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吞罐破围(1/2)
铁甲碾过冻土的声响,沉闷又刺耳,从三更天就没停过,像一头巨兽在山岭间缓慢踱步,步步紧逼。
我缩在山坳那间漏风的破庙里,四壁透寒,积雪从屋顶的破洞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冰凉一片。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胃里空得发慌,一阵接一阵的绞痛钻心,疼得我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手死死按在小腹上。
这是我饿肚子的第三天。别说干粮,就连一口雪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胃里有东西,待会儿吞陶罐时出岔子。
面前的地面上,摆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身泛着粗糙的陶土纹路,里面装满了细碎的盐硝,外层仔细裹着一层薄蜡,蜡层光滑,这就是我要送进敌军草料场的盐晶火罐——一点火星,就能烧穿整个草料堆。
萧烈这狗贼,心思歹毒到了极点,为了阻止我传递消息,竟然调动铁甲军把整个山岭都封死了,连只苍蝇都难飞过去。
“铁甲围岭,寸步难进!凡过岗者,一律脱靴敲钉,鞋底藏物者,立斩不赦!”
守关士兵的吆喝声隔着呼啸的寒风传进来,带着穿透骨髓的狠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心上。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以及手中紧握着的、沾满鲜血的刀。
我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放在怀里的陶罐,陶壁薄得像一张纸,别说被士兵敲钉检查,就是我自己稍微用力捏一下,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颤,随时可能裂开。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没有退路。
只有把这盐晶火罐送进敌军草料场点燃,制造漫天大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才能调虎离山,让北门的守卫松动,被困在山坳里的军眷们才能有一线生机。一旦失败,不仅军眷们会被萧烈灭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也都将付诸东流。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像有无数只小手在里面拧扯,我却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都咬得发酸,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猪油,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猪油不是为了填肚子,是为了润滑食道和肠胃,待会儿能顺利把陶罐吐出来。油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本就空荡的胃里更加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恶心,把猪油咽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再次拿起陶罐,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关节都在微微颤抖。
薄蜡的触感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蜡油味,混杂着陶土的腥气,钻进鼻腔里,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张开嘴,尽量把嘴巴张到最大,把陶罐慢慢往嘴里送。罐口刚抵着喉咙,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就涌了上来,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在往上顶,眼泪瞬间就憋了出来。
“呕——”
我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强忍着没吐出来,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按住舌根,阻止自己的呕吐反应,然后猛地一咽。
陶罐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卡在食道中间,不上不下,坚硬的罐壁摩擦着脆弱的食道黏膜,疼得我浑身冒冷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弓着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紧紧按住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咽了口唾沫,试图把陶罐推下去。
“咕咚”一声闷响,陶罐终于顺利滑进了胃里,这声音在空荡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胃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胀又痛,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陶罐在胃里轻微晃动,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疼,疼得我浑身发抖,差点栽倒在地。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半炷香的时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胃里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勉强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胸口,确认陶罐没有破裂,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些,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守关的士兵应该到了换班的时候,这是过关的最佳时机。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磨得发亮、满是破洞的衣服,把散乱的头发弄得更乱,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往脸上、脖子上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逃难的流民,然后扶着墙壁,慢慢朝着关口的方向走去。
关口处,两名身着厚重铁甲的士兵手持长枪,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想要过关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几具僵硬的尸体,都是之前试图闯关、因为鞋底藏物被当场斩杀的人。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经过一夜的寒风,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冰,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站住!脱靴!”
一名士兵拦住了我,长枪的枪尖紧紧指着我的胸口,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服渗了进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低着头,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身体微微颤抖,慢慢弯下腰,脱下脚上那双早已磨破洞的破靴。
靴子破得不成样子,脚趾都露在外面,里面除了一层厚厚的泥垢和冻得发硬的草屑,什么都没有。我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冻土上,冻得脚趾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士兵一把接过靴子,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往旁边的石头上敲了敲,“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关口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嗯?没东西?”士兵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又把靴子翻过来倒过去地检查了一遍,连靴底的缝隙都没放过,确认没有藏任何东西后,才把靴子扔在一边。
另一名士兵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像在审视一件货物,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这娘们看起来瘦得像根柴火,风一吹就能倒,身上也没什么肉,不像藏东西的样子。”他对着旁边的士兵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松懈。
“小心点,萧将军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说不定最会藏东西。”之前拦住我的士兵警惕地说道,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我。
说完,他伸出粗糙的手,在我身上摸了起来。从胸口摸到腰间,再从腰间摸到腿上,手指用力按压着,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摸碎。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屈辱,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胃里的陶罐因为身体的轻微晃动,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
胃里的陶罐仿佛在抗议这种按压,疼痛越来越明显,像有一把小刀在里面慢慢切割,我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泥土,留下一道道黑痕。
“行了,没东西,让她过吧。”士兵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连忙捡起地上的靴子,踉踉跄跄地穿上,因为脚趾冻得发麻,穿了好几次才穿上。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关口,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他们反悔。
走出没多远,我就迅速拐进了旁边的一片树林里。树林里的雪更深,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这里有茂密的树枝遮挡,不会被人发现。
我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猪油,打开油纸包,倒进嘴里一大口。油腻的猪油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让我胃里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我强忍着恶心,慢慢把猪油咽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猪油在胃里发挥作用,润滑肠胃。
片刻之后,我感觉胃里有了一丝蠕动感。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按住舌根,用力一抠。
“呕——”
一阵剧烈的呕吐感瞬间涌了上来,胃里的东西拼命往外翻,我弯着腰,不停地呕吐,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难受得死去活来。
“咕咚”一声,陶罐随着呕吐物一起被吐了出来,掉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顾不得擦拭嘴角的呕吐物,也顾不得胃里的剧痛,连忙爬过去,捡起陶罐,仔细检查了一遍。
陶罐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胃膜,虽然看起来有些恶心,但完好无损,里面的盐硝也没有泄露,蜡层依旧完整。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胃里的绞痛和喉咙的灼痛感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虚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