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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偏殿问心,万钧之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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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冬日朝阳越过含元殿巍峨的重檐,在汉白玉台阶上铺开一层薄金。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殿前肃穆庄严的千年沉淀。

二十四道身影,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谨的引领下,穿重重宫门,过层层侍卫,终于踏入了这座大晟王朝最高权力象征的殿堂。

含元殿正殿,今日并未启用。他们被引向的是东侧偏殿——一座虽不及主殿恢弘,却同样规制严谨、气息沉凝的宫室。殿内轩敞,朱红立柱撑起藻井,地面金砖光可鉴人,熏炉中燃着清冽的龙涎香,在冬日寒意的浸润下,香气愈发沉静悠远。

二十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叩击在各自心口的鼓点。

绝大多数人,这辈子从未进过皇宫,更遑论踏足含元殿——哪怕只是偏殿。那传闻中金碧辉煌、威严肃杀的宫阙,此刻真实地铺展在眼前,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砖石、每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都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你正站在帝国的心脏,离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从未如此之近。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脚步虚浮,险些踉跄。

更有人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不是一场醒不来的幻梦。

封不平努力让自己的步态显得沉稳,可喉结却不争气地上下滚动,喉头发紧。石猛更是紧张得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身旁的赵元虎悄悄扯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脸上烧起一片红,所幸本就肤色黝黑,看不出太明显。

那些文人出身的考生,虽竭力维持着读书人的矜持与体面,可微微颤抖的手指、频频滚动的喉结、以及那不自觉地反复整理衣襟的动作,早已将他们内心的激荡出卖得一干二净。

苏月璃走在队伍中段,一袭素净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微微垂眸,看似平静如水,可掌心已沁出细密的汗。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轻轻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如同在无声地安抚自己胸腔中那匹几乎要脱缰的小鹿。

陆渊与林墨轩不约而同地走在了队列靠后的位置。两人皆是官宦子弟出身,并非没见过世面,可此刻,当真正置身于这座自少年时便无数次在父辈口中、在典籍字里行间读到过的殿宇时,那份源自血脉与教养的敬畏,依然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这是他们父辈、祖辈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踏入的地方,而他们,今日却以“候选者”的身份,站在了这里。

林墨轩喉头微动,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偏殿深处那扇通往主殿的、此刻紧闭的侧门。那门后,便是含元殿正殿,是天子临朝、万国来朝的至高之地。他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传闻中杀伐果决、算无遗策,却也年少锐气、不拘一格的年轻帝王,或许会从某扇门后步出,以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将他们审视、评判。

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天子。

沈砚清、周正、张贞三位考官,已端坐于偏殿北首临时设置的台案之后。三人皆着正式官袍,神情肃穆,目光如电。在他们身侧,数名内侍垂手肃立,殿内四周更有甲胄鲜明的禁卫持戟警戒,气氛庄严而凝重。

见二十四名考生已依序站定,沈砚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这一张张混合着紧张、激动、忐忑与期待的面孔,沉声开口: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中清晰地回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能通过第二轮筛选,站在含元殿偏殿之中,尔等已从五百五十七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堪称千里挑一。能走到这一步,本身就证明了尔等的能力与价值。”

这话并非虚言。台下众人闻言,紧绷的面容或多或少都松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慰藉。

然而沈砚清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然则,能力是入门之基,却不是录用之钥。天刑卫,乃陛下亲设之近卫,代天行刑,血肉为鉴。其成员,不仅要有一技之长,更要有坚不可摧之心志、百折不挠之韧性,以及……在任何情境下,都不动摇的本心与忠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众人心头:

“今日终试,便为此而设。”

“终试共分两阶。”

“第一阶,名曰——‘问心答辩’。”

他抬手指向自己面前虚悬的、无形的空气,声音沉缓:“在此偏殿,由我等三人主持。核心宗旨,唯八字而已——实话实说,无愧于心!”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发出丝毫声响。

“第二阶……”

沈砚清的声音罕见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四张骤然紧绷的面孔,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微妙的庄重:

“名曰——‘圣前御心’。”

“‘问心’通过者,将……走出此偏殿,入含元殿主殿,亲临御座之前。”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殿宇中缓缓铺开:

“由陛下,亲自对尔等进行最终问道!”

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偏殿中轰然炸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四名考生,连同侍立四周的内侍、禁卫,甚至台案后的周正、张贞,在这一刻,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只有沈砚清的声音,还在殿中幽幽回荡:

“由陛下……亲临问道……”

亲临御座之前。

面见天子。

陛下亲试。

这几个词,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敬畏、无上荣光与莫大惶恐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们胸膛深处轰然炸开!

面见天子!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原以为只能在官道旁跪迎圣驾、在传闻中听闻帝踪,甚至连皇城的轮廓都只能在远处遥遥瞻仰。那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日月,是载于史册、铭于钟鼎、与寻常人相隔云泥的存在。

而此刻,沈尚书却说——

他们,或许,可能,有机会……

走入那扇门。

站到御座之前。

亲口对陛下说出自己的答案。

封不平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摆,指节泛白,那件特意为了今日进宫而换上的、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长袍,几乎要被他在掌心揉碎。

石猛更是直接呆住了,黝黑的面庞上,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嘴巴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轰鸣——

俺能见皇上?俺能见皇上?俺一个猎户出身的粗人,真能见皇上?

旁边的赵元虎也好不到哪去,这个在五城兵马司摸爬滚打多年、面对亡命徒都不曾皱眉的硬汉,此刻却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那些文人出身的考生,此刻也早已将“矜持”二字抛到了九霄云外。有人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更有人微微仰头,死死盯着那扇通往主殿的侧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灼穿,窥见门后那传说中的九五至尊。

即便是素来沉静内敛的柳文清,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喉头滚动,半晌无言。

苏月璃垂着眼帘,看似平静,可她紧紧抿住的唇角,以及那微微颤抖的长睫,已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泄露无遗。她悄悄将手缩进袖中,用力攥紧——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掌心传来的微痛,让她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面见陛下……

那个率铁骑踏破北狄王庭、于含元殿前亲手平定逆王叛乱、以弱冠之龄令朝堂群臣俯首的年轻帝王……她竟有机会,亲眼见到他,亲口回答他的问题……

一股难以名状的、混杂着敬畏、激动与惶恐的情绪,在她心口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陆渊与林墨轩,这两个出身官宦、自诩见惯世面的年轻才俊,此刻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恍惚之中。

陆渊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他想起临行前李辅国那凝重而期待的眼神,想起首辅大人苍老的手拍在自己肩头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此刻,那扇门近在咫尺,可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欣喜,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压力与惶恐。

林墨轩亦是如此。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冰凉,连呼吸都有些滞涩。陈文举的谆谆告诫犹在耳畔,那些关于“忠诚”、“分寸”、“应对”的叮嘱,此刻却如同乱麻般在他脑中纠缠撕扯,让他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他不能辜负陈尚书。

他必须通过。

他必须……不能失败。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砚清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那从极致震惊到狂热渴望、再到混杂着紧张与惶恐的复杂转变,清晰如画。他与身旁的周正、张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感慨。

面见天子,诚然是无上荣光,可这荣光背后,又何尝不是重于泰山的压力与考验?陛下设此“圣前御心”,固然是选拔栋梁,又何尝不是一场对心志与胆魄的终极试炼?

待殿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激动氛围稍稍平复,沈砚清才再度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宣布第一阶‘问心答辩’之论题。”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骤然绷紧的面孔,一字一顿:

“何为君,何为臣。”

周正闻言,立刻对身旁早已候命的侍从微微颔首。侍从们鱼贯而出,每人手捧一方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展开的空白卷轴、细腻的松烟墨、以及一支笔杆温润的狼毫小楷。木台被恭敬地放置于每一位考生面前的条案之上,纤尘不染。

周正清朗而严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在殿内回荡:

“请诸位以此为题,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最深刻的感悟、最坦然的答案,书写于卷轴之上。形式不限,篇幅不限,言辞华美或朴拙亦不限。唯一的限制是——”

他目光如电,声音陡然凛冽:

“此答案,必须出自本心,实事求是,绝无矫饰,无愧于己,无愧于君,无愧于天地!”

张贞接口,声音冷硬如铁,带着都察院特有的严苛与震慑:

“期间,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窥视他人答卷。一经发现,即刻黜落,逐出宫门,永不叙用!”

“现在——”

沈砚清、周正、张贞三人齐声道:

“开卷!”

话音落下,偏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阵轻微的、小心翼翼的磨墨声,开始在殿内零星响起。

然而,这声音并未如预期般连绵成片,反而在最初的几息过后,愈发稀疏,最终——

彻底归于死寂。

二十四名考生,没有一人落笔。

最先执笔的是那几位擅长策论、文思敏捷的读书人。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铺开卷轴,润笔蘸墨,准备如同应对千百场科举考试一般,洋洋洒洒写下一篇四平八稳、辞藻华美的“君臣论”。

可就在笔尖即将触及卷面的一刹那——

他们停住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们的手腕。

这个题目……

真的是为了让他们写一篇“文章”吗?

这里,是含元殿偏殿。

这份卷轴,最终将由陛下御览。

这个问题,是陛下亲拟。

陛下想要的,真的是那些从圣贤书里摘抄来的、被历代文人嚼了千百遍的陈词滥调吗?

何为君?何为臣?

他们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那些话吗?

第一个停笔的,是那位来自国子监、以经义精熟闻名的监生。他盯着面前白得刺目的卷轴,忽然觉得平日里倒背如流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为臣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刻每一个字都变得陌生而空洞。

他缓缓地、轻轻地,将笔放回了砚台边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零星的磨墨声,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尽后,只余愈发深邃的寂静。

偏殿东北角,封不平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豆大的一滴,顺着紧蹙的眉骨缓缓滑落,他却恍若未觉。他那双平日里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握着那支细巧的狼毫,却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不知该如何落下。

他能写字的。

他封不平虽是个粗人,但也不是大字不识的莽夫。少年时,他曾在村塾蹭过两年学,识得千余常用字,能写家书,能看懂官府公文。只是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他自己看了都嫌弃。

他本想着,大不了就写几句大实话。可什么叫“大实话”?皇上让写“何为君,何为臣”,他一个刑部大牢的看守长,半辈子跟囚犯、刑具、血腥味打交道,他懂什么君臣大道理?

他怕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太糙,丢人。

他更怕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太直,犯错。

身旁的石猛比他更惨。那支狼毫在小山般粗壮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纤细脆弱,仿佛随时会被他一个不慎捏断。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无意识的咕哝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面前的卷轴,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猛虎。

他娘老子的!这比让他单挑五个京营精锐还难!

另一侧的赵元虎,同样紧握着笔杆,指节泛白。他毕竟是兵马司副指挥,公文拟写得不少,可那些都是事务性的报告、请求,格式固定,照章办事即可。可这“何为君,何为臣”……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一被自己否决。太虚了,太假了,太像拍马屁了,太像那些自己私下鄙夷过的官场油条了……

他迟迟无法落笔。

刑讯司候考区域,苏月璃端坐如松,素手轻执墨锭,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画着圈。墨香渐浓,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滞。

她并非无话可说。

恰恰相反,她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太多念头在翻涌,太多情绪在激荡。

她想起自己从识字起,便跟着父亲辨识药材,熟读医书。那些夜深人静、独自整理医案的时刻,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朝廷能多重视一些医道,多设立一些惠民医局,多培养一些良医,这天下的百姓,是不是就能少受些病痛之苦?

她也曾怨过。怨这世间对女子的偏见与束缚,明明她医术不输于任何男子,却只能在济世堂一隅,为邻里百姓看些寻常病症,无缘触碰更广阔的天地。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

天刑卫,陛下亲设,不限男女。

她只要写下一篇好的答卷,通过考验,便有机会站到陛愿。

可她该写什么?

写一番慷慨激昂的忠君爱国之辞?那是真心,却又不全是。

写一段细腻缜密的刑狱见解?那是专业,却未必切题。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真正能代表“苏月璃”这个人的答案,而非任何人的影子。

笔,悬而未落。

内务司候考区域,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陆渊坐在条案前,脊背挺直,面容沉静,仿佛一尊精雕细刻的石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攥着笔杆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

何为君,何为臣。

这个问题从沈砚清口中说出的一刹那,陆渊便知道,陛下在考什么。

这不是一篇普通的策论。

这是在问——

你如何看待你效忠的对象?

你如何看待你自己的位置?

你,是否真心臣服?

他读过无数典籍,可以在一炷香内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写下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那些辞藻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闭着眼默写出来。

可是,那些真的是他心里所想吗?

他想起昨夜李辅国的殷殷嘱托,想起首辅大人苍老而深邃的眼神,想起那压在自己肩头的、沉甸甸的期望。

他不能失败。

他必须通过。

他必须……不能让首辅大人失望。可越是这般想着,他的笔就越沉重,他的思绪就越凝滞。那支狼毫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腕酸痛,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可那心跳反而更快、更乱,如同困兽在胸腔中疯狂冲撞,几欲破膛而出。

林墨轩的状况,比他更糟。

从沈砚清宣布论题的那一刻起,林墨轩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他怕。

他怕写错一个字,怕答错一句话,怕辜负陈文举的举荐之恩,怕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怕……怕自己终究还是不够好,配不上尚书大人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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