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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七分相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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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的大门在死寂中轰然洞开时,守在街角阴影里的内卫小旗官赵老三差点把嘴里的肉干噎在喉咙里。

“他娘的……真敢啊?”

火光从门里涌出来。

不是一盏两盏灯笼,是几十支火把,把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明晃晃的。火光跳动着映在那些家丁死士的脸上——赵老三干了十几年内卫,见过亡命徒,见过死士,但眼前这群人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的疯狂。

最前头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韩束端坐在里面,朝服穿得一丝不苟,连玉带都系得端正。老头儿的脸色在火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

“清君侧!诛妖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接着几十号人跟着吼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炸开,惊起远处几声犬吠。

赵老三吐掉嘴里的肉干,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十几个内卫从阴影里闪出来,横刀出鞘,在街心排成一道稀疏的防线。

“韩相!”赵老三上前两步,抱了抱拳,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夜深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韩束看都没看他,眼睛盯着北边的夜空,那方向是北椋王府。

“老夫要去揭发谋逆大案。”老头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西域黑教妖人潜伏京师,正在城西猎场行毁天灭地的邪祭!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老夫要面见北椋王,陈明利害!”

赵老三眼皮跳了跳。

城西猎场?西域黑教?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消化不了。但职责在身,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韩相,陛下有旨,请您在府中等候问话。有什么案情,可以明日递折子上奏,或是……”

“明日?”韩束突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利,听得人头皮发麻,“等到明日,这帝都怕是要变成人间地狱了!让开!”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与此同时,他身旁一个穿着半身皮甲的死士头目猛地扬起手:“冲!”

火把向前涌动。

赵老三暗骂一声,抽刀后退,同时吹响了示警的铜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这是通知其他街区的内卫,韩府这边出事了。

第一波接触短暂而血腥。

韩府的死士根本不在乎伤亡,前排几个人硬生生用身体撞向内卫的刀锋,后面的同伴就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冲。刀砍进肉里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短促的惨叫,在火光中混成一片。

赵老三砍翻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年轻家丁——那孩子看着不到二十岁,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的刀根本不会使,就是胡乱劈砍。刀锋划过对方脖颈时,赵老三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但没时间多想。

防线被撕开了口子。韩府的马车在死士的簇拥下,碾过地上的血迹和尸体,朝着北椋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火把在颠簸中洒下零星的火星,落在青石板上,滋滋地熄灭。

“追!”赵老三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带着剩下还能动的内卫跟了上去。

他一边跑一边心里发苦——韩束这老东西疯了,真疯了。但疯归疯,他喊的那些话……万一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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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椋王府,前院。

墨尘抱着他那把用粗布裹着的剑,坐在门槛旁边的石墩上。王府大门紧闭,门后的院子里站着两排持刀的护卫,但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个,都是府里的老人。

远远地,喊杀声和火光从长街那头涌过来。

一个年轻护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紧了紧:“墨、墨老,听动静人不少啊……”

墨尘没睁眼,只是淡淡道:“守住门就行。别的不用管。”

话音刚落,街道拐角处,马车和人群就冲了出来。

火把的光把王府门前的石狮子照得忽明忽暗。韩束的马车在距离大门十几丈的地方猛地停住,拉车的马匹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北椋王!凌寒!”韩束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嘶哑却用尽全力地喊,“老夫韩束,有要事揭发!西域黑教妖人正在城西猎场行邪祭,欲毁我京师!此乃千真万确!王爷若还念及江山社稷,就请开门一见!”

院子里,年轻的护卫们面面相觑。

城西猎场?邪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墨尘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抱着剑走到大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

门外,韩束还在喊,那些死士举着火把,刀上还在滴血。更远处,内卫的人追了上来,但没敢靠太近,只是在街口那边集结,观望。

“开门。”墨尘说。

“啊?”旁边的护卫一愣。

“开条缝,我出去。”墨尘补充道。

沉重的王府大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墨尘佝偻着背,抱着布裹的剑,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门外瞬间安静了一下。

火把的光照在这个老仆布满皱纹的脸上,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脚上是一双磨得起了毛边的布鞋,怎么看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儿。

韩束眯起眼睛:“你是何人?让凌寒出来说话!”

墨尘没理他,而是先看了看那些死士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远处街口的内卫,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韩束脸上。

“相爷。”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王爷说了,您要揭发案情,可以写折子递上去。若是想硬闯王府……”他顿了顿,“那就按硬闯的规矩办。”

韩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老仆——凌寒身边那个不起眼的跟班,据说在府里扫了十几年院子。但此刻,这老头儿站在几十个持刀死士面前,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规矩?”韩束冷笑,“什么规矩?老夫乃当朝宰相,有紧急军情禀报,他凌寒闭门不见,是何居心?莫非……他与那些西域妖人有所勾结?”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泼脏水了。

墨尘叹了口气,那样子像是很无奈:“相爷,您非要这么说,那老奴也没办法。”他把怀里抱着的布裹往上托了托,“不过王爷还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韩相若是真想去城西猎场除妖,王府可以派几个人护送您去。”墨尘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但要是您只想在王府门口闹事……那恐怕就去不成了。”

韩束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凌寒知道城西猎场有事,甚至可能早就知道!而且……这老仆话里话外,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是继续在这里纠缠,还是真的往城西去?

如果去,那就是自投罗网,天知道猎场里等着他的是什么。如果不去,那他刚才喊的那些“揭发妖人”的话,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话和闹剧。

进退两难。

韩束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墨尘那张平静的老脸,突然生出一股极深的寒意——这一切,难道都在凌寒的算计之中?

“好……好一个北椋王……”韩束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老夫今日就算死,也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墨尘动了。

老仆抱着布裹的剑,往前踏了一步。就那么一步,距离韩束的马车还有七八丈远,但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

“锵!”

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而是一声极清脆、极锐利的鸣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斩开了。

前排那几个举着火把的死士,突然感觉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剑气。

无形无质,却凛冽如腊月寒风的剑气,贴着地面扫过。火把的火焰齐齐向后倒伏,几乎要熄灭,而那些死士握着刀的手腕,同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没有伤口,但手腕瞬间麻木,刀“哐当”“哐当”掉在地上。

一片死寂。

连远处观望的内卫都屏住了呼吸。

墨尘还是那副佝偻的样子,抱着剑,好像什么都没做。但他身前那七八丈的地面上,青石板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的白痕,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相爷。”墨尘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老奴年纪大了,动作慢。下次再往前走的人,掉的可能就不是刀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没人敢动。那些死士看着地上掉落的刀,看着自己还在发麻的手腕,再看向那个老仆时,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韩束坐在马车里,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寒只派这么个老仆出来了——因为一个人,就够了。

僵持。

火把在夜风里噼啪作响,时间一点点流逝。

而此刻,王府内院静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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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盘坐在地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沿着脸颊、脖颈,浸湿了衣领。她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诀,十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体内,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南方来的召唤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神魂深处,一遍遍重复着诱惑的低语:“来吧……这里有你母亲的秘密……来了就明白了……”那声音里带着百里疾特有的、病态的狂热。

而西方来的召唤更可怕——它不像声音,更像一种“存在”的宣告,冰冷、宏大、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只垂下目光,告诉你:你本该在这里,归来是你的宿命。

在这双重拉扯下,她体内那微弱的药灵本源像暴风雨里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但外围那层刻印符文却死死地护着,灰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淌,像最坚固的堤坝。

疼。

头要裂开的那种疼,灵魂被撕扯的那种疼。

但比疼痛更难受的,是她还要按照凌寒的吩咐,“表演”出逐渐被南方召唤侵蚀的样子。

这就像明明用尽全力在对抗洪水,却还要装出快要被冲垮的假象——每一个细节都要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就假,少一分就骗不过百里疾那种老狐狸。

“放松。”凌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得像山,“不是让你真的被牵引,是模仿那种‘波动’。就像……水面的涟漪,看起来在动,其实水还在原地。”

他的手掌虚按在她背心,温润浩瀚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那力量很奇特,不像内力那样霸道,反而包容一切,将她体内暴走的气息一点点梳理、安抚。

苏瑶咬着牙,试着按他说的去做。

她将心神沉入刻印符文中,不再单纯抵抗南方召唤,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那股召唤之力“渗透”进来一点点——就像开一道极细的缝隙,让洪水泄入一丝,然后立刻关上。

这一丝渗透,让她浑身剧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皮肤下那暗红色的异芒时而强盛,将刻印符文的灰光压下去一截,时而又被灰光“艰难”地推回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额头上青筋隐现。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牵引,处于崩溃的边缘。

“很好。”凌寒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赞许,“保持住。百里疾那边……应该感觉到了。”

他说着,渡入的力量微微调整。那温润的混沌之力不再只是安抚,而是开始主动“配合”苏瑶的表演——将那股被刻意放进来的召唤波动放大、扩散,让它看起来比实际更强烈数倍。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的操控。

苏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去的那种“被牵引”的假信号,正顺着南方召唤来的路径,反向传递回去。

就像在黑暗中对远处举火把的人挥手:我在这里,我快要撑不住了,你快加把劲。

卑鄙。

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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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地下石室。

百里疾喷出了第三口精血。

暗红色的血雾洒在引魂幡上,那面诡异的幡旗吸收鲜血后,幡面上的眼睛图案几乎要活过来,射出实质般的邪光。九块九阴血玉已经变得半透明,里面的血色丝絮疯狂流转,整个法阵运转到了极致。

阵中央,柳氏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得像死人,手腕伤口处还在缓缓渗血,但流速已经很慢了——她的血快被抽干了。

百里疾却顾不上这些。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法阵反馈回来的波动中。那种清晰的、强烈的、属于苏瑶的“挣扎”和“被牵引”的感觉,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感觉到了吗?圣祖的召唤无可抗拒!”他对着空荡荡的石室嘶吼,尽管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再加把劲!再加最后一把劲!她就快过来了!”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口中晦涩的咒文念得越来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角甚至因为过度催动法力而渗出血丝。

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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