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2/2）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陈星闭上眼睛。

两亿七千万年。

比寂多等了十倍。

比这座“残存”交易站存在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你等到我，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都在你刚才经过的那条通道里了。”观察者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些画面，那些文明，那些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瞬间……是他们留给你的遗言，也是我想让你亲眼看到的。”

“归墟协议，并非天生邪恶。它是我和我的族人，为了维护宇宙平衡而创造的——一个‘工具’。”

“但它被污染了。被一个我们从未预料到的存在。”

陈星猛地睁开眼。

“谁？”

观察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星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它说：

“我们也不知道。”

陈星愣住了。

“那道后门，植入得太巧妙。它利用了归墟协议最底层的逻辑漏洞，在协议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埋下了‘种子’。”

“这颗‘种子’，会在协议运行到某个特定时刻时，自动激活，引导协议的逻辑发生偏移。”

“我们试图追踪植入者的痕迹。但每一次，追到某个节点，痕迹就会彻底消失。仿佛……有某种比我们更强大的存在，在暗中保护着它。”

“我们失败了。”

“两亿七千万年来，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文明因为这道后门而被归墟‘误判’、被清理、被毁灭。”

“我们束手无策。”

“直到你出现。”

陈星看着那块漆黑的石板。

他看着石板上那颗孤零零的、代表地球的白点。

他忽然明白了。

“你一直在等……一个能承载‘希望’的人。”

“对。”

“契约之种，是我和我的族人离开前留下的最后遗产。它的使命，不是战斗，不是守护，不是传承知识——”

“是寻找。”

“寻找那个能与‘希望’共鸣的人。”

“找到他，让他看到这一切，让他知道真相，然后……”

“由他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观察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不是悲伤。

是……期待。

“孩子，你现在看到了。”

“两亿七千万年的真相，无数文明的绝望，以及那道至今仍在运转的‘后门’。”

“你的决定是什么？”

陈星沉默。

他的左手，纹章已经重新点燃。

银蓝与淡金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深邃。

他身后，是那条镶嵌着无数文明画面的通道。

他面前，是那块承载着两亿七千万年真相的石板。

他肩上，压着两亿七千万年的希望。

他手里，握着那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他开口了。

“我的决定？”

“我的决定是——”

——

舰桥内。

韩舟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那颗年轻的恒星。

他的侧脸被微弱的光芒映照，看不出任何情绪。

柯文坐在驾驶座上，抱着秩序引导杖，杖首的淡金色晶体随着他的心跳缓慢明灭。他的眼睛盯着监控屏幕上陈星的生理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林雨站在医疗舱门口，握着小愈那个淡金色的小球，指节发白。

莫里斯瘫在导航台前，盯着那幅两亿七千万年前的星图，眼睛眨也不眨。

他们在等。

等陈星从那扇门后出来。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哪怕是最坏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人说话。

没人动。

然后——

嗡——

那扇紧闭的舱门，缓缓滑开。

陈星从门后走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眼睑下方的青灰又深了一层。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每一步都在消耗最后的力气。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沉淀了两亿七千万年的重量，还在。

但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

方向。

韩舟第一个迎上去。

他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门后是什么”，没有问任何废话。

他只是站在陈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说：

“接下来去哪？”

陈星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那三个同样在等答案的同伴。

看着那艘刚刚经历过重生、外壳上还残留着战斗痕迹的先驱者号。

看着舷窗外，那颗年轻的恒星，以及更远处那片无尽的、充满未知的黑暗。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回家。”

韩舟眉头微动。

“回家？”柯文猛地坐直，“可是……我们距离人类安全区四百多光年——”

陈星打断他。

“不是那个‘家’。”

他抬起头，透过舷窗，看着遥远的方向——那里，有无数光年之外的某颗蓝色行星，正在黑暗中默默旋转。

“是我们的家。”

“地球。”

舰桥内，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地球。

那个他们离开了一百二十三天的故乡。

那个被灵潮席卷、被影壳入侵、被神裔觊觎的蓝色星球。

那个承载着六十亿人类文明、此刻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家。

韩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理由。”

陈星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纹章。

银蓝与淡金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纹章深处，那道新生的、来自“观察者”的灰色印记，正在缓慢地与他的灵魂融合。

“那道‘后门’的源头……”他说，“就在太阳系。”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什么？”莫里斯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失真，“你是说……那个导致归墟协议偏移、让无数文明被误判灭绝的罪魁祸首……一直在我们身边？”

陈星点头。

“观察者追踪了两亿七千万年。每一次追到某个节点，痕迹就会消失。它以为是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暗中保护。”

“但它错了。”

“不是‘更强大的存在’。”

“是‘更隐蔽的存在’。”

他顿了顿。

“那道‘后门’的植入者，就藏在太阳系边缘的某个地方。它的能量特征与太阳系的背景辐射完美融合，所以观察者永远无法追踪到它的准确坐标。”

“但它留下了痕迹。”

陈星左手纹章中的灰色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我完成与寂种子的融合、净化诺顿的那一刻，它……‘看’到我了。”

“它知道我在追踪它。”

“它……”

陈星抬起头，看着舷窗外无尽的黑暗。

“在等我回去。”

——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刚刚逃离了虚骸星域，刚刚净化了诺顿，刚刚找到“残存”交易站，刚刚得知了两亿七千万年的真相。

然后，陈星告诉他们——

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元凶，就在他们家里。

等着他们回去。

韩舟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冷，也更稳。

“距离。”

莫里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计算：

“以先驱者号目前的极限航速，需要……十七次连续迁跃，耗时约……三十九天。但我们需要沿途至少三个补给点，否则能源撑不到。”

“璃光族星图上，有没有标注太阳系附近的坐标？”

莫里斯调出那幅两亿七千万年前的星图，在太阳系周边区域反复搜索。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

他放大那块区域。

在距离太阳系约九光年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淡金色光点。

光点下方，有一行璃光族文字：

“警惕·此处有异常”

“异常？”柯文皱眉，“什么异常？”

莫里斯调出关于这个坐标的有限记录。

屏幕上，只有一行极其简短、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注释：

“检测到与‘禁忌印记’高度相似的能量特征。建议：任何契约者不得靠近。”

舰桥内，再次陷入沉默。

那个坐标，距离地球只有九光年。

那是他们家门口。

而那个“禁忌印记”，此刻正在那里，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承载了两亿七千万年希望、融合了寂的种子、净化了诺顿的畸变、刚刚从“观察者”那里得知真相的契约者——

自投罗网。

陈星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

他看着那行“建议：任何契约者不得靠近”的警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悲壮。

只有一种——

释然。

“两亿七千万年。”他说，“它藏得够久了。”

“该回家了。”

韩舟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百二十三前还在博物馆整理藏品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底那两亿七千万年的重量。

看着他掌心那枚燃烧着银蓝、淡金与灰色光芒的纹章。

看着他脸上那抹释然的笑容。

韩舟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转身，走向驾驶座。

坐下。

握住操纵杆。

打开通讯频道。

“所有人，就位。”

“莫里斯，设定航线。第一目标：太阳系边缘，坐标：九光年外异常点。”

“柯文，检查秩序引导杖能量。”

“林雨，陈星的污染指数。”

“陈星——”

他顿了顿。

“坐稳。”

陈星走到副驾驶座，缓缓坐下。

林雨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他没有挣开。

先驱者号的淡金色尾焰，在虚空中骤然明亮。

船体微微一震，然后——

朝着那颗九光年外的蓝色星球，朝着那道藏了两亿七千万年的“禁忌印记”，朝着那个名为“家”的方向——

加速。

——

舷窗外，星光被拉成模糊的线条，飞速后退。

舰桥内，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一去，可能没有回头路。

那枚“禁忌印记”，能让归墟协议偏移两亿七千万年，能让无数文明被误判灭绝，能让观察者追踪不到它的痕迹。

它有多强大？

不知道。

他们能不能战胜它？

不知道。

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地球，看一眼故乡的蓝天白云？

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

那道门后，有两亿七千万年的真相。

那个坐标点，有他们必须面对的东西。

那颗蓝色星球上，有六十亿人在等待。

这就够了。

——

三十九天。

十七次迁跃。

三个未知的补给点。

一个藏了两亿七千万年的“禁忌印记”。

以及——

五个人类。

一艘飞船。

一枚正在燃烧的“希望”之种。

向着那片名为“家”的黑暗，坚定地、义无反顾地——

驶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