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七分相似(2/2)
在他的感知里,代表苏瑶的那个“光点”,正在北椋王府的位置剧烈闪烁,一会儿暗淡,一会儿强盛,正以极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向着慈恩寺的方向“移动”。
虽然慢,虽然在挣扎,但确实在动!
“哈哈哈!成了!就要成了!”百里疾癫狂地大笑,“苏瑶啊苏瑶,任你如何挣扎,也逃不过血脉的宿命!等你来了,等你和这具身体里的同源之血融合……圣祖降临的容器就完整了!”
他看向阵中奄奄一息的柳氏,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这女人体内的彼岸花血脉虽然稀薄,但毕竟和苏瑶同源。等苏瑶被引过来,两股血脉在引魂阵中交融、升华,就能暂时构建出足以承载圣祖一丝意志的“通道”。
至于这女人会死?苏瑶可能会废?
那不重要。
在圣祖的伟业面前,个体的生死微不足道。
百里疾又咬破舌尖,准备喷出第四口精血——他要一鼓作气,把苏瑶彻底“拉”过来!
但就在这一刻——
“嗡!”
法阵的运转突然滞涩了一下。
不是来自苏瑶那边的反馈出了问题,而是……法阵本身的力量供应,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百里疾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阵脚处那九块九阴血玉。只见其中一块血玉内部,那些疯狂流转的血色丝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断层”。
就像水流中突然多了一颗石子,虽然小,却让整个水流的顺畅度受到了影响。
“怎么回事?!”百里疾又惊又怒。
这九阴血玉是他耗费多年心血才凑齐的阵眼核心,每一块都经过严格检查,绝不可能有瑕疵。可现在……
他死死盯着那块血玉,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些血玉在嵌入法阵前,曾经在王府的地库里存放过一段时间。
虽然时间很短,虽然当时有层层封印和守卫……
但那是北椋王府。
是凌寒的地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百里疾的狂喜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难道凌寒早就察觉了?难道这些血玉被动过手脚?
他扑到那块出问题的血玉前,运足目力仔细查看。血玉表面光滑如初,内部的血色丝絮依然在流转,只是那个“断层”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是法阵的运转确实受到了影响。虽然影响微乎其微,但在这关键时刻,任何一丝滞涩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不……不可能……”百里疾喃喃自语,额头上冒出冷汗,“凌寒怎么可能懂这种古阵法?就算懂,他又怎么能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维持法阵运转,只要把苏瑶引过来,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百里疾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左手掌心。深红色的、带着浓郁法力的鲜血涌出来,他用手掌按住那块出问题的血玉,试图用自己的精血暂时填补那个“断层”。
血液渗入玉中,血色丝絮的流转似乎顺畅了一些。
但百里疾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血无法完全替代血玉本身的力量,而且这么做会急剧消耗他的本源——恐怕撑不到苏瑶被完全引过来,他自己就要先油尽灯枯。
进退两难。
要么现在就停下法阵,前功尽弃。要么赌一把,赌自己能撑到苏瑶过来。
百里疾看着阵中央那面猎猎作响的引魂幡,看着幡面上那双仿佛活过来的眼睛,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赌了!
他就不信,凌寒真能算无遗策!只要苏瑶过来,只要圣祖的意志能降临一丝……一切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来吧……来吧……”百里疾嘶哑地低吼,将更多的精血注入血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慈恩寺外不远处的一处民房屋顶上,两个穿着夜行衣的“暗羽”探子,正通过特制的铜管监听地下的动静。
其中一人对着铜管听了半晌,然后对同伴打了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鱼已咬钩,挣扎剧烈,但还未脱钩。
同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皮筒,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只蜷缩着的、羽毛暗灰色的夜枭。他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塞进夜枭脚上的铜环里,然后抬手一扬。
夜枭无声地滑入夜空,朝着北椋王府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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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猎场,别院地下。
这里的氛围和慈恩寺完全不同。
没有癫狂的嘶吼,没有挣扎的动静,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和肃穆。
寂灭祭坛已经完全启动。
九颗养魂珠在第二层的凹槽中同步脉动,暗红色的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第三层那四十九面黑色幡旗静静地竖立着,但幡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它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纯粹的灵魂层面的哀嚎。
祭坛最上方,那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漩涡已经扩大到一丈方圆,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紫黑色的、粘稠如实质的寂灭死气从漩涡中涌出,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
暗香阁主站在祭坛前,手中那根白骨杖深深插入地面。她仰着头,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漩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她身后的黑袍人们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威压而微微颤抖。
“圣祖的意志……正在降临。”暗香阁主开口,声音空灵得不似人声,“但还不够。容器尚未就位,通道还不稳定。”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南边的‘诱饵’起作用了。那个叫苏瑶的女孩,正在被强行牵引。北椋王凌寒……应该已经察觉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嘲弄。
“人类总是这样。看到摆在明处的陷阱,就以为那是全部。他们会在‘救人与否’之间挣扎,会在‘真假线索’之间权衡……却不知道,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
一个跪伏的黑袍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阁主,那我们要不要……再加一把火?让南边的动静更大些,彻底把凌寒的注意力引过去?”
暗香阁主沉默了片刻。
“不必。”她缓缓摇头,“过犹不及。凌寒不是蠢人,做得太明显,反而会让他起疑。现在这样正好——让他以为,南边是主攻,西边只是辅助。让他以为,只要守住苏瑶,挫败百里疾的引魂阵,就能破坏我们的计划。”
她抬起左手,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随着她的动作,祭坛上方的漩涡微微震颤,涌出的寂灭死气更加浓郁。那些死气没有扩散,反而在祭坛周围凝聚、压缩,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盘膝而坐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
“真正的容器……从来不是那个女孩。”暗香阁主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体内的血脉印记,只是‘钥匙’。而钥匙的作用,从来不是自己成为门,而是……打开门。”
她转过身,看向跪伏的黑袍人们。
“传令下去,祭坛周边十里,所有暗桩启动。若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是!”黑袍人们齐声应道。
暗香阁主重新望向祭坛上方的漩涡,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
“凌寒……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能不能在救人的同时,还看穿这局中局。”
地下重归死寂。
只有祭坛在无声地运转,漩涡在缓缓旋转,那盘膝而坐的女子虚影,在寂灭死气的灌注下,一点点变得凝实。
而在别院外数里的树林里,“暗羽”第一梯队的三十七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警戒圈的外围。
带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他趴在草丛里,透过特制的单筒镜,观察着远处别院的轮廓。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手说,“太安静了。按照情报,这里至少应该有明暗哨十二处,可我现在只看到三处明哨,暗哨一个都没发现。”
副手是个年轻人,闻言皱了皱眉:“会不会是撤了?或者……是陷阱?”
刀疤脸没说话。
他跟随凌寒多年,深知那位爷的作风——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事情,越要小心。王爷特意交代过,城西猎场的事,只许在外围制造混乱,严禁靠近核心区域。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按第二套方案。”刀疤脸做出决定,“不去碰别院,在外围制造几处火头,再扔几个响箭,把动静闹大就行。做完立刻撤,不准恋战。”
“明白。”
三十七人如鬼魅般散入树林。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是骚扰,是打草惊蛇,是让藏在别院里的敌人知道——你们暴露了,有人来了。
至于来了多少人?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让对方猜去。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三支涂成黑色的响箭,搭上一张轻弩。他瞄准的是别院东侧的一处柴房——那里离主建筑远,不容易伤人,但烧起来足够显眼。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嗖!”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刀疤脸浑身汗毛倒竖,想都没想就往侧面一滚。几乎同时,他刚才趴着的地方,被三支弩箭钉成了刺猬。
“有埋伏!”他低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树林里,数十个穿着灰褐色衣服、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沉默地抽刀、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刀疤脸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的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两倍,而且明显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他们上钩。
中计了。
“发信号!”刀疤脸对副手吼道,“告诉王爷,这里有埋伏,别靠近!”
副手咬牙掏出怀里的信号筒,刚要拉弦,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信号筒掉在地上。
混战瞬间爆发。
刀疤脸挥刀格开劈来的一刀,顺势捅进对方的小腹。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顾不上擦,转身又架住另一刀。
这些灰衣人的武功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而且他们似乎不在乎自己的伤亡,只求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把这支“暗羽”小队全歼。
刀疤脸砍翻第三个人时,背上也挨了一刀。皮甲被劈开,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三十七个兄弟,已经倒下了十几个,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不行,这样下去要全军覆没。
他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信号筒,而是一颗鸽蛋大小的黑色铁丸。这是工部去年才试制出来的“雷火弹”,威力不大,但声音极响。
刀疤脸用牙齿咬掉引信,用尽全身力气,将铁丸朝着别院的方向扔去。
铁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所有灰衣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就在这一瞬间——
“撤!”刀疤脸嘶声吼道,“分开跑!能走一个是一个!”
剩下的“暗羽”成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不同的方向突围。灰衣人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而那颗雷火弹,落在了别院外墙根下。
“轰——!”
巨响在夜空中炸开,火光冲天而起。
虽然没能炸塌墙壁,但那动静,足够传出去很远了。
刀疤脸趁着混乱,一头扎进树林深处。背上伤口流血不止,但他不敢停,只能拼命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他靠在一棵树上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得把消息送出去……
他咬着牙,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了伤口,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帝都的方向踉跄走去。
而别院里,暗香阁主站在祭坛前,听着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和隐约的喊杀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果然来了。”她轻声说,“可惜,只是试探。”
她抬起手,白骨杖轻轻顿地。
“不必追了。放他们回去报信。让凌寒知道,这里确实有埋伏,确实危险……这样,他才会更相信,这里是他必须亲自来闯的‘龙潭虎穴’。”
她抬头看向祭坛上方的漩涡。
那盘膝而坐的女子虚影,已经清晰到能看清五官的轮廓。
那是一张,和苏瑶有七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