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借耳通关(1/2)
寒鸦在枯树枝头叫得凄厉,一声接一声,像哭丧的调子。霜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刮在脸上又冷又疼,皮肤都像要被割开似的,冻得麻木发僵。
我缩在雪地灌木丛后,身上的破棉袍根本挡不住寒风,冷气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我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关隘,牙关咬得发紧,腮帮子都咬得发酸,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关隘上的士兵。
封岭令还有两个时辰就生效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生效,整个山岭将彻底封死,萧烈的铁甲军会把每一条小路都堵死,别说人,就是一只鸟想飞出去,都得被乱箭射成筛子。我必须在这之前,把花灯纸马的原件送出关外,送到京师都察院手里,这是唯一的机会。
这不仅是林昭最后的希望,更是揭穿萧烈通敌叛国、屠杀军眷阴谋的关键铁证。要是原件送不出去,林昭在大营里的揭发,就会被萧烈反咬成“造谣乱军”,到时候不仅林昭性命难保,那些被萧烈囚禁、贩卖的军眷,还有我这些日子拼死收集证据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所有人都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
可萧烈这狗贼,早就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手段狠辣得令人发指。
“凡出关者,须持血耳牌为凭!无耳牌者,立斩不赦!”
关隘处,士兵的吆喝声隔着呼啸的寒风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狠劲,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那里只剩下半幅冻得发硬的耳廓——上次为了躲避萧烈的追杀,我在雪地里躲了三天三夜,左耳被冻掉了半只,现在只剩这半幅,要是再割,我就彻底失聪了,往后在暗处周旋,就少了最关键的警觉。
血耳牌,说白了就是用活人耳朵做的通关凭证。萧烈为了阻止消息外泄,竟然想出这种惨无人道的法子。关隘两侧的木桩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血淋淋的耳朵,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风一吹,“哗哗”作响,像一串串恶心的风铃,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雪地里的腐味,顺着风飘过来,刺鼻得让人想吐。
我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花灯纸马原件,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颤抖。纸马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码,这些暗码要用特制的药水才能显现,里面记着萧烈和敌国交易的时间、地点,还有被贩卖军眷的名单,每一个字都是催命符,也都是救命符。我必须保证它完好无损地送出去,不能有半点闪失。
怀里的纸马还带着我的体温,温热的触感却压不住我心底的寒意,心沉到了谷底。没有血耳牌,怎么出关?我把所有可能的路子都想遍了,却找不到一丝缝隙。
我在灌木丛后蹲了半个时辰,雪沫子落了我一头一脸,都快冻成冰雕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定。硬闯肯定不行,关隘处有上百名铁甲士兵,个个手持利刃,盔甲在微光下泛着冷光,还有弓箭手埋伏在暗处,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冲不出去。乔装打扮也没用,萧烈早就下了死命令,每个出关的人都要核对血耳牌,还要验明正身,连头发丝都得仔细检查,一点破绽都不能有。
就在我快要绝望,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冒险硬闯的时候,一阵拖拽的声响顺着风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
我顺着声响望去,只见一队穿着破烂棉衣的人,正推着几辆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关隘的方向走来。板车上盖着厚厚的草席,草席的味道,在寒冷的雪天里,也压不住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运尸队。
最近山里闹瘟疫,死了不少流民和士兵,这些运尸队就是负责把尸体运到关外的乱葬岗埋掉的。萧烈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怕瘟疫在关内扩散,波及他的主力部队,所以对运尸队的检查相对宽松一些,只要确认是尸体,一般不会过多阻拦,毕竟没人愿意跟一堆发臭的尸体多打交道。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我盯着运尸队的板车,又看了看怀里的纸马,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我悄悄跟在运尸队后面,猫着腰,借着雪地和灌木丛的掩护,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运尸队的人都低着头,脸色麻木得像死人一样,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呼出白色的雾气,没人注意到我这个跟在后面的“影子”。他们大概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早就麻木了,连走路都没什么精神。
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坳时,我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獒犬,正跟在运尸队的最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这只獒犬浑身雪白,毛发杂乱得像一团枯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嘴里叼着一块冻硬的人肉,正费力地啃咬着,看起来像是一只野生的雪地獒犬。
不对,是尸獒。
这只獒犬的眼睛浑浊不堪,像蒙了一层灰,身上带着一股和板车上尸体一样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它肯定是常年以尸体为食的尸獒,这种獒犬野性十足,也格外肮脏,正好能掩盖气味。我心里一动,就是它了!用它来藏纸马,再合适不过。
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等到运尸队走远,只剩下那只尸獒在原地低头啃食冻肉时,我猛地从灌木丛后冲了出去,手里的绣春刀瞬间出鞘,刀身带着冷风,我刻意避开刀刃,用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尸獒的头上。
尸獒惨叫一声,声音嘶哑难听,猛地倒在雪地上,四肢胡乱蹬了几下,溅起一片雪沫子,很快就不动了。它本来就瘦骨嶙峋,没什么力气,根本经不起我这全力一击,头骨怕是都被砸裂了。
我上前探了探尸獒的鼻息,确认它已经断气,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我拖着尸獒的一条腿,把它拉到山坳深处,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后面,这里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这是我之前熔铸捕快牌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刀刃锋利得很,平时藏在靴子里,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我先把花灯纸马原件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提前准备好的薄蜡。这蜡是我从红伶那里讨来的,熔点低,密封性好,既能防止纸马受潮,也能隔绝气味,避免被守关的士兵闻到纸张的味道而发现破绽。我用指尖的温度慢慢融化蜡块,把纸马仔细包裹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蜡球。
做好这一切,我拿起小刀,在尸獒的腹部划了一个小口。尸獒的皮又厚又硬,上面还沾着泥垢和冰雪,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口子划到足够大,刚好能把蜡球塞进去。我小心翼翼地把裹好薄蜡的纸马原件塞进去,生怕用力过猛把蜡层蹭破,然后从发髻里取出针线,把伤口缝合起来。
针线是我从发髻里取出来的,这是红伶教我的技巧,把细小的针线藏在发髻的夹层里,用头发盖住,别人根本发现不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我缝合的手法很熟练,尽量让针脚细密整齐,把伤口缝得平整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就像尸獒自己划破的一样。
缝合好伤口,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烈酒,这是用来消毒和壮胆的。我拧开瓶盖,把烈酒倒在尸獒的伤口上,“滋滋”几声,冒出一股白气,既能消毒杀菌,防止伤口过快腐烂露馅,也能掩盖纸马和针线的气味。做完这一切,我看着地上的尸獒,总觉得还少点什么,心里隐隐不安。
对了,人味。
萧烈的士兵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鼻子灵敏得很,堪比猎犬,要是尸獒身上只有腐臭味,没有一点人的气味,说不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到时候翻来覆去检查,纸马就藏不住了。我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点痛不算什么。我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右耳耳垂划去。
“嘶——”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像被针狠狠扎进肉里,又像是被火烤一样,钻心的疼。鲜血顺着耳垂流了下来,热乎乎的,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融化一小片雪,像一朵朵红色的小花,格外刺眼。我强忍着疼痛,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用手指蘸着耳垂上的血,慢慢抹在尸獒的鼻子上,又把流出来的血滴了几滴在尸獒的身上和伤口周围,让血渍看起来更自然。
我的血带着人的气味,混在尸獒的腐臭味里,既能掩盖纸马和蜡的气味,也能让尸獒看起来像是刚攻击过活人,身上沾了人的血,这样就算士兵闻到血腥味,也不会多想,只会以为是尸獒伤人留下的痕迹,不会引起怀疑。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快速把自己的耳垂包扎好,虽然伤口不大,但疼得我浑身发抖,半边脸都麻了。我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缓解疼痛,双手抓住尸獒的两条前腿,使劲拖着它,慢慢朝着运尸队离开的方向追去。尸獒虽然瘦,但体型庞大,拖起来格外费力,我的胳膊很快就酸了,额头上渗出冷汗,混着雪沫子,冻得额头发紧。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追上了运尸队。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景物能看得更清楚了。运尸队的人看到我拖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尸獒,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恐和厌恶的表情,没人愿意靠近。
“你是谁?”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穿着比其他人稍微整齐一点的棉衣,壮着胆子问道,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被我和尸獒的样子吓到了。
“我是附近的猎户,这只尸獒老是在山里害人,已经伤了好几个村民了,我追了它好几天,昨天终于把它杀了。现在封岭令快生效了,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出关,把它埋了,省得再害人。”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虚弱,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受了惊吓的猎户。
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到我脸上的泥土、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有包扎着的耳垂,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散发着腐臭味的尸獒,犹豫了一下。他大概是觉得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而且我看起来也没什么威胁,就点了点头:“行吧,跟上我们,别添麻烦。记住,到了关隘,少说话,听我们的安排。”
我连忙道谢,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感激。然后和一个运尸队的人一起,把尸獒抬到一辆空着的板车上,用草席盖了一半,露出一小部分尸体,看起来和其他板车上的尸体没什么区别。我自己则推着板车的把手,跟在运尸队的后面,慢慢朝着关隘走去。板车的轮子在雪地上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走起来格外沉重。
越靠近关隘,我的心就越紧张,手心全是冷汗,把板车的把手都浸湿了。板车上的尸獒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我的血腥味,还有雪地里的寒气,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但我强忍着,死死咬住牙关,把恶心感压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关隘,脑子里一遍遍演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预想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的办法。
“站住!干什么的?”
关隘处的士兵拦住了我们,手持长枪,枪尖对着我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辆板车,像饿狼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的盔甲上结着一层白霜,看起来冰冷而坚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和凶狠。
“官爷,我们是运尸队的,奉上面的命令,把关内的瘟疫尸体运到关外埋掉,免得传染给大军。”领头的人连忙上前,弓着腰,陪着笑脸说道,语气里满是讨好。
“打开草席,检查!”士兵冷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板车,最后落在了我推的那辆上。
领头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把板车上的草席一一掀开。草席一掀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爆发出来,比之前更甚,像一股无形的巨浪,朝着士兵们扑去。士兵们纷纷皱起眉头,用手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有的甚至转过身去,干呕了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