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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归墟有渡,葬者新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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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没有边际。

陈烛站在出口前,手已经触到那道裂隙的边缘。

只要往前一步,就能回到铜棺之外,回到那二百一十三人等他喝酒的地方,回到小冥睡醒前还要赖一会儿床的未来。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舍。

是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掌心的九色光华,只是暂居。

它们没有离开。

沈孤万年来吞噬的七种棺椁碎片本源,钓者投影消散前留下的规则残片,北冥守冰人的冰晶、青木守护者的翠芒、雷罚之棺的紫电、虚空之棺的银蓝……

它们只是安静地沉在他丹田里,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但它们也没有归处。

九棺破碎太久了。

久到每一片碎片都忘了自己原本该去的地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曾是某位执掌者手心里流转的道则。

它们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旅人,在他体内借宿了一程。

现在宿主要走了。

它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陈烛收回触到裂隙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灰黑葬纹。

从第九棺传承那一刻起,这道纹路就烙印在他命棺基底,如影随形,生死不离。

他以为这就是“葬”。

送死者归寂,送执念归墟,送一切该结束的——结束。

但此刻,他忽然想起小冥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归墟不是终点。是轮回的起点。”

他又想起冰尘临终前没喝完的那碗姜汤。

九百年前,烈山端着一碗热姜汤,敲开她漏风的门。

她喝了。

很暖。

九百年后,她化作漫天光点,手心还是温的。

那不是终结。

那是她等了一碗热姜汤等了九百年、终于等到的那一刻——圆满。

他又想起木禾真人化道前种下的最后一粒种子。

那粒种子没有发芽。

但它埋进土里了。

总有一天,会有新芽破土而出,开出木禾真人从未见过、却一定很想看看的小白花。

那不是终结。

那是他顺应了自然,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后来人。

他又想起沈孤消散前的那句话。

“真好啊。”

他站在虚无尽头,看着陈烛身后那些守了一万年职责的故人残影,轻轻说。

那不是终结。

那是他万年来第一次,不再嫉妒葬主被人追随。

而是替葬主欣慰——有人替他,守住了该守的东西。

陈烛站在虚无中央。

那些无家可归的本源碎片,在他丹田内轻轻流转。

像一群迷途的孩子,牵着他的衣角,不知该往哪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送你们回去。”

不是吞噬,不是炼化。

是引渡。

他盘膝坐下。

葬世铜棺——第九棺完整的传承——从虚无深处浮现,悬于他头顶。

棺盖纹丝不动。

他没有开棺。

他只是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如同托举一捧即将溢出的清水。

“逆葬之道,”他轻声说,“我修了这么久,一直以为修的是‘结束’。”

“今天才明白。”

“我修的是‘送行’。”

他闭上眼。

丹田内,那七缕被沈孤吞噬万年、被他以逆葬之道强行剥离污染的纯净本源,缓缓浮起。

赤红焚天。

冰蓝寒寂。

翠绿生灵。

土黄大地。

银蓝虚空。

紫金雷罚。

幽黑灵魂。

它们悬在他掌心上方,如同七颗颜色各异的星辰,沉默地等待判决。

陈烛没有判决它们。

他开口。

“焚天。”

那缕赤红本源轻轻跳动了一下。

“你的执掌者不在了。你被人偷走、污染、奴役了一万年。”

“现在你自由了。”

“你想回哪里?”

赤红本源悬在半空,迷茫地转了两圈。

它不知道。

它忘了。

它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燃在一盏青铜灯里,灯下坐着一个爱喝酒的老人。老人喝完酒,会用指尖蘸着残余的火焰,在虚空画歪歪扭扭的符。

画错了也不改,抹掉重画。

边画边骂自己老糊涂。

后来老人死了。

青铜灯灭了。

它被人从灯盏里挖出来,碾成碎片,炼进一具畸形躯体的胸膛。

它已经一万年没见过酒了。

陈烛听着这些碎片断断续续传来的记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我替你找一个。”

他抬手,从自己丹田内,把那道从赤阳天焚天谷带回的、一直安静沉在命棺角落的焚天印记,轻轻托出。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其他棺椁本源时,焚天棺碎片留给他的烙印。

很小,很弱,只有指甲盖大。

但它认得那缕赤红本源。

两团火焰——一团万年前从青铜灯里被挖出,一团刚从焚天谷雷池边缘带回——在虚空中相遇,如同失散万年的兄弟,颤抖着、迟疑着、缓缓靠近。

然后融合。

赤红光芒,亮了三倍。

那缕本源不再迷茫。

它轻轻落到陈烛掌心,如同一只归巢的倦鸟。

它找到了家。

陈烛没有把它收回丹田。

他站起身,走到虚无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隙——那是通往赤阳天的方向。

他松开手。

赤红流光从掌心跃起,穿过裂隙,投向那片永远炽烈的天空。

那里,焚天谷的废墟正在重建。

隐棺一脉的弟子们在残垣断壁间清理战场,有人捡到半块被雷火淬炼过的青铜残片,擦了擦,放在重建祭坛的基座上。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们觉得应该放在这里。

赤红流光划破天柱山的云层,无声落入祭坛基座,与那半块青铜残片融为一体。

残片亮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归于沉寂。

如同万年前,那盏青铜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缕余温。

陈烛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剩下的六色本源。

“下一个。”

寒寂。

冰蓝光晕落在他掌心,冻得他指节发白。

它来自北冥。

来自永寂冰原最深处那座无人知晓的冰墓,来自十七代守冰人临终前凝聚的冰魂泪,来自雪漓那丫头还没学会冰刃术时、冻成大冰坨子、被大萨满笑着从雪里刨出来的童年。

陈烛把它送回北冥。

那道冰蓝流光穿过裂隙,落入永寂冰原边缘白狼部族祖地的冰墓。

冰墓深处,历代大萨满沉睡的祭台上,那盏万年不灭的冰魄灯,轻轻跳动了一下。

守墓的狼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没看错。

那盏灯,亮了一分。

生灵。

翠绿光晕在他掌心舒展,如同三月枝头初绽的嫩芽。

它来自青木域。

来自百草谷轮回潭边木禾真人悟道时种下的第一株灵草,来自万古青天林深处生命母河源头那株早已枯死、根系却依旧深扎大地的祖木。

陈烛把它送回青木域。

翠绿流光落入百草谷后山。那里,木禾真人的弟子们刚刚把他消散前留下的空药瓶排成小圆,正商量着要在圆心里种点什么。

一道绿芒从天而降,落在圆心。

三天后,圆心处长出一株从未见过的幼苗,叶片翠绿,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边。

有弟子认出,那是蕴灵古榕——木禾真人三百年才能养出一粒种子的、早已在百草谷绝迹的灵植。

幼苗很细,只有两片嫩叶,在风里颤巍巍地摇。

弟子们围成一圈,谁都不敢碰。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那个,端了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根部。

没人教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株小树苗,应该渴了。

大地。

土黄光晕沉入中元古墟。

那里,兵老守护万年的偏殿废墟早已坍塌,青铜基座碎裂成无数块。有人试图拼回去,拼了三天,只拼出半座轮廓。

土黄流光落在基座裂缝处。

那些碎裂的铜块,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复原。

只是不再继续风化。

虚空。

银蓝光晕没有去任何地方。

它直接没入空落尘腰间那枚星云坠子。

正在裂隙边缘等陈烛出来的空落尘低头,看着坠子内部那片微型星云忽然明亮了三分,愣了半晌。

“……你欠我的酒,利息挺高。”他嘀咕。

雷罚。

紫金光晕穿过西极雷渊万仞崖,落入万劫雷池深处。

雷池沸腾了一瞬。

池边巡逻的雷宗弟子吓了一跳,以为又有秽气入侵。雷震子闻讯赶来,站在池边感应良久,忽然下令:

“封池。百年内,任何弟子不得入内淬体。”

雷云长老不解:“太上长老,这是为何?”

雷震子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雷池深处那朵缓缓绽放的紫金雷花,沉默了很久。

“让它歇歇。”他说,“它累了一万年了。”

灵魂。

幽黑光晕悬在陈烛掌心,久久没有离开。

它不知道该去哪里。

它来自无数容器被奴役万年的残魂,来自战死者被唤醒后再一次倒下的不甘,来自那些从未有过姓名、从未被任何人记住、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的人性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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