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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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门里的追兵,阿毛的朋友
跑来的第五天,门里出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纸兵,不是光,是一团黑。很黑,黑得像是把所有的暗都揉在了一起。它没有形状,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黑。它从巷口飘来,很慢,像是在犹豫。每飘一下,就停一下,像是在害怕什么。
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看着那团黑。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跑。阿花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你是谁?”
那团黑没有回答。它只是悬在门口,一伸一缩的,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观察。跑从院子里飘出来,悬在阿毛旁边,光一明一灭的,闪得很快——它在害怕。
“跑,你认识它?”
跑的声音发抖。“追我的……就是它。在门里面,追了我好久。差点吃掉我。就是它,我记得它的黑。就是这种黑,追了我一路。”
阿毛的瞳孔微微收缩。追跑的?从门里面追到这里?他挡在跑前面,看着那团黑。
“这里是渡人坊。不许你欺负它。”
那团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不是来欺负它的。”
阿毛愣住了。“那你来干什么?”
那团黑又沉默了。很久很久。它一伸一缩的,像是在想怎么说。
“来看它。看它出来之后,变成什么样了。看它找到的家,是什么样的。在门里面的时候,它一直说要出来,说外面有光,有声音,有人等。我不信。现在它出来了,我想看看。”
阿毛看着那团黑,看了很久很久。它没有动,只是悬在那里,黑得像是要把周围的暮色都吸进去。
“那你看到了?”
那团黑一伸一缩的。“看到了。它变了。以前在门里面,它很暗,暗得快要看不见了。它总是躲着我,我一靠近它就跑。它很怕我。现在它亮了,亮了很多。它不怕了。它站在你旁边,看着你,它不怕我了。”
阿毛点头。“嗯,它不怕了。它跑出来了,跑到这里,找到家了。它有名字了,叫跑。逃跑的跑,跑出来的跑,跑到这里的跑。”
那团黑沉默了。然后它慢慢往后退,退了一步,两步。
“你要走了?”阿毛问。
那团黑停住。“嗯。看完了,该回去了。门里面还有好多,在等着。等着我回去告诉它们,外面是什么样的。跑找到的家,是什么样的。”
阿毛看着它。“你不进来吗?”
那团黑愣住。“进来?”
阿毛指了指院子。“进来看看。看看跑找到的家,是什么样的。看看这里的光,看看这里的纸兵,看看这里的碑,看看这里的名字。看看跑现在住的地方。”
那团黑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它一伸一缩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它飘进来。
它悬在院子中央,那些光围过来,那些纸兵也围过来,看着它。它很黑,黑得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春的光暗了一下,夏的光也暗了一下,秋、冬、天、地、日、月,都暗了一下。但它们没有跑,只是看着它。
“你……就是追跑的那个?”春问。它的光比平时暗了一些,但还在亮着。
那团黑一伸一缩的。“嗯。”
春的光闪了闪。“为什么追它?”
那团黑沉默了一会儿。很久很久。
“因为怕。怕它出去,就不回来了。怕它找到光,找到声音,找到家,就不回门里面了。怕它忘了我。在门里面,只有我们两个。它走了,就剩我一个了。怕。怕一个人。怕黑。怕安静。怕永远出不去。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只有安静,只有我。它走了,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春的光亮了一分。“那你也出来。出来就不怕了。这里有光,有声音,有人。有很多人。”
那团黑又沉默了。很久很久。
“出不来。太黑了。太久了。出不来了。我在门里面待了太久,黑到我身上了。我就是黑,黑就是我。出不来了。”
阿毛站在旁边,看着那团黑。阿花躲在他身后,也探出头看。
“你叫什么?”阿毛问。
那团黑一伸一缩的。“没有名字。门里面不需要名字。只有黑。”
阿毛想了想。“那我给你起一个。叫‘黑’吧。黑的黑。从门里出来的黑。”
那团黑的光——虽然它没有光——但它好像亮了一分。“黑。好。我叫黑。”
那天晚上,黑在碑上刻了一个字。是“黑”字。歪歪扭扭的,和阿毛写的一样。它没有手,是用自己的身体烧出来的。黑得发亮的字,刻在石碑上,像是把夜色刻上去了。
它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阿毛。”它说。
阿毛看着它。“嗯?”
“我能常来吗?来看看跑,来看看这里,来看看家。看完就回去。”
阿毛点头。“能。这里是家。你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
黑一伸一缩的。“好。”
它飘走了,消失在巷口。跑悬在门口,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跑。”阿毛说。
跑看着他。“嗯?”
“它走了。”
跑的光闪了闪。“嗯。走了。但它会回来的。它说会常来。”
那天晚上,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跑悬在他头顶,光一明一灭的。阿花坐在他旁边,也晃着腿。
“跑。”阿毛说。
跑看着他。“嗯?”
“你恨它吗?恨它追你,咬你,把你的腿咬掉?”
跑沉默了一会儿。想了很久。
“不恨。在门里面的时候恨。恨它追我,恨它咬我,恨它不让我出来。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跑的光亮了一分。“因为它一个人。门里面只有它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它怕。怕一个人。所以它追我,咬我,想让我留下来。它不想一个人。”
阿毛点点头。他晃着腿,那些光也晃着。
第七天,黑又来了。这次不是一团,是两团。它带着另一个来的。两个都黑,黑得像是把所有的暗都揉在了一起。它们悬在门口,一伸一缩的,大的那个是黑,小的那个比黑还暗,暗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进来了。”阿毛说。
它们飘进来。那些光没有暗,那些纸兵没有退。春飘过来,悬在它们面前。
“你们来了。”春说。
黑一伸一缩的。“嗯,来了。带朋友来的。它也想看看。看看跑找到的家,是什么样的。”
春的光闪了闪。“进来看看。这里是家。”
那两团黑在院子里飘了一圈。看那些光,看那些纸兵,看那块碑,看那些名字。归、途、念、来、春、夏、秋、冬、天、地、日、月、花、草、云、雾、海、到、回、去、往、复、达、站、行、敢、勇、强、毅、跑。还有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的,快刻不下了。
“好多名字。”小的那团黑说。它的声音比黑还轻,像是在怕吵醒什么。
阿毛点头。“嗯,好多。都是从这里出去的。都是找到家的。”
那两团黑沉默了。它们悬在碑前,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们飘向门口。
“要走了?”阿毛问。
黑停住。“嗯,该回去了。门里面还有好多,在等着。等着我们回去告诉它们,外面是什么样的。跑找到的家,是什么样的。”
阿毛看着它们。“那你们告诉它们。让它们也出来。别怕。”
黑一伸一缩的。“好。告诉它们。让它们也出来。”
它们飘走了,消失在巷口。
第十天,来了三团黑。第十五天,来了五团。第二十天,来了十团。一团接一团,从门里出来,飘过渡人坊,看看那些光,看看那些纸兵,看看那块碑,看看那些名字。然后回去,告诉门里面的那些,外面是什么样的。
它们没有留下,因为它们还出不来。太黑了,太久了,出不来了。但它们在看着,在等着,在告诉别的。
阿毛每天坐在门槛上,等着那些黑来。每一团来,他都问同样的话:“进来看看。这里是家。”每一团走,他都挥挥手。“下次带朋友来。”
那些黑一团一团地来,一团一团地走。巷口每天都有黑,一伸一缩的,像是在排队。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的黑得发亮,有的暗得快要看不见了。阿毛看着它们,笑了。
“归途。”他说。
归途立在他左边。“嗯?”
“它们会出来的。”
归途看着那些黑。“会。只要看到这里好,就会出来。它们在学。学看光,学听声音,学不怕。学从门里出来,走到光里。”
那天晚上,阿毛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那条河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对岸,炊烟还在飘,弯弯曲曲的。翠芳站在他旁边,阿花也站在他旁边。
“娘。”他说。
翠芳低头看他。“嗯?”
“好多黑。从门里出来的。来看跑,来看站,来看行,来看大家。看了就走了。说不出来,太黑了,太久了。”
翠芳点头。“嗯,看到了。它们每天都来,每天都看。看完了就走。”
“它们会出来吗?”
翠芳想了想。“会。只要有人等,就会出来。你在等,它们知道。”
阿毛看着河对岸。“爹也在等。”
翠芳点头。“嗯,在等。你爹一直在等。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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