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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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灵。”他轻声说。

珠子跳了一下。

“你说，以后这些纸兵，会变成什么？”

珠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

“家……”

“她们……的……家……”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纸兵。

看着那些静静立着、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纸兵。

但它们里面，有家。

有爱。

有等待。

有团聚。

“阿灵。”他说。

“嗯……”

“谢谢你。”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珠子的光，亮了一分。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是在说：

不用谢。

第十五天。

一个老妇人来到渡人坊门口。

她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

满脸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佝偻着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她的脚，不沾地。

是亡魂。

但她和其他亡魂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没有期盼。

只有一种——

很深很深的平静。

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

“老奶奶，你叫什么？”

那老妇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我叫阿花。”

“死了多久了？”

阿花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太久了，不记得了。”

阿毛愣了一下。

又是不知道？

和阿月奶奶一样？

“那……你想进纸兵吗？”

阿花摇头。

“不想。”

阿毛愣住了。

不想？

来这里的不都是为了进纸兵吗？

“那你想干什么？”

阿花说：

“我想看看。”

“看什么？”

阿花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纸兵。

“看它们。”

阿毛不明白。

但他还是让开了。

“进去吧。”

阿花飘进去。

她飘到那些纸兵面前。

一具一具地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在第247号纸兵面前停下。

那里面，是老根。

阿毛的爹。

阿花看着那具纸兵。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老根？”

那具纸兵的符文，亮了一下。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

“阿花……姐……”

阿花的眼泪流下来。

“真的是你……”

阿毛愣住了。

他爹认识这个老奶奶？

他飘过去。

“爹，她是谁？”

老根的声音说：

“阿毛……她……她是……你姑……”

阿毛的瞳孔微微收缩。

姑？

他有个姑？

阿花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半透明男孩。

“阿毛……”她的声音发抖，“你真的是阿毛？”

阿毛点头。

“是。”

阿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找你……找了几十年……”

阿毛愣住了。

“找我？”

阿花点头。

“你爹是我弟弟。”她说，“你是我侄儿。”

“你死的时候，我不在家。”

“等我知道，已经晚了。”

“后来我找你，怎么也找不到。”

“再后来，我也死了。”

“死了之后，继续找。”

“找了几十年。”

她看着阿毛。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终于找到了。”

阿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个老人。

这个自称是他姑的老人。

他有个姑？

他从来不知道。

“姑……”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找我找了几十年？”

阿花点头。

“真的。”她说，“你是我侄儿，我不找你找谁？”

阿毛的眼眶红了。

虽然他流不出眼泪。

“姑……”

阿花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傻孩子。”她说，“别哭。”

阿毛用力点头。

“嗯，不哭。”

那天晚上，阿花在渡人坊住下来。

她和翠芳坐在一起，说着以前的事。

“嫂子，你还记得我哥吗？”

翠芳点头。

“记得。”她说，“他走的时候，一直喊阿毛的名字。”

阿花的眼眶红了。

“哥……”

她看着那具纸兵。

第247号。

里面是老根。

是她弟弟。

“哥，我找到阿毛了。”她轻声说。

那具纸兵的符文，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阿花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有苦涩。

有欣慰。

有一种——

终于完成使命的感觉。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娘和他姑说话。

翠芳飘到他身边。

“阿毛。”

阿毛抬起头。

“嗯？”

“你有个姑，开心吗？”

阿毛想了想。

然后他咧嘴笑了。

“开心。”他说，“又多一个人疼我了。”

翠芳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认真的表情。

“阿毛。”她轻声说。

“嗯？”

“娘也开心。”

月光下，三个人——不对，两个亡魂，一个活人——站在门口。

翠芳，阿花，阿毛。

看着巷口。

等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等着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找到这里。

等着——

总有一天，她们也能一家团聚。

渡的珠子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是在说：

都会来的。

都会好的。

第三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