铜棺里带出来的。
每一枚里面,都封存着一缕极微弱、极纯净的灵魂本源。
“你们那七个同伴,”他说,“最后几息,是清醒的。”
“这是他们留下的。”
三人中那个疤面男子接过玉简,低头看着掌心那三枚温热的、微微泛着幽光的玉简。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玉简按在胸口,很用力。
陈烛起身。
他走向百草谷的弟子们。
他们正围成一圈,给那株叶片带金边的蕴灵古榕幼苗浇水。
幼苗只有两片嫩叶,颤巍巍的,在星核虚空的微弱光芒中摇啊摇。
陈烛蹲下,看着那株幼苗。
“它叫什么?”他问。
年纪最小的那个弟子愣了一下。
“还、还没取名字……”
陈烛想了想。
“叫木晓吧。”他说。
“木头的木,破晓的晓。”
弟子们面面相觑。
然后有人小声说:
“……谷主会喜欢的。”
陈烛点点头。
他起身,走向雷震子。
雷震子正被雷云长老按着灌疗伤灵液,一边灌一边骂:
“老夫说了那是雷劈的不是风湿!你聋了!”
“太上长老您别动,这药很贵的——”
陈烛在他面前站定。
雷震子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雷震子咧嘴笑了,满口是血。
“你那口棺,”他说,“能修好吗?”
“能。”陈烛说。
“那就行。”
雷震子把自己腰间那枚雷令扯下来,塞进陈烛手里。
“拿着。”
“前辈——”
“不是给你的。”雷震子瞪眼,“给你那条蛇的。”
“它吞雷的本事不错,别浪费了。”
陈烛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沉甸甸的紫金雷令。
“……它睡着了。”
“醒了再给它。”
陈烛沉默。
他把雷令收进怀里,和小冥的灰放在一起。
“……多谢前辈。”
“谢什么。”雷震子挥手,“下次来雷渊,记得带酒。”
“好。”
陈烛转身,走向最后一个人。
空落尘靠在碑石边,手里捏着那枚空酒壶,看着虚空发呆。
陈烛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很久。
空落尘开口:
“钓者呢。”
“走了。”陈烛说。
“去哪了。”
“去找葬主了。”
空落尘沉默。
“……它等了一万年。”
“嗯。”
“葬主会等它吗?”
陈烛想了想。
“会吧。”他说。
“毕竟是他留在这世间最长的影子。”
空落尘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星云坠子。
坠子里的微型星云,比之前明亮了三分。
“你分了一半虚空本源给它。”陈烛说。
“嗯。”
“疼吗?”
“……还行。”
陈烛没再问。
他靠着碑石,闭上眼睛。
二百一十三人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风声,远处星核虚空中九棺虚影缓缓流转的嗡鸣——
这些声音汇成一条温和的、不急不缓的河流,把他沉进去。
他睡着了。
很浅。
只睡了半炷香。
醒来时,空落尘还在旁边捏着空酒壶发呆。
陈烛站起身。
“要走了?”空落尘没看他。
“嗯。”
“去哪。”
“……不知道。”
空落尘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口棺快碎了。”他说,“那九道本源好不容易归位,撑不了多久。”
“你现在走,万一遇到尸祖残党——”
“不会的。”陈烛说。
他低头,按了按胸口那枚紫金雷令。
“尸祖死了。钓者走了。”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空落尘沉默。
然后他站起身。
“行。”他说,“酒先欠着。”
陈烛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烈山。
烈山还坐在碑石边,握着那枚冰心护符碎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辈。”陈烛说。
烈山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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