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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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转身，看着身后。身后，站着归途、到、站、行、跑，站着所有从门里出来的纸兵，站着所有从门里出来的光。还有那些黑——一团一团的，黑得像是把所有的暗都揉在了一起。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的黑得发亮，有的暗得快要看不见了。但它们在看，在等，在告诉别的。告诉门里面的那些，外面有光，有声音，有人等。让它们也出来。
阿毛看着它们。“你们会出来的。”
那些黑一伸一缩的。“会。”
阿毛睁开眼。天亮了。他还坐在门槛上，晃着腿。归途立在他左边，到立在他右边，站立在他面前，跑悬在他头顶。那些光悬在院子里，那些纸兵立在院子里。巷口，又有黑来了。一团，两团，三团，五团，十团。排着队，等着进来看看，等着回去告诉别的。
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朝它们挥手。“进来吧！这里是家！”
那些黑一团一团地飘进来，在院子里飘一圈，看看那些光，看看那些纸兵，看看那块碑，看看那些名字。然后飘出去，消失在巷口。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笑了。
那天深夜，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黑。苏妲走到他身边。
“好多黑了。”她说。
陈默点头。“嗯。每天都来。越来越多。”
“它们会留下来吗？”
陈默想了想。“不会。现在还不会。太黑了，太久了，出不来。但它们在看着，在等着，在告诉别的。总有一天，会出来的。”
苏妲看着他。“你开心吗？”
陈默想了想。“开心。看到它们来，看到它们看，看到它们回去告诉别的。开心。”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归途立在他左边，到立在他右边，站立在他面前，跑悬在他头顶。那些光悬在院子里，那些纸兵立在院子里。巷口，还有黑在排队，一团一团的，等着进来看看。
“归途。”阿毛说。
归途看着他。“嗯？”
“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归途看着那些黑。“很快。它们在学。学跑，学站，学行，学敢，学勇，学强，学毅。学从门里出来，走到光里。学不怕。总有一天，会出来的。”
阿毛点点头。他晃着腿，那些光也晃着，那些纸兵的符文也一明一灭的。那些黑也在晃，一伸一缩的，像是也在学。
“跑。”阿毛说。
跑看着他。“嗯？”
“你怕它们吗？”
跑看着那些黑，看着那些一伸一缩的、黑得像是要把所有的暗都揉在一起的东西。“以前怕。在门里面的时候很怕。它们追我，咬我，把我的腿咬掉了。我怕它们。”
“现在呢？”
跑的光亮了一分。“现在不怕了。它们在学。学出来，学走到光里，学找到家。和我一样。它们不是坏人，它们只是怕。怕一个人，怕黑，怕安静。和我以前一样。”
阿毛看着跑。“跑。”
“嗯？”
“你变了。”
跑的光闪了闪。“哪里变了？”
阿毛指了指它的光。“亮了。比以前亮了好多。”
跑看着自己的光。那光是银白色的，一明一灭的，像是星星。“嗯，亮了。因为这里有光。有你们。”
那天晚上，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不是阿毛刻的，是一团黑刻的。它用自己黑得看不见的身体，在碑上烧出一个字——“黑”。歪歪扭扭的，和阿毛写的一样。它站在碑前，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阿毛。”它说。
阿毛看着它。“嗯？”
“我有名字了。叫黑。黑的黑。从门里出来的黑。”
阿毛点头。“好，黑。你留下来吗？”
黑沉默了一会儿。“留不下。太黑了。太久了。出不来。但我会来看的。看你们，看这里，看家。看跑，看站，看行，看大家。看完就回去，告诉门里面的那些，外面是什么样的。”
阿毛看着它。“那你常来。”
黑一伸一缩的。“好。常来。”
那天晚上，阿毛教黑写第二个字。是“家”字。宝盖头，一横，一撇，一捺，一钩。黑刻在碑上，在“黑”字旁边。歪歪扭扭的，和阿毛写的一样。阿花也拿着笔，在旁边学着写，认认真真的。
归途看着那个字。“好看。”
黑看着归途。“你也有吗？”
归途指了指自己的名字旁边。“有。刻了很久了。刚来的时候就刻了。”
黑看着那个“家”字，看了很久很久。“归途。”
“嗯？”
“这里真好。比门里好一万倍。”
归途的符文亮了一分。“嗯，真好。所以我们都留在这里。”
阿花把自己的字举起来给阿毛看。“哥哥，你看我写的‘黑’字。”
阿毛低头看，纸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黑”字，黑字
阿毛笑了。“写得好。比昨天写的好。”
阿花咧嘴笑了，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和哥哥一样。
月光下，阿毛晃着腿，阿花晃着腿。那些光晃着，那些纸兵的符文一明一灭的。那些黑也在晃，一伸一缩的，像是一群在学走路的孩子。站站在院子里，行站在它旁边，敢悬在头顶，勇、强、毅、跑都在。它们都有名字了，都有家了。黑也有名字了，虽然它还不能留下来，但它有家了。它会常来的。
渡的珠子微微发光，那光芒很淡，像萤火。像是在说：都会来的。都会好的。都会有家的。
那天深夜，黑飘走了。它飘向巷口，黑得像是要融进夜色里。跑悬在门口，看着它。
“黑！”跑喊。
黑停下。
跑飘过去，悬在它旁边。“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黑一伸一缩的。“很快。门里面还有好多，在等着。等着我回去告诉它们。告诉完了，我就来。”
跑的光亮了一分。“那你快点。我等你。”
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好。等我。”
它飘走了，消失在巷口。跑悬在门口，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阿毛走到它旁边。
“它会来的。”阿毛说。
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阿毛指了指院子。“因为这里有家。它知道。它会常来的。”
跑的光亮了一分。“嗯。它会的。”
那天晚上，阿毛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那条河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对岸，炊烟还在飘，弯弯曲曲的。翠芳站在他旁边，阿花也站在他旁边。但这次，河这边多了一些东西。是一团一团的黑，大大小小的，深深浅浅的，悬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炊烟。
“娘，它们在看什么？”
翠芳看着那些黑。“在看家。看对面的家。看炊烟，看房子，看有人等的地方。”
“它们能过去吗？”
翠芳想了想。“能。只要不怕。只要敢走到光里。光会保护它们。”
阿毛看着那些黑。它们一伸一缩的，像是在学，学看光，学听声音，学不怕。
“黑。”他喊。
最大的那团黑转过身，看着他。“阿毛？”
阿毛点头。“嗯。你们会过去的。总有一天，会过去的。”
黑一伸一缩的。“会。我们在学。学不怕。学出来。学走到光里。”
阿毛睁开眼。天亮了。他还坐在门槛上，晃着腿。阿花坐在他旁边，也晃着腿。归途立在他左边，到立在他右边，站立在他面前，跑悬在他头顶。那些光悬在院子里，那些纸兵立在院子里。巷口，又有黑来了。一团，两团，三团，五团，十团。排着队，等着进来看看。
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朝它们挥手。“进来吧！这里是家！”
那些黑一团一团地飘进来，在院子里飘一圈，看看那些光，看看那些纸兵，看看那块碑，看看那些名字。然后飘出去，消失在巷口。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笑了。
“归途。”他说。
归途看着他。“嗯？”
“今天来了多少？”
归途想了想。“十五团。比昨天多三团。”
阿毛点点头。“明天会更多。”
归途看着巷口。“嗯。会更多的。它们在学。学不怕。学出来。”
那天深夜，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不是阿毛刻的，是黑刻的。它又来了，带着一团更小的黑。它在碑上烧出一个字——“等”。等待的等。歪歪扭扭的，和阿毛写的一样。
“等？”阿毛看着它。
黑一伸一缩的。“嗯。等。等门里面的那些，出来。等它们找到这里，找到家。我会等。一直等。”
阿毛看着它。“我也会等。我们一起等。”
黑的光——虽然它没有光——但它好像亮了一分。“好。一起等。”
月光下，阿毛晃着腿，那些光晃着，那些纸兵的符文一明一灭的。那些黑也晃着，一伸一缩的。都在等。等门里面的那些，鼓起勇气，走出来。等它们找到这里，找到家。
第三百一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