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夜逃(1/2)
子时三刻,汉中城西。
周典带着八名伙计,像一群夜行的狸猫,贴着墙根移动。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只漏下些微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一声,又一声,单调而惊心。
昌隆号的后门虚掩着。周典轻轻推开,八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都只背着个小包袱,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走小路。”周典低声说,“别走大街。”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黑,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藤蔓,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走到巷子中段时,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典立刻抬手,众人迅速蹲下,藏进墙角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清军巡逻兵,提着灯笼,边走边抱怨。
“……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大半夜还得巡街。”
“少废话,马把总说了,这几天有‘反贼’想逃,抓到有赏。”
“赏?赏几个大钱?还不如去赌两把……”
灯笼的光在巷口晃了晃,没照进来。两个清军走远了。
周典松了口气,示意继续前进。又穿过两条小巷,西城门在望了。城门紧闭,城楼上有火光——那是守夜的清军。
“不能走城门。”一个叫孙二的伙计小声说,“下午我看过了,城墙东北角那段有处缺口,前些日子雨水冲垮的,还没修好。从那儿能爬出去。”
“你怎么知道?”周典问。
“我……我表弟在城防营当差,喝醉了说的。”孙二声音更低,“他说那缺口不大,但瘦点的人能钻过去。”
周典略一沉吟:“去看看。”
队伍转向东北。城墙根下长满荒草,走到一处时,孙二停下,扒开草丛——确实有个缺口,约莫三尺宽,砖石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夯土。缺口边缘参差不齐,但确实能过人。
“我先过。”周典说。
他卸下包袱,侧身挤进去。夯土墙不厚,几步就穿过了。外面是护城河,河面不宽,水很浅,露出大片的河滩。
周典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依次钻过。轮到最后一个时,是个叫王小五的年轻伙计,身子胖些,卡住了。
“用力!”孙二在里面推。
“别出声!”周典在外面拉。
王小五憋红了脸,终于挤了出来,裤子被刮破一大片。周典顾不上这些,清点人数——八个,都在。
“走,过河。”
护城河水只到小腿肚。众人蹚水过去,上了对岸,头也不回地钻进树林。直到离城墙百丈远,才停下喘气。
回头看,汉中城黑黢黢地卧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的火光点点,像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望着逃出牢笼的人们。
“周先生,”王小五喘着气,“咱们……真出来了?”
“出来了。”周典抹了把脸上的水,“但路还长。从这里到藏兵谷,二十多里山路。天亮前必须赶到谷口,不然被清军的哨骑发现就麻烦了。”
“走吧。”
一行人再次上路。山路难行,又没有月光,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周典走在最前,手里拿着根木棍探路,时不时提醒后面:“这里有坑。”“小心绊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孙二忽然低声说:“周先生,前面有光。”
周典抬头望去。前方山坡上,确实有几点火光在移动,隐约能听见马蹄声。
“是哨骑。”他立刻挥手,“蹲下,别动。”
众人伏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火光越来越近,是三骑清军,举着火把,正沿着山道巡逻。马匹的喘息声、铁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火光从他们藏身处十几步外掠过,没发现异常,渐行渐远。
“走。”周典等火光消失才起身,“加快速度。”
又走了半个时辰,王小五实在走不动了,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周典扶起他,发现他脚踝肿得老高。
“我背你。”孙二说。
“不……不用。”王小五咬牙,“我能走。”
“别逞强。”周典看了看天色,“离谷口还有七八里,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到不了。这样,孙二、李四,你们俩轮流背小五。其他人,把他们的包袱分了。”
队伍继续前进。王小五趴在孙二背上,眼眶红了:“孙二哥,对不起……”
“说啥呢。”孙二喘着气,“都是兄弟。”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见了藏兵谷的轮廓。山谷隐藏在晨雾中,像一幅淡墨画。谷口的哨塔上,有兵士的身影在走动。
“到了……”一个伙计喃喃道,声音哽咽。
周典也松了口气。他整了整衣衫,带着队伍向谷口走去。
哨兵早就发现了他们,下来两人询问。周典递上凭证——是张远声特制的腰牌,刻着“藏”字。哨兵检查后,行礼:“周先生,庄主等您多时了。”
---
总务堂里,张远声正在看地图。见周典进来,他抬起头:“辛苦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