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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曹操速定豫州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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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站在望楼上,看着许氏坞内的火光和骚动。程昱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陈墨去年捣鼓出来的玩意儿,用水晶磨成镜片,能看清三里外的细节。

“将军妙计。”程昱放下望远镜,“许氏坞,破了。”

“还没。”曹操淡淡道,“许钦不死,就不算破。”

话音刚落,堡门方向忽然传来巨响。

轰——

不是撞门的声音,是……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火光中,能看见一群佃户正在和守门的族兵搏斗。有人砍断了门栓,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

“许褚。”曹操说。

“在!”

“带你的人,冲进去。记住——”曹操转头,看着这位虎痴将军,“只杀抵抗者。降者不杀。尤其是那些佃户,一个不许伤。”

“诺!”

许褚翻身上马,举起长刀:“虎豹骑,随我来!”

三百重甲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

堡内已经彻底乱了。

佃户和部分反水的族兵在里应外合,许钦的亲信在拼死抵抗。许定带着几十个人护着许钦,想从后门逃跑,却被一群红了眼的佃户堵住。

“许定!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一个老佃户嘶吼道,“你爹当年也是佃户出身,是许家老爷看他识字,才提拔当管事的!你现在帮着许钦,对得起你爹吗?”

许定握刀的手在抖。

他身后,许钦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定儿,听见了吗?这些贱民,也配提你爹?你爹是我许家的狗!你们全家都是我许家的狗!狗还想反咬主人?”

许定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定儿……许家对我们有恩……但……但若是许家作恶,你……你不能跟着……”

刀光一闪。

许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那是许定的刀。

“叔父。”许定的声音在发抖,但握刀的手很稳,“许家……不该是这样。”

许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血却从喉咙里涌出来。他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主凶伏诛,抵抗瞬间瓦解。

当许褚冲进堡内时,看到的已经是跪了一地的降兵,和那些拿着锄头、木棍,却眼神炽热的佃户。

“将军有令!”许褚吼道,“弃械者不杀!跪地者不杀!”

哐啷、哐啷……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天色微明时,曹操走进了许氏坞。

堡内弥漫着血腥味和烟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大多是抵抗的族兵,也有少数佃户。活着的人都跪在道路两侧,不敢抬头。

曹操径直走到主厅。

许钦的尸体已经用白布盖上了,许定跪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刀。见曹操进来,许定重重磕头:“罪民许定,手刃许钦,请将军治罪。”

曹操没看他,先走到主位坐下,这才开口:“为何杀他?”

“许钦顽抗天兵,裹挟百姓,罪该万死。”许定声音嘶哑,“罪民虽是他侄子,但……不能看着许家满门陪葬。”

“你是许家人,按律当连坐。”

许定身子一颤,伏得更低:“是……罪民甘愿受死。只求将军……放过那些被裹挟的佃户和族兵。他们……大多是被逼的。”

厅内安静。

程昱在曹操耳边低语几句,大概是说了许定在县里当书佐时的表现——勤勉,公正,曾几次劝阻许钦不要对抗度田。

良久,曹操才道:“许定。”

“罪民在。”

“抬起头。”

许定抬头,脸上满是泪和血污。

“你父亲叫许安,对吧?”曹操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许定一愣:“是……将军如何知道?”

“我看过豫州官吏考绩。许安,谯县人,建宁元年举孝廉,曾任县丞,官声清廉,后因病辞官。”曹操缓缓道,“你父亲若是活着,绝不会跟着许钦造反。”

许定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杀许钦,是大义灭亲。”曹操站起身,走到许定面前,“按《建宁律》,主动擒杀首恶者,可免连坐,甚至……有功。”

许定呆住了。

“本将军现在缺一个熟悉豫州民情的人,协助善后。”曹操看着他,“你可愿戴罪立功?”

扑通一声,许定重重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响:“罪民……罪民万死不足以报将军之恩!”

“起来吧。”曹操转身,对程昱道,“把降兵和佃户分开。降兵中,凡手上有血债的,按律处置;其余的打散编入屯田营。佃户们——按我之前说的,愿意指证许氏罪行的,记功;愿意指认其他叛乱豪强的,重赏。”

“诺。”程昱领命而去。

曹操走到厅外,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

第九日。许氏坞破,豫州最后一处叛乱据点平定。比陛下给的时限,早了一日。

“将军。”许褚走过来,“堡里抄出来的东西清点完了。粮食够三千人吃三个月,钱帛价值约五百万钱,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本册子。

曹操翻开,眼神一凝。

这是许钦私藏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豫州七家豪强这些年如何勾结、如何隐匿田产、如何贿赂官吏,甚至……还记着三年前,他们曾秘密资助过太平道余孽。

而账册最后一页,有一个让曹操瞳孔收缩的名字。

不是豫州人。

是……洛阳的人。

“程昱。”曹操合上册子,声音压得很低,“这事,先不要报上去。”

程昱何等聪明,一看曹操脸色就明白了七八分:“将军是说……”

“北伐在即,后方不能乱。”曹操把册子塞进怀里,“等打完鲜卑,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翻身上马,绝影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许褚,留五百人打扫战场,安抚百姓。其余人,随我回许昌。”曹操勒转马头,“明日午时前,必须赶到。”

“将军,这么急?”许褚问。

“急。”曹操望向北方,眼神深邃,“段颎的大军应该已经出塞了。咱们晚到一天,北伐就多一分变数。”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宏在宫中对他说的话:

“孟德,豫州乱,看似是豪强抗法,实则是新政触动了百年积弊。你要做的,不只是平叛。是要让天下人看见——顺新政者昌,逆新政者亡。”

当时他还不完全明白。

现在,看着许氏坞内那些分到许家田契、喜极而泣的佃户,看着那些被免罪后发誓效忠的降兵,看着许定那混合着感激和敬畏的眼神……

他忽然懂了。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平定”。

是一个榜样。

是一个告诉全天下:跟着朝廷走,有田种,有活路;跟朝廷作对,许钦就是下场。

“走!”

大军开拔。

离开许氏坞十里后,曹操忽然勒马,回望。

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坞堡,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渺小。堡墙上插上了曹军的旗帜,黑色的“曹”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在看什么?”程昱问。

“看一个时代的结束。”曹操轻声说。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曹嵩带他回谯县老家,路过那些豪强坞堡时说过的话:“孟德,你看这些堡,墙高沟深,私兵成群。他们眼里没有朝廷,只有自己的家族。这天下,就是因为有太多这样的堡,才分崩离析。”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度田令、新政、北伐……所有这些,都是在做同一件事:

把天下这些大大小小的“堡”,一个一个,全部敲碎。

然后,筑起一座更大的“堡”。

那座堡的名字,叫大汉。

“驾!”

绝影如箭射出。

身后,一万五千大军紧随其后,铁蹄踏碎晨露,朝着许昌,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草原,滚滚而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

许氏坞附近的山林中,一个樵夫打扮的人,正用炭笔在小木片上快速书写。写完后,他将木片塞进一根空心的竹筒,绑在信鸽腿上。

信鸽振翅,飞向东北方向。

那是洛阳的方向。

竹筒里,只有一行密文:

“豫州平,曹破许氏坞,得密册,疑涉洛中贵人。曹未上报,藏册于怀。燕七报。”

信鸽消失在云层中。

山林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就像此刻正在北上的那十万大军。

就像曹操怀里那本烫手的册子。

就像这昭宁年间,这场席卷天下的、名为“新政”的风暴。

所有人,都已被卷了进去。

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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