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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京华年味,街头遇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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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他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来到东城区地界。

这里的热闹,丝毫不亚于朱雀大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布匹的绸缎庄前,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引得妇人们驻足挑选;卖首饰的银楼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匠人在赶制年节的新款;卖糕点的铺子里,蒸笼冒着腾腾热气,刚出锅的年糕软糯香甜,引得路人纷纷解囊。

“这里比朱雀大街,还要热闹几分。”萧景琰感叹道。

沈砚清点头:“回……公子,东城区多住着官宦人家和富商巨贾,手头宽裕,采买的自然也多。苏侍郎府就在前面不远,转过这条街便是。”

萧景琰正要继续前行,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他微微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围着那摊位,不知在做什么。

那摊位不大,卖的是些绢花、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儿。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忠厚,穿着半旧的棉袄,此刻正一脸惊慌地将一个少女护在身后。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如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透着几分怯意。她躲在父亲身后,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嘴唇紧抿,眼中满是惊恐。

而围着摊位的,是三个年轻男子。

为首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系着金丝镶边的腰带,脚蹬一双黑缎面靴子,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站都站不稳,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身后两个跟班,穿着稍逊一些,却也是绸缎衣裳,同样醉醺醺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那紫袍公子正色眯眯地盯着少女,嘴里喷着酒气,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哟,这小娘子生得倒是水灵,皮肤白得跟雪似的……本公子在东城混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你?”

那少女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父亲身后不敢吭声。

中年男子强撑着胆气,伸手去推那公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大白天的,别在这里撒野!快走开!”

那公子被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转头对两个跟班道:“你们听听,这老东西让我走开?本公子在东城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赶过?”

两个跟班跟着笑起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一把推开那中年男子:“老东西,你什么东西?敢推我们公子?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

中年男子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女儿,声音发颤却倔强:“我不管你们是谁!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你们再乱来,我就报官!”

“报官?”

那紫袍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而张狂,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笑够了,才摇摇晃晃地指着自己,得意洋洋地道:“老东西,你听好了——本公子,就是官!”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道:“我叔叔,可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赵元虎!在这东城区,谁敢管我?你报官?报给谁?报给我叔叔的手下吗?你信不信,你前脚去报官,后脚就有人把你抓起来,说你诬陷良民!”

中年男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紫袍公子见他们怕了,愈发得意。他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的手:“小娘子,别怕。跟本公子走,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卖这些破烂玩意儿强多了!”

那少女惊叫一声,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那脏手碰到——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稳稳握住了那公子的手腕。

紫袍公子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男子的眼神冷得如同寒冰,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惧意。

正是沈砚清。

他得到萧景琰的眼神示意后,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紫袍公子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可酒劲上涌,又岂肯认怂?他用力甩开沈砚清的手,踉跄后退一步,指着沈砚清骂道:

“你……你他妈谁啊?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活腻歪了吧!”

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这时,萧景琰缓缓走上前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紫袍公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在京城之内,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

“你,是不将天子放在眼里?还是不将王法放在眼里?”

紫袍公子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个跟班也跟着笑,笑声在街上回荡,格外刺耳。

笑够了,他才指着萧景琰,满脸不屑地道:

“天子?王法?”

“哈哈哈哈哈——你他妈谁啊?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

他摇摇晃晃地走近几步,喷着满嘴酒气,大声道:“听好了!现在快过年了,天子忙着在宫里逍遥快活呢!哪有闲工夫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又指了指自己,得意洋洋:“至于王法?在这东城区,本公子就是王法!”

萧景琰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能代表王法?”

紫袍公子被他这态度激怒了。他瞪着眼睛,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萧景琰脸上:

“凭什么?凭我叔叔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赵元虎!”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愈发响亮:“知道我叔叔是谁吗?他前几日刚通过了天刑卫的选拔!天刑卫,听说过没有?那可是陛下新设的衙门!等我叔叔正式入职天刑卫,在这东城区,还有谁敢惹我?”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到时候,本公子在这东城区,那就是横着走!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公子爷’?”

萧景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荒谬,有几分讽刺,更多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玩味。

赵元虎?

那个在含元殿正殿上,慷慨激昂地说着“将心之本,不在旌旗猎猎,不在鼓角铮鸣,不在封侯拜将,不在青史留名,而在使身后万千黎庶得安寝得饱食”的赵元虎?

那个在答卷上写下“臣愿以此心为心,使所守之城池不闻胡马嘶鸣,使所护之黎庶不见烽烟蔽日”的赵元虎?

那个让朕都为之动容的——赵元虎?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该说赵元虎教侄无方?

还是该说这世道,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打着别人的旗号,招摇撞骗,为非作歹?

沈砚清在一旁,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按在腰间——今日便服出宫,他虽未带兵刃,可若陛下下令,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尝尝什么叫“天子一怒”。

可他刚要上前,却被萧景琰一个眼神制止了。

萧景琰向前走了几步,与那紫袍公子面对面站立。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紫袍公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可他骑虎难下,岂肯在手

“看什么看?!不知死活的东西!”

“今天本公子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抬起手,狠狠朝着萧景琰的脸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路人,屏住了呼吸。

那躲在父亲身后的少女,惊恐地捂住了嘴。

沈砚清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而萧景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他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样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悲又可笑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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