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试探（2/2）
但人太多了。
杀了十几个，又涌上来几十个。这些灰衣人像不怕死一样，前仆后继，用命来填。
凌寒的手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一个护卫大腿中刀，倒在地上，被两个灰衣人乱刀砍死。
另一个护卫为了救周墨，后背挨了一刀，刀锋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深可见骨，他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刀捅死了偷袭的人，然后才倒下。
人越来越少。
凌寒身边只剩三个护卫还站着，加上周墨，一共五个人。而围上来的灰衣人，至少还有三四十个。
“王爷，您先走！”一个护卫吼道，“我们断后！”
“走不了。”凌寒喘着气，短剑斜指地面，血顺着剑尖往下滴，“他们不会放我走的。”
他看了一眼周墨：“怕吗？”
周墨嘴唇哆嗦着，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怕。但……值了。”
凌寒笑了，很淡的笑。
就在这时候，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弓弦崩响的声音，但这次箭矢不是射向他们，而是射向了灰衣人！
“噗噗噗！”
外围的灰衣人猝不及防，倒下了七八个。
“什么人？！”青铜面具人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箭矢。
从树林另一个方向，冲出来十几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像猎户，有的像农夫，但手里拿的都是军中制式的弓弩和刀，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是援兵！
凌寒眼睛一亮——是“暗羽”第二梯队的人！他们原本在更外围接应，听到响箭示警，立刻赶过来了！
虽然人数还是比灰衣人少，但突然袭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灰衣人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爷，这边！”第二梯队的头儿是个精瘦的汉子，叫老鹰，一边放箭一边喊。
“冲出去！”凌寒当机立断，带着剩下的人朝那个缺口冲去。
灰衣人想堵，但被第二梯队的箭雨压制，一时冲不上来。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了——
“想走？”
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在树林上方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她手里没有兵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夜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暗香阁主！
她终于现身了！
“放箭！”老鹰毫不犹豫地下令。
十几支箭同时射向树梢！
暗香阁主没动。她只是抬起手，对着射来的箭矢，轻轻一挥。
那些箭矢，在距离她还有三尺的地方，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齐停住，然后“咔嚓咔嚓”全部折断，掉了下来。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武功，这他妈是妖术！
“凌寒。”暗香阁主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感情，“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苏瑶，我放你和你的人走。否则……今晚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凌寒握紧了短剑，抬头看着她：“我也最后说一次——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了。”
暗香阁主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随着她的吟唱，树林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冰冷，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飘起。树木的枝叶开始枯萎、凋零，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生机。
“这是……寂灭死气！”周墨失声叫道，“她在引动地脉里的死气！快退！沾上一点，血肉就会溃烂！”
但已经来不及了。
紫黑色的雾气，从地底、从树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有生命一样，朝着凌寒他们蔓延过来。
一个护卫不小心沾到了一点，手臂上的皮肤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发出“滋滋”的声音，像被强酸腐蚀。他惨叫一声，想用刀去刮，但刀一碰到黑雾，也立刻锈蚀、断裂。
“退！快退！”老鹰嘶声吼道。
第二梯队的人一边放箭掩护，一边往后撤。但黑雾蔓延的速度太快，已经有两个跑得慢的被追上，瞬间化作了两具白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凌寒挥剑斩向涌来的黑雾。“夜哭”短剑的幽蓝剑芒，居然真的能斩开雾气，但斩开一道，马上又有更多的涌上来。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凌寒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混沌珠”的铁盒。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了！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颗灰蒙蒙的珠子，握在手心。然后催动体内的混沌之种，将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注入珠子。
珠子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包容一切的灰光。光芒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光罩，把凌寒和身边的人都罩在里面。
黑雾碰到光罩，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迅速消融、蒸发。
有效！
暗香阁主“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凌寒还有这种手段。
“混沌之力？”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讶，“你怎么会有……”
话没说完，她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南边——慈恩寺的方向。
几乎同时，凌寒也感觉到了。
一股强烈的、熟悉的血脉波动，从南边传来。不是被牵引的波动，而是……主动释放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波动。
是苏瑶！
她在按照计划，“配合”百里疾的引魂阵，制造假信号！
时机到了！
暗香阁主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停下咒文，死死盯着南边，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
“百里疾……得手了？”她喃喃自语。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凌寒抓住机会，低喝一声：“走！”
混沌珠的光罩护着他们，硬生生从黑雾中冲出一条路。第二梯队的人紧随其后，一边撤退一边朝追来的灰衣人放箭。
暗香阁主想追，但南边传来的血脉波动越来越强，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身影一闪，消失在树梢。
她得去确认，苏瑶是不是真的被引过去了。
如果真的是……那计划，就可以进入最后阶段了。
树林里，灰衣人追了一段，但没了暗香阁主的指挥，又忌惮凌寒手里的混沌珠，追到猎场边缘就停了。
凌寒带着剩下的人，冲出了猎场，钻进另一片更茂密的树林，确认后面没有追兵了，才停下来。
所有人都在喘气。
活着出来的，连凌寒在内，只剩九个人。六个护卫死了三个，第二梯队死了四个，周墨还活着，但腿上中了一箭，是被阿青硬拖出来的。
阿青自己也快不行了。肩膀上的伤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全靠一股狠劲儿撑着。
“王爷……我们……逃出来了？”他喘着粗气问。
“嗯，逃出来了。”凌寒看着他，点点头。
阿青咧嘴想笑，但没笑出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阿青！”旁边的护卫赶紧扶住他。
凌寒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阿青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墨腿上的箭。还好，都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必须马上处理。
“老鹰，还有多远到接应点？”
“三里。”老鹰抹了把脸上的血，“前面有个山洞，我们的人在那儿备了马和药品。”
“走。”凌寒站起身，把阿青背到自己背上，“周先生，还能走吗？”
周墨咬着牙点点头，在两个护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着。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血腥味。
城西猎场的地下，暗香阁主站在祭坛前，听着手下禀报凌寒逃脱的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跑了就跑了吧。”她淡淡地说，“只要南边的钥匙到手，其他都不重要。”
她抬起头，看着祭坛上那越来越凝实的女子虚影，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最后准备。等钥匙一到……立刻开门！”
“是！”
黑袍人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而南边，慈恩寺地下，百里疾已经连呼吸都困难了。
他瘫在地上，看着眼前即将崩溃的法阵，听着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苏瑶“被牵引”的波动，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快了……
就快结束了……
不管最后赢的是谁，他这条命，总算是……熬到头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平安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