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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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渡人坊的规矩，纸兵的眼泪
阿莲立碑后的第三天，渡人坊又多了一条新规矩。
这条规矩是阿毛提出来的。
那天早上，他坐在门槛上，晃着腿，手里拿着那支毛笔，在纸上写字。翠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
“娘，你看，我写的‘碑’字。”
翠芳低头看。
纸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碑”字，石字旁写得太大了，卑字写得太小，整个字像是一个大人背着一个小孩。
翠芳笑了。
“写得好。”她说，“比昨天写的好。”
阿毛咧嘴笑了。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
“娘。”他说。
“嗯？”
“我想定个规矩。”
翠芳愣了一下。
“什么规矩？”
阿毛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碑。
“那些碑，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
翠芳点头。
“嗯，看到了。”
阿毛说：
“我想让每个进来的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碑上。”
翠芳愣住了。
“刻在碑上？为什么？”
阿毛想了想。
“因为……”他说，“这样以后的人就知道，谁来过这儿。”
“谁在这儿住过。”
“谁把这儿当过家。”
翠芳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碑。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某某之碑”四个字。
有的连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土堆。
“阿毛。”她说。
“嗯？”
“你去问先生。”
阿毛点头。
他飘进院子，找到陈默。
“先生。”
陈默正在正堂里看图纸，抬起头。
“怎么了？”
阿毛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阿毛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陈默点头。
“真的。”他说，“但这个规矩，要大家同意。”
阿毛用力点头。
“嗯！我去问！”
那天下午，阿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周婶，你同意吗？”
周婶从纸兵里传出声音：
“同意。”
“老郑头，你同意吗？”
老郑头点头。
“同意。”
“阿秀，你同意吗？”
阿秀点头。
“同意。”
“阿花奶奶，你同意吗？”
阿花点头。
“同意。”
阿毛问遍了所有人。
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那天晚上，渡人坊门口多了一块大碑。
是陈默让赵先生从县城买来的。
很大，很高，立在门口右侧。
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渡人坊”。
“凡来此者，皆可留名。”
再
等着那些来的人，刻上自己的名字。
阿毛站在碑前，看了很久很久。
“先生。”他说。
陈默走过来。
“嗯？”
“第一个名字，刻谁的？”
陈默想了想。
“刻你的。”他说。
阿毛愣住了。
“我的？”
陈默点头。
“你是第一个来的。”他说，“应该刻你的。”
阿毛的眼眶红了。
虽然他流不出眼泪。
“先生……”
陈默拿起刻刀，在碑上刻下两个字：
“阿毛”。
歪歪扭扭的，和阿毛写的字一样。
阿毛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
“先生，你刻得和我写的一样。”
陈默也笑了。
“嗯，我学你的。”
那天晚上，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是翠芳的。
翠芳站在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阿毛。”她说。
阿毛抬头。
“嗯？”
“你爹的名字，也刻上去。”
阿毛愣了一下。
“可是爹在里面……”
翠芳摇头。
“在里面也要刻。”她说，“他也是这儿的人。”
阿毛点点头。
他拿起刻刀——虽然他的手从刀上穿了过去——但他试了试。
不行。
陈默接过刀，替他在碑上刻下：
“老根”。
阿毛看着那两个字。
看着那个“根”字，木字旁写得太大了，艮字写得太小。
和他写的字一样。
“先生。”他说。
“嗯？”
“谢谢。”
陈默摇摇头。
“不用谢。”
那天深夜，阿毛坐在门槛上。
翠芳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那块碑。
碑上，已经有了三个名字：
阿毛、翠芳、老根。
月光照在碑上，那些字泛着淡淡的光。
“娘。”阿毛说。
翠芳低头看他。
“嗯？”
“以后，会有很多名字的。”
翠芳点头。
“嗯。”她说，“很多很多。”
阿毛咧嘴笑了。
他晃着腿。
翠芳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碑。
看着那些名字。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她突然觉得——
这儿，真的是家了。
第七天。
渡人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亡魂。
是一具纸兵。
那具纸兵，是从县城的方向走来的。
一步一步，很慢。
但很稳。
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看着那具纸兵。
它和其他纸兵不一样。
它胸口的符文，是红色的。
不是金色的。
血一样的红色。
阿毛的腿在发抖。
但他没有跑。
“你……你是谁？”
那具纸兵停下。
它胸口的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我……是……谁……”
阿毛愣住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声音又说：
“我……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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