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逆葬·终焉之棺(1/2)
陈烛站在星核虚空中。
他掌心的灰烬已经凉透,被他收进内衬最贴胸的口袋里。那里原本放着冰河大萨满硬塞给他的冰心护符——护符在战斗中碎了,他把碎片也放进去。
口袋里现在装着小冥的灰、冰尘没喝完的那碗姜汤、木禾真人没种完的道种。
还有四百三十七人中,每一个倒下者的某样遗物。
很沉。
但他站得很直。
钓者的巨网还在缓慢收拢。
裂纹密布,网眼崩裂,因果丝线像被撕破的蛛网一样垂落。小冥那一击没有摧毁命运之网,但它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足够让渔夫从神坛跌落的口子。
尸祖死了。
他的畸变躯干彻底崩解,那枚以万年怨念凝成的污染核心被小冥舍身缠绕,一同湮灭。沈孤最后那具万年前的残骸,连同他至死没等到的那个称呼,一同化作星核虚空的尘埃。
但钓者还在。
它的投影悬于混沌云海,银白巨影不悲不喜,俯瞰着网中央这条遍体鳞伤却始终没倒下的鱼。
它不是沈孤。
它没有执念,没有欲望,没有愤怒或悲伤。
它只是葬主“绝对封镇”的扭曲执念,与大道背面虚无结合后诞生的逆影。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收网。
将所有可能威胁“沉寂”的存在,拖入永恒的虚无。
陈烛是它盯了最久的那条鱼。
从赤阳天,到北冥冻土,到青木域,到中元古墟,到西极雷渊——
到起源星核。
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陈烛抬头,与那道银白巨影对视。
“你一直在等我。”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钓者没有回答。
但它悬落的速度,慢了一瞬。
陈烛说:“你等的不是第九棺传人。”
“你等的是葬主。”
“你等了万年,等他从那道封镇中走出来,等他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等他亲口告诉你——他的执念是错的。”
“他没来。”
陈烛顿了顿。
“他不会来了。”
银白巨影沉默。
陈烛说:“所以你今天来收网。”
“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把我当成饵,钓他出来。”
“可惜——”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意。
“他不会来的。”
“他已经死了一万年了。”
银白巨影依旧沉默。
但那些垂落的因果丝线,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不是愤怒。
是某种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万年来第一次浮出水面的——
茫然。
陈烛没有再跟它说话。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二百一十三人。
雷震子半边身子都是血,还在龇牙咧嘴地往断臂上缠绷带。烈山跪在冰尘消散的地方,一动不动。雪漓抱着那头冰霜巨兽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冰凉的皮毛里。空落尘靠在残碑边,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他还在仰头倒那最后几滴。
古墟那七人只剩三个。疤面男子的刀断了,他把断刀插在身前地上,对着某个方向沉默地叩首。
百草谷的弟子们围成一圈,把木禾真人消散前留下的那几枚空药瓶摆成一个小小的圆。
没有人哭。
眼泪早流干了。
陈烛看着他们。
二百一十三个人,每一个他都记得。
记得雷震子说“风湿是雷劈的”。记得冰尘说“老身活了九百年,够本了”。记得木禾真人说“老朽不亏”。记得雪漓说“这次不算莽撞”。记得空落尘说“别死”。
记得小冥说——
“主人,这次没给主人丢人。”
他把这些画面收进识海深处。
然后他开口。
“接下来,我自己去。”
没有人应声。
不是拒绝,也不是默认。
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空落尘把空酒壶放下,站起身。
“一炷香。”他说,“你只有一炷香。”
“那网虽然破了,但钓者的本体还在大道背面。投影被拖住太久,它会察觉到异常。”
陈烛点头。
空落尘看着他。
“活着回来。”
“那两壶百花酿,我给你备着。”
陈烛没有说“好”。
他转身,走向那道银白巨影。
每一步,都在星核虚空中踏出实质的涟漪。
那不是灵力。
是他的道。
万年来,第九棺从未有过这样的传人。
不是因为陈烛比前人强。
是因为他背着的,不止第九棺。
还有焚天的余烬,寒寂的冰晶,生灵的嫩芽,虚空的银芒,雷罚的紫电——
还有小冥的忠诚,冰尘的姜汤,木禾的道种,四百三十七人的命。
他把这些都背在身上。
重到他几乎迈不开步。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他停在那道银白巨影面前。
很近。
近到他能看到组成这张巨网的每一根因果丝线。
有些来自他自己。
赤阳天初遇窃运楼时的险死还生,北冥冰原雪漓递来的那碗热奶茶,青木域轮回潭边生死轮转的那一瞬明悟,古墟兵老消散前的那句“好好待它”,雷渊雷棺残灵的那声“终于来了”——
还有小冥蹭他手指的温度。
这些因果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出去,连接着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救过的每一个人,结下的每一份善缘。
也连接着他要面对的每一个敌人。
陈烛看着这些丝线。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丹田内,葬世铜棺缓缓浮起。
它不再是三尺。
它已经恢复了它本来的大小。
那是九尺九寸九分。
葬主生前片刻不离身的那口棺。
铜棺表面,九道棺纹同时亮起。
不是五色。
是九色。
命运之棺的银白,时空之棺的银蓝,焚天之棺的赤红,寒寂之棺的冰蓝,生灵之棺的翠绿,大地之棺的土黄,灵魂之棺的幽黑,雷罚之棺的紫金——
以及,第九棺的灰。
沉寂之棺。归墟之棺。终焉之棺。
九棺同源。
万年来,从未有人同时激活过这九道棺纹。
但陈烛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吞噬了足够多的碎片。
是因为他背着的那些人,替他补全了最后一道因果。
他睁开眼。
“逆葬领域。”
灰光从他脚下蔓延。
不是十丈,不是百丈。
是整片星核虚空。
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规则碎片,每一缕游离灵力——
都被这灰光浸染。
不是攻击。
是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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