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祭坛（1/2）
城西别院地下，比墨尘探查到的“三号秘库”更深、更核心的区域。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紫黑色的汁液。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其上用暗金色的、仿佛还在缓缓流动的诡异颜料，绘制着庞大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法阵。法阵的核心并非平面，而是从地面隆起一个三层的圆形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散发着冰冷死寂光泽的黑色材质构筑，每一层都刻满了更加繁复、更加古老、仿佛来自深渊的符文。
祭坛最顶端，是一个凹陷的、如同王座般的平台，此刻空置着。
第二层平台上，均匀分布着九个凹槽，其中五个已经嵌入了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着暗红色光芒的“养魂珠”——那是由数百“辅引”的精华，在“活性箱子”中进一步精炼提纯后凝结而成，每一颗都蕴含着海量的、被扭曲的生魂之力与寂灭死气，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邪恶波动。
第三层平台，也就是最底层，面积最大，边缘按照特定的方位，插着七七四十九面巴掌大小、绣有扭曲眼睛图案的黑色三角幡旗。幡旗无风自动，缓缓摇曳，发出如同无数怨魂窃窃私语的沙沙声。
整个地下空间被一种令人极度压抑的力场笼罩，光线幽暗，只有祭坛本身和那些“养魂珠”散发出不祥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药味，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阴冷的彼岸花异香，只是在这里，这股花香变得格外浓烈，仿佛有生命般在主动侵蚀着进入者的心神。
暗香阁主就站在祭坛前方，她今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紫黑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更加繁复、绣满银色奇异纹路的黑色祭袍，长发用一根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愈发幽深莫测的暗紫色眼眸。她手中握着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紫黑色宝石的骨杖，杖身似乎是用某种巨兽的脊椎骨炼制而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百里疾跪伏在她身后不远处，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面前摆放着几个打开的玉盒，里面盛放着各种颜色诡异、气息阴邪的药材和矿石，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水晶小瓶，瓶内盛放着大约半指节高度的、暗红色近黑、粘稠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液体——正是他从柳氏身上，用更加隐秘、付出更大代价才最终“提炼”出的、蕴含彼岸花本源气息的“精粹”！
“阁主……圣祖……属……属下幸不辱命……‘圣引’精粹……已……已制备完成！”百里疾的声音带着谄媚和难以抑制的兴奋，双手将水晶瓶高高捧起。
暗香阁主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骨杖，杖尖的紫黑色宝石微微一亮，那水晶瓶便凌空飞起，落入她手中。她打开瓶塞，凑近鼻尖轻轻一嗅，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虽不及当年那朵真正‘幽冥彼岸’的万一，但作为引子，唤醒‘主容器’体内的印记共鸣，已然足够。”她将瓶塞盖回，随手将水晶瓶放在祭坛第一层边缘的一个特定凹槽内，那凹槽顿时亮起微光，将水晶瓶稳定地吸附住。
“多……多谢阁主赞誉！”百里疾连忙叩首，“属下……属下接下来该如何做？是否……是否立即去将苏瑶那个贱人擒来？”他眼中闪过贪婪和狠厉。只要完成仪式，得到圣祖恩赐，他就能拥有超越师尊的力量，彻底掌控药王谷，甚至……更广阔的天地！
“擒？”暗香阁主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百里公子，你以为北椋王府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还是说，你觉得凌寒会眼睁睁看着你带走他的人？”
百里疾脸色一僵：“那……那该如何是好？没有‘主容器’，这仪式……”
“圣祖自有安排。”暗香阁主打断他，目光投向祭坛顶端那个空置的王座，眼神变得狂热而虔诚，“当‘圣引’点燃，‘辅引’归位，祭坛之力完全激活，圣祖的意志便会通过这‘寂灭祭坛’更清晰地降临此界。届时，祂的意志将直接呼唤‘主容器’，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将超越一切空间和物质的阻隔。除非凌寒能彻底斩断苏瑶与寂灭之源的所有联系，或者……他能在这帝都布下隔绝天地的混沌大阵，否则，苏瑶必然会被引动，主动前来，完成她作为‘容器’的宿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至于凌寒……他若阻拦，便是与圣祖意志正面抗衡。以他现在的‘火候’，正好可以为圣祖的降临，提供最炽烈纯净的‘混沌薪柴’。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百里疾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权倾天下、力量无敌的未来。“阁主神机妙算！属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别高兴得太早。”暗香阁主语气转冷，“‘辅引’还差四颗‘养魂珠’才能圆满。昨日北椋王府的老鼠惊扰了‘三号秘库’，虽然无伤大雅，但也提醒我们，凌寒已经盯上这里了。皇帝那边，内卫也在蠢蠢欲动。在最终仪式开始前，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属下明白！”百里疾连忙道，“剩余的四批‘辅引’材料，最迟明日傍晚便能全部送至，立刻便可投入‘寂灭血池’进行精炼，绝不会耽误阁主和圣祖的大事！”
“嗯。”暗香阁主微微颔首，“另外，‘古法引魂阵’的材料和地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百里疾立刻回道，“就在城南‘慈恩寺’后山的废弃塔林之下，那里曾是前朝一处乱葬岗，阴气极重，且少有人迹。阵法所需的‘九阴血玉’、‘引魂幡’等物也已秘密运抵。只等阁主一声令下，便可启动阵法，配合‘圣引’，最大程度地激发‘主容器’体内的印记！”
“慈恩寺塔林……倒是会选地方。”暗香阁主略一沉吟，“时间就定在……明夜子时三刻。那时阴气最盛，且与祭坛之力形成呼应。你亲自去主持阵法，务求一次功成，将苏瑶体内的印记共鸣激发到极致！记住，只需激发共鸣，引动她前来即可，不要画蛇添足，更不要试图与凌寒的人正面冲突。”
“属下遵命！”百里疾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瑶在引魂阵中痛苦挣扎、最终被圣祖意志牵引而来的模样。
“下去准备吧。”暗香阁主挥了挥手。
百里疾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核心祭坛区域。
待他离去，暗香阁主独自面对庞大的寂灭祭坛，骨杖轻轻顿地。
“嗡……”
祭坛微微震颤，第三层那些黑色幡旗摇动得更加剧烈，发出更加清晰的怨魂低语。第二层那五颗“养魂珠”光芒大涨，其中的暗红色光流如同活物般蠕动。而第一层凹槽中的水晶瓶内，那暗红色的“圣引”精粹，也开始缓缓蒸腾起一丝丝紫黑色的雾气，雾气上升，在祭坛上方交织，隐隐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妖异无比的暗红色花朵虚影——幽冥彼岸花的投影！
暗香阁主仰望着那花朵虚影，暗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醉与虔诚，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以寂灭为名……以终焉为祭……彼岸花开，生死逆乱……恭迎圣祖……降临此世……”
咒文声中，整个地下空间的寂灭死气变得更加活跃，仿佛有什么庞大而古老的意志，正在通过这祭坛和仪式，将目光缓缓投向这片大地……
……
北椋王府，内院静室。
苏瑶从一场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的梦境中惊醒，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中衣。梦中，她不再只是看到母亲的背影，而是“身临其境”般，感受到母亲步入那片暗红花海时的决绝与悲伤，感受到沼泽中冰冷刺骨的毒水，感受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召唤……而在梦境最后，那朵巨大的、妖异的彼岸花虚影在雾气中绽放，花心深处，仿佛有一只冰冷无情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醒来后，心口那缕异常气息灼热得如同烙铁，本源外围的刻印符文自主激发，灰蒙蒙的光华流转，艰难地压制着那股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悸动。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刻印符文在与体内异常气息的对抗中，隐隐发生着某种细微的、良性的变化，仿佛在适应，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对抗这种同源的侵蚀。
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如同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开辟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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