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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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纸兵再纳魂，老妪心愿了
老根进入纸兵的第三天，渡人坊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活人。
是亡魂。
那些死了很久、飘了很久、无处可去的亡魂。
她们听说纸兵可以住人，都来了。
阿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支毛笔，在纸上一个一个地记名字。
“你叫什么？”
“阿花。”
“死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记不清了。”
“想进纸兵吗？”
“想。”
阿毛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阿、花、想、进、纸、兵。”
然后他抬起头，指了指院子里。
“进去吧，找先生。”
那亡魂飘进去。
阿毛继续记下一个。
翠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字。
“阿毛，你写得越来越好了。”
阿毛抬起头，咧嘴笑了。
“真的吗，娘？”
翠芳点头。
“真的。”她说，“比你爹写得好多了。”
阿毛笑得更开心了。
他继续写字。
一笔一画，很认真。
那些亡魂排着队，一个一个报名字。
阿毛一个一个记。
记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他数了数。
“娘，一共来了三十七个。”
翠芳点点头。
“三十七个，都想进纸兵？”
阿毛点头。
“都想。”他说，“都想进去，陪着想陪的人。”
翠芳沉默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飘着的亡魂。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飘在空中。
都在等着。
等着先生安排。
等着进纸兵。
等着——
见想见的人。
“娘。”阿毛的声音传来。
翠芳低头看他。
“嗯？”
“你也想进去吗？”
翠芳愣了一下。
她看着阿毛。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阿毛，你想娘进去吗？”
阿毛想了想。
“想。”他说，“又想，又不想。”
“为什么？”
阿毛说：
“想，是因为进去就能碰到爹了。”
“不想，是因为进去了就不能陪我了。”
翠芳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身，和阿毛平视。
虽然碰不到。
但挨得很近。
“阿毛。”她说。
“嗯？”
“娘不进去。”
阿毛抬起头。
“为什么？”
翠芳说：
“因为娘想陪着你。”
阿毛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有幸福。
有满足。
有一种——
有娘真好的感觉。
“娘。”他说。
“嗯？”
“那等我想进去的时候，你再进去。”
翠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娘等着。”
那天晚上，陈默在正堂里见了那三十七个亡魂。
她们坐在他面前。
有的老，有的少，有的年轻，有的年迈。
但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期盼。
“你们都想进纸兵？”陈默问。
那些亡魂纷纷点头。
“想。”
“为什么？”
最前面的一个老妇人开口：
“先生，我想陪我男人。”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具纸兵。
“我男人在里面。”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第173号纸兵。
周大牛的那具。
“你是……”
“我是周婶。”那老妇人说，“死了两年了。”
陈默愣住了。
周婶？
周婶不是一直在外面吗？
怎么也想进去了？
“周婶，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想好了？”
周婶点头。
“想好了。”她说，“大牛在里面，我在外面，看得到，摸不到。”
“进去，就能摸到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进去之后，就不能出来了。”
周婶点头。
“知道。”
“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待着。”
“知道。”
“那你还愿意？”
周婶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先生。”她说，“我活了五十年，死了两年。”
“这五十二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大牛在一起的时候。”
“现在他在里面，我在外面。”
“我不开心。”
她顿了顿。
“进去，就能开心了。”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周婶。
看着这个死了两年、每天都在等男人的女人。
“好。”他说。
那天晚上，周婶走进了第173号纸兵。
她走进去的时候，大牛的声音从纸兵里传来：
“周婶……你……来了……”
周婶的眼泪流下来。
“大牛……我来了……”
那具纸兵的符文，亮得刺眼。
金色的光，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那些亡魂看着那光。
眼睛里，有羡慕。
有期盼。
有——
也想那样的渴望。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光。
翠芳站在他旁边。
“娘。”他说。
“嗯？”
“周婶进去了。”
翠芳点头。
“嗯，看到了。”
“她开心吗？”
翠芳想了想。
“开心。”她说，“一定开心。”
阿毛点点头。
他继续晃着腿。
看着那光慢慢暗下去。
那具纸兵，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阿毛知道，里面，有两个人了。
周婶和周大牛。
在一起了。
第七天。
三十七个亡魂，全部进了纸兵。
一具纸兵，可以住两个亡魂。
有些是夫妻，有些是母子，有些是姐妹。
她们进去之后，那些纸兵的符文，都亮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
但陈默知道，它们不一样了。
里面有魂了。
有人了。
有故事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纸兵。
三百具。
现在，有三十九具里面住了亡魂。
七十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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