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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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老妪诉往事，阿毛知身世

阿花在渡人坊住下的第三天，阿毛发现她总是盯着一个方向看。

那个方向，是院子东墙下的纸兵。

不是随便看看。

是一直看。

从早看到晚。

从晚看到早。

阿毛忍不住问：

“姑，你在看什么？”

阿花收回目光，看着他。

“看你爹。”她说。

阿毛愣了一下。

他爹在第247号纸兵里。

但阿花看的，不是那一个。

是旁边那具。

第248号。

“姑，那里面是谁？”

阿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没人。”

阿毛更不明白了。

“没人，你看它干什么？”

阿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具纸兵。

看着那空空的、没有亡魂的纸兵。

阿毛坐在她旁边，晃着腿。

等着。

很久很久。

阿花终于开口：

“阿毛。”

“嗯？”

“你知道你爹有个弟弟吗？”

阿毛愣住了。

弟弟？

他爹有个弟弟？

他从来不知道。

“姑，你是说我还有个叔？”

阿花点头。

“嗯。”她说，“叫老二。”

“比你爹小三岁。”

“死的时候，才二十。”

阿毛沉默了。

他看着那具空空的纸兵。

“叔……是怎么死的？”

阿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为了救我。”

阿毛的瞳孔微微收缩。

“救你？”

阿花点头。

她开始讲。

声音很轻。

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那年，我十六。”

“老二十三。”

“我们姐弟三个，爹娘死得早，就剩我们仨。”

“你爹最大，十五，已经能干活了。”

“老二排中间，我最小。”

“那天，我们去山里砍柴。”

“我不小心踩空了，掉进一个坑里。”

“坑很深，爬不上去。”

“老二想救我，也跳下来了。”

“他在

“我上去了。”

“他没上来。”

阿花的眼泪流下来。

“等我喊人来救，已经晚了。”

“坑里有蛇。”

“咬了他。”

阿毛的手握紧了。

他看着阿花。

看着她的眼泪。

“姑……”

阿花擦擦眼泪，笑了笑。

“傻孩子。”她说，“哭什么，都过去多少年了。”

阿毛摇头。

“不是。”他说，“姑，你难受吗？”

阿花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难受。”她说，“难受了一辈子。”

“死了之后，还在难受。”

阿毛看着她。

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看着她满脸的皱纹。

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姑。”他说。

阿花抬起头。

“嗯？”

“叔在哪儿？”

阿花沉默了。

她看着那具空空的纸兵。

“不知道。”她说，“我找了他几十年，没找到。”

“也许早就投胎了。”

“也许还在飘着。”

“也许——”

她顿了顿。

“也许，他不想见我。”

阿毛摇头。

“不会的。”他说。

阿花愣了一下。

“什么？”

阿毛说：

“叔不会不想见你。”

“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他一定想见你。”

阿花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半透明男孩。

“你怎么知道？”

阿毛指了指自己。

“我死了十年了。”

“我爹我娘，找了我十年。”

“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可高兴了。”

他看着阿花。

“叔要是找到你，也一定高兴。”

阿花沉默了。

她看着阿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阿毛。”她说。

“嗯？”

“你是个好孩子。”

阿毛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阿花去找陈默。

“先生。”

陈默抬起头。

“阿花奶奶？”

阿花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我想求你一件事。”

陈默看着她。

“什么事？”

阿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想找个人。”

陈默愣了一下。

“找谁？”

阿花说：

“我弟弟。”

“老二。”

“死了六十年了。”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你知道他在哪吗？”

阿花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找。”

“也许他还在飘着。”

“也许他也在找我。”

陈默想了想。

然后他说：

“我帮你。”

阿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陈默点头。

“真的。”他说，“但需要时间。”

“可能需要很久。”

阿花摇头。

“不怕。”她说，“我等了几十年了，不在乎再等几年。”

陈默看着她。

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好。”他说。

那天晚上，陈默坐在院子里。

渡立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枚金色的珠子。

“阿灵。”他轻声说。

珠子跳了一下。

“你说，那个老二，还在吗？”

珠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

“在……”

“只要……有人……记得……”

“就……在……”

陈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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