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1/2)
第三百一十三章:千门回响·拾荒者之约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从陈星左手的纹章向外扩散。
一道。
两道。
三道。
每一道光芒掠过,便有一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舱门无声滑开。
舱门后,是同样的景象——悬浮在半空的半透明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团微弱的光芒,光芒中流转着无数细小的、来自某个已灭绝文明的符文。
有的舱室里,不止一颗晶体。
有的舱室里,排列着整整一面墙的晶体架,每一颗晶体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辉煌、如今只剩最后遗言的存在。
陈星站在第一扇打开的舱门前,看着那颗孤零零悬浮的晶体。
他能感觉到它。
不是用纹章。
是用心。
那晶体深处,沉睡着某种极其疲惫、极其古老、却依旧没有完全熄灭的东西——
是那个文明最后一位守夜者的意识残响。
它在等。
等了不知多少万年。
等一个能听懂它最后遗言的人。
陈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
纹章中,一缕银蓝色的光芒缓缓飘出,如同试探的触角,轻轻触碰那颗晶体的表面。
嗡——
晶体内部的符文骤然加速流转!那团微弱的光芒瞬间明亮了数倍,如同一盏在无尽黑夜中骤然点亮的孤灯!
然后,一道意识,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韵律陌生,但通过契约之种的共鸣,他能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我是艾瑟瑞安文明的最后一个守夜人,我的名字早已随着我的族人一同湮灭,你可以叫我……‘最后的凝视者’。”
“我的文明,在归墟协议偏移后的第七万三千年,被判定为‘过度秩序溢出’。我们试图反抗,试图与归墟的逻辑沟通,试图证明我们的存在不会威胁宇宙的平衡。”
“我们失败了。”
“但在最后时刻,我们保存了这份‘遗产’——不是我们的技术,不是我们的知识,而是我们文明对‘归墟’的全部研究记录。”
“我们发现了一件事:归墟协议的偏移,并非偶然。”
“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在归墟协议的核心逻辑中,植入了一道‘后门’。这道后门会让归墟在判定‘过度秩序’时,优先清理那些曾经接触过‘某种特定能量特征’的文明。”
“那种能量特征,被我们称为——‘禁忌印记’。”
陈星的瞳孔猛然收缩。
禁忌印记?
“我们不知道这个‘禁忌印记’是什么,不知道是谁植入的,也不知道植入者的目的。我们只知道,任何一个文明,只要其核心能量特征被检测到与这个印记有任何一丝相似,就会被归墟优先锁定、优先清理。”
“我的文明,就是因此灭绝的。”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也与归墟产生了交集。请务必小心。那道‘后门’可能还在,那个‘植入者’可能还在暗中观察。”
“不要轻易暴露你的能量特征。不要轻易相信任何自称‘中立’的存在。”
“最后……如果你能找到那道‘后门’的源头……”
“请替我,替艾瑟瑞安文明,问一句:”
“为什么?”
光芒消散。
符文停滞。
那颗晶体重新变回最初的黯淡模样。
但它内部那团微弱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它等到了。
它说完了。
它可以休息了。
陈星站在舱门前,久久没有动。
林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没事吧?”她问。
陈星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上百扇正在一扇接一扇被点亮的舱门。
每一个舱门后面,都有一个文明最后的遗言。
每一个遗言里,都藏着一段与归墟纠缠的血泪史。
他忽然明白了。
这座“残存”交易站,不仅仅是一个交易场所。
它是归墟协议阴影下,无数被毁灭文明最后的纪念碑。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
一块一块地,读完这些碑文。
——
第十七扇舱门。
里面是一个被标记为“瑟拉菲姆文明”的遗产。
这个文明的形态,与人类相似,但他们的骨骼是半透明的,在黑暗中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芒。
瑟拉菲姆文明的最后一个守夜者,留下的遗言很短:
“后来者……我们没什么可教你的。我们的技术不如璃光族,我们的战力不如晶械族,我们对归墟的研究不如艾瑟瑞安。”
“我们唯一擅长的,是‘共存’。”
“我们曾经与十七个不同的种族共同生活在一颗行星上,和平共处了四百万年。直到归墟的阴影笼罩我们的星系。”
“我们试图与归墟‘共存’。我们失败了。”
“但我们的遗产,是‘共存’的方法。如果你愿意,可以学学。也许有一天,你会需要用它来团结不同的种族,对抗共同的敌人。”
舱室中央,悬浮的不是晶体,而是一本用某种透明材质制成的、薄薄的书。
陈星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共存的第一法则:永远不要试图让对方变成你。”
——
第三十四扇舱门。
一个名为“克洛斯”的机械文明。
他们的遗言只有一幅全息影像。
影像中,无数精密的机械造物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的“归档”。它们将自己文明的全部知识——从基础科学到最高深的能量理论——全部压缩进一枚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金属核心中。
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
不是故障。
是关机。
最后停止运转的那个机械造物,在意识消散前,用它们那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音说:
“我们选择……主动终结。与其被归墟清理,不如自己结束。至少,我们保留了尊严。”
“后来者,这枚核心里有我们的一切。如果你需要技术,尽管取用。”
“但记住:技术只是工具。”
“没有‘为什么’的技术,最终只会毁灭使用者。”
核心静静地悬浮在舱室中央,缓慢旋转。
陈星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
第五十八扇舱门。
第六十九扇舱门。
第八十三扇舱门。
每一扇舱门后面,都有一个文明最后的叹息。
有的愤怒。
有的绝望。
有的平静。
有的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终于可以休息了。”
陈星一扇一扇地走过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眼底那沉淀了两亿七千万年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当走到第九十七扇舱门前时——
他停住了。
这扇舱门,与其他的不同。
它上面没有符文。
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符号。
——契约之种。
准确地说,是契约之种的原始形态。
与陈星纹章中的残片不同,与寂那枚完整种子也不同。
这个符号,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它代表着“种子”这个概念本身,被原初契约者创造出来的那一刻。
陈星抬起手,想要触碰那扇门。
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门后是什么。
害怕门后的东西,会颠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认知。
害怕——
门后空空如也。
“咕噜。”他开口。
那个圆滚滚的拾荒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他身后,两根触须微微抖动。
“在!契约者大人有何吩咐?”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咕噜沉默了。
它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悲伤、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契约者大人……”它的声音不再聒噪,变得低沉而郑重,“这扇门,是原初契约者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道考验。”
“只有持有完整种子、且已经完成与至少一枚完整种子融合的契约者,才能打开它。”
“门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因为三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打开过它。”
陈星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纹章。
银蓝与淡金交织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
他融合了艾琉斯的锚印。
他融合了寂的完整种子。
他刚刚净化了诺顿三千万年的畸变。
他应该……够资格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
左手,按在了那扇门上。
——
嗡——
门没有像其他舱门那样无声滑开。
它只是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门上那个古老的契约之种符号,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
点亮。
不是陈星纹章的那种银蓝。
不是寂种子的那种淡金。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比任何颜色都更深远、更古老、更……悲伤的——
灰。
灰色光芒从符号中溢出,如同水流般蔓延至整扇门。
门,开了。
门后,不是舱室。
是一条通道。
一条向上倾斜的、两侧镶嵌着无数半透明晶体的通道。
那些晶体中,封存着无数画面——
一个文明在欢呼,因为他们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恒星际航行。
一个文明在哭泣,因为他们的母星被归墟判定为“过度秩序”,即将被清理。
一个文明在沉默,因为他们选择了集体自尽,避免被归墟吞噬后变成新的影壳。
一个文明在……祈祷。
祈祷那个传说中的“契约者”能快点出现。
祈祷那个能改变一切的人,能在他们彻底消失之前,来到他们身边。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陈星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他不敢看。
但他不能不看。
因为每一帧画面,都是某个文明最后的模样。
而他,是他们等了两亿七千万年的——那个“契约者”。
——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通体漆黑的石板。
石板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符号,没有任何图案。
只有一片绝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但陈星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黑。
那是“归墟”的颜色。
是归墟协议被创造出来时,最初的、未被污染的模样。
他走到石板前,抬起左手。
纹章中的银蓝与淡金光芒,在接触到石板的瞬间——
全部熄灭。
陈星心头一紧。
但下一瞬间,石板表面的黑色,开始缓慢地……流动。
不是向外扩散。
是向内凝聚。
凝聚成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小、却极其清晰的——
白点。
白点缓缓扩大,变成一道细细的、弯曲的线条。
线条继续延伸、分叉、交织……
最终,在陈星面前,形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
那是他的故乡。
地球。
蓝色的、美丽的、生机勃勃的——地球。
陈星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意识传递。
是直接在他心底——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的。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他见过的种族。
那声音,比寂更古老,比璃光族更遥远,比原初契约者……更接近源头。
“你终于来了,孩子。”
陈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声音没有催促。
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这个承载了两亿七千万年希望的年轻人,能够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过了很久很久。
也许只是一瞬。
陈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观察者’。”
“我是原初契约者文明中,最后一个选择留下的成员。”
“我的族人,在两亿七千万年前,选择了‘飞升’。他们相信,只有脱离这个被归墟协议笼罩的物质宇宙,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我没有走。”
“我留了下来。”
“因为我想知道——归墟协议为什么会偏移。是谁植入的那道后门。以及……”
“那个能修复这一切的人,到底会不会来。”
陈星沉默了一秒。
“你等了多久?”
“两亿七千万年。”
那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自怜或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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