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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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走了，去找你了。”

那男人的眼泪流下来。

“找我？”

阿毛点头。

“嗯。”他说，“她说，她儿子在县城里做生意，她想看看他。”

那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一直流。

“她……她看到我了吗？”

阿毛想了想。

“看到了。”他说，“她回来说，你过得挺好，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儿子叫‘念祖’。”

那男人的身体在发抖。

“念祖……”他的声音发抖，“是我娘起的名字……”

阿毛点点头。

“她说，那是纪念她。”

那男人蹲下身，捂着脸，哭了。

哭了很久很久。

阿毛站在他旁边，没有走。

只是站着。

等他哭完了，阿毛说：

“叔叔，你别难过。”

那男人抬起头。

“你娘说，看到你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那男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半透明男孩。

“小孩，你叫什么？”

“阿毛。”

那男人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了过去。

他收回手，笑了笑。

“阿毛。”他说，“谢谢你。”

阿毛咧嘴笑了。

“不用谢，叔叔。”

那天晚上，那些活人都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那些飘在空中的亡魂。

看着那些静静伫立的纸兵。

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晃腿的男孩。

他们知道，这里，有他们想见的人。

以后，还会来的。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翠芳站在他旁边。

老二和阿花也出来了。

一家四口——不对，四个亡魂——站在门口。

看着那些活人消失的方向。

“娘。”阿毛说。

翠芳低头看他。

“嗯？”

“你说，我要是还活着，会是什么样？”

翠芳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会和你爹一样。”她说，“高高壮壮的，浓眉大眼。”

“会娶媳妇，生儿子。”

“会种地，会砍柴，会过日子。”

阿毛听着。

听着那些他永远不会有的日子。

“娘。”他说。

“嗯？”

“那样也挺好的。”

翠芳点头。

“嗯，挺好。”

阿毛继续说：

“但现在这样，也挺好。”

翠芳看着他。

“为什么？”

阿毛指了指院子。

“有先生。”

指了指那些纸兵。

“有它们。”

指了指那些亡魂。

“有你们。”

他看着翠芳。

“够了。”

翠芳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身，和阿毛平视。

虽然碰不到。

但挨得很近。

“阿毛。”她轻声说。

“嗯？”

“娘也够了。”

那天深夜，陈默坐在院子里。

渡立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枚金色的珠子。

“阿灵。”他轻声说。

珠子跳了一下。

“今天来了很多活人。”

珠子又跳了一下。

“他们都找到想找的人了。”

珠子跳得更快了。

像是在说：

真好。

陈默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阿毛还坐在门槛上。

翠芳站在他旁边。

老二和阿花也站在旁边。

一家四口。

陈默在他们身边坐下。

“阿毛。”

阿毛回头。

“先生？”

“今天开心吗？”

阿毛用力点头。

“开心！”他说，“那些人都找到他们的人了。”

陈默点点头。

“嗯，我看到了。”

阿毛看着他。

“先生，你呢？你开心吗？”

陈默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开心。”他说。

阿毛咧嘴笑了。

他晃着腿。

陈默也晃着腿。

翠芳、老二、阿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晃。

他们也学着晃了晃身子。

虽然不对。

但都在晃。

月光下，一个人，四个亡魂，站在门口。

晃着。

笑着。

看着巷口。

等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等着那些活人，再来找他们想见的人。

等着那些亡魂，找到回家的路。

渡的珠子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是在说：

都会来的。

都会好的。

第三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