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画皮妖整容（2/2）

过程无需详述，那是从魂魄层面剥离一种天赋本能。

册子中那些光华流转的“面皮”在光芒中寸寸化为飞灰，只留下最精纯的一点“美”的灵韵，被封存起来。

而绮罗体内那股让她千变万化的“画皮”本源之力，被一丝丝抽离、净化、封存。

她发出压抑的痛哼，完美的身躯剧烈颤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波动，浮现出无数张曾经使用过的、美丽面容的虚影，又迅速淡去、消失。

她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缩小，那股刻意营造的、魅惑众生的妖异气息迅速褪去，道行肉眼可见地跌落。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尽。

柜台前，站着一个身影。

不再是那个高挑完美、光芒四射的时尚女郎，而是一个身形纤细、甚至有些瘦小，穿着简单亚麻长裙的女子。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长发滑向两边，露出一张脸。

那不是一张“美”的脸。

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甚至带着些微陈年的、暗淡的瘢痕。

五官平淡无奇，鼻子不够挺，嘴唇有些薄，眉毛疏淡。

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清澈，褪去了所有媚术与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慌与茫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这张脸，顶多算是清秀，丢在人群里绝不会引起注意，甚至那苍白的肤色和微痕，让她看起来有些病弱。

但这是真实的。

是千年之前，那张诞生于古老画坊、染缸、或者某个无名女子执念中的、最初的、粗糙的“画皮”，在获得灵智时，所拥有的、最本真的模样。

绮罗（或许现在该叫她本名？但她自己恐怕也忘了）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温热，不再是以往那种完美却冰冷的“画皮”质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纹理，甚至那细微的、不完美的起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过那并不完美的脸颊，留下湿热的痕迹。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泪水的温度，和心中那汹涌的、混杂着刺痛、失落、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轻松。

“我……我有脸了。”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哭腔的笑，“是我自己的脸……虽然，不好看……”

“真实，便是美。”我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

她接过，没有擦泪，只是紧紧攥着，仿佛要抓住这份真实的触感。哭了许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对着我，深深一拜。

“多谢掌柜……让我找回自己。”她直起身，虽然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神里那厚重的迷茫消散了许多，多了一点新生的、怯懦却坚定的光。“我……我该走了。去学着……用这张脸，重新活一次。”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刻意的摇曳。

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门内，望着外面巷子里熙攘的人群和天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迈出了门槛，走进了那片对她而言，既陌生又无比真实的、属于“绮罗”（或者别的什么名字）的新世界。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那本记载了无数“美”的册子已成灰烬，但她带走的，是一张独一无二、真实不虚的脸，和一次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机会。

账册上，新的一页，墨迹淡雅，如同素描绘就：

“录，画皮妖绮罗，千年易容，迷失本我。典当‘画皮’神通与百媚千娇，换回一张真实平凡之面。美色如狱，本心难囚；铅华洗净，方见真我。一朝卸尽千年妆，始知平淡是归途。”

我合上账册。

窗外夕阳正好，给行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美有千万种，最动人的，或许正是那份敢于以真面目示人、接纳自身不完美的勇气。

执念驿灯的光芒，不仅照亮那些渴求超凡的魂灵，也温暖着这些在浮华表象中迷路、最终选择回归本真的心。

原来，最美的容颜，从不在皮囊之上，而在那双敢于直视自己、也敢直视世界的、清澈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