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逆葬·终焉之棺(2/2)
是让这片万年前葬主最后战斗过的战场,重归它主人的气息。
钓者的银白巨影,第一次向后飘退了半丈。
不是恐惧。
是它感应到了某种比它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那是它的源头。
那是葬主的道。
陈烛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站在灰光中央,双手虚抱。
葬世铜棺悬浮在他胸前,棺身横转,棺盖纹丝不动。
他不是要开棺。
他是要以自身为棺。
“尸祖万年来吞噬的棺椁碎片,在我体内。”
“钓者投影连接本体的因果丝线,在我身上。”
“这片星核虚空残留的九棺余韵,在我脚下。”
他轻声说:
“那就在这里,一起葬了吧。”
他张开双臂。
灰光如潮,从他胸口涌出,席卷整片虚空!
不是往外扩散。
是往内收缩。
连同他自己,连同那道银白巨影,连同虚空中尸祖最后残留的污秽气息——
一同拖入那口尚未开启的葬世铜棺!
空落尘瞳孔骤缩!
“陈烛——!”
他扑上去,银蓝光晕疯狂撕扯空间裂隙,想要把那道正在被灰光吞噬的身影拉回来!
但他撕不开。
那不是空间层面的封镇。
那是规则层面的归位。
铜棺棺盖纹丝不动,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将整片战场核心——
连同那道万年来笼罩诸天万界的命运之网投影——
一口吞入。
星核虚空,骤然一空。
灰光消散。
银白巨影消失。
尸祖最后的气息彻底湮灭。
只剩下二百一十三人,站在空旷的、忽然变得无比寂静的战场中央。
以及那口静静悬浮的、棺盖紧闭的葬世铜棺。
九尺九寸九分。
通体沉黑,灰纹流转。
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如同一座沉入万古长夜的墓碑。
空落尘跪在棺前。
他伸手触碰棺身。
冰冷。
没有任何回应。
他低下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雷震子踉跄着走过来,断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浸透。
他站在棺前,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烈山从冰尘消散的地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棺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将手中那柄断剑插在棺前虚空中。
那是隐棺一脉的礼节。
送葬。
雪漓抱着冰霜巨兽的脖子,把脸埋在它皮毛里,肩膀轻轻颤抖。
她没抬头。
但她把腰间那柄卷刃的弯刀,解下来,放在棺前。
古墟仅剩的三人,将断刀、残符、一块从胸口撕下的染血布条——放在棺前。
百草谷的弟子们,将那几枚空药瓶,一枚一枚排成直线,对准棺身。
南疆火域的老修士,将一枚火龙果干放在棺盖上。
东华灵域的老散修,将喝了一半的百花酿,放在棺侧。
没有人说话。
二百一十三人,围着这口棺,沉默地站着。
如同二百一十三座坟茔前,守灵的故人。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
忽然——
棺身震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九道棺纹,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灰光。
是银白、银蓝、赤红、冰蓝、翠绿、土黄、幽黑、紫金——
以及那道最深沉的、如同万古长夜尽头的灰色。
九色流转。
然后,棺盖上,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葬纹。
是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小孩用木炭在墙上涂鸦的那种笔迹:
“还没死。”
“酒留着。”
“债没还完。”
空落尘低头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棺身。
“行。”他说。
“等你出来喝。”
棺内没有回应。
但那九色棺纹,又缓缓流转了一周。
如同沉睡者翻了个身。
如同远行者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棺身沉入虚空。
不是消失。
是沉入陈烛丹田——他们知道,那是第九棺传人温养本命棺椁的地方。
他还在。
只是需要很久很久,才能醒来。
星核虚空,重新恢复寂静。
钓者的投影消散了。
因果丝线断裂了。
尸祖的污染彻底净化了。
这场打了万年的仗,终于——
暂时,告一段落。
空落尘站起身。
他看着那二百一十三张疲惫、染血、却终于有了生气的脸。
“还有力气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空落尘转身,银蓝光晕在他指尖凝聚。
他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那头,是赤阳天天柱山。
是隐棺一脉重建中的驻地。
是烈山说“小友在哪里,隐棺就在哪里”的地方。
“走。”他说。
“回家。”
二百一十三人,沉默地、蹒跚地、互相搀扶着——
踏入那道裂隙。
身后,星核虚空依旧亘古寂静。
那口空棺悬浮在战场最深处,棺缝依旧开着,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也像一扇门。
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也等一个终将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