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月神山番外(2/2)
“阿尘。天星海那处万年一启的上古神宫密藏,近日似有松动的迹象。里头应当藏着不少机缘……可要同去?”
岁烛执盏浅啜,金眸流转间望向谢云止,声线慵懒却带着几分正色。
“去。”
谢云止闻言,几乎未作迟疑便颔首应下。
“反正珩之既已回来坐镇,你我便是想继续独占着小昙花,怕也是不能了。”
他已弃了无情道,重修道途自然需更多机缘。
这万年一遇的神宫密藏,正是时候。
“嗯。”
岁烛放下酒盏,转向一旁静立观花的阮扶风。
“珩之,孩子们便有劳你多看顾些。孤与阿尘需外出一段时日。”
明月宫中本就有最忠心的神侍,孩子们日常起居学业皆有人悉心照料,倒也无需他们过多挂怀。
阮扶风闻言缓缓抬眼,灰蓝色的桃花眸在两人之间慢悠悠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却让那两位险些岔了气:
“你们两个……这是要私奔?”
“滚——”
谢云止额角青筋微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冷冷横了阮扶风一眼。
“啧。”
岁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气笑了,银瞳眯起,周身龙威都隐隐浮动。
“阮扶风,你这嘴淬了毒吧?还真是敢造谣。”
阮扶风面对二人隐隐的杀气,非但不怕,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袖口,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待会儿见了轻轻,我便同她说——尘川与濯鳞,嫌明月宫规矩多,携手私奔寻自在去了。”
“你……!”
“阮扶风!”
谢云止与岁烛几乎同时出声,一个面沉如水,一个银眸含煞,当真是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噎得气息翻涌,偏又发作不得。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阮扶风此人,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杀人不见血,气死人不偿命。
“二位,慢走,不送了。”
阮扶风气定神闲,甚至还略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得像在送客。
不多时,这私奔的戏言便随风飘进了明月宫内殿。
正倚在软榻上翻看星图的阮轻舞,闻得自家两位夫君竟携手私奔的消息,漂亮的眸子瞬间睁圆,小嘴微张,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半晌才找回声音:
“哥——!”
她看向一旁慢条斯理煮着茶的阮扶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软声嗔道:
“你别总是这般欺负他们……尤其是尘川,他若真闹起来,我可吃不消。”
她话音方落,身侧另一道清润含笑的嗓音便悠悠接上。
凌鹤卿端坐于窗边棋枰旁,一身素雅道袍,手中托着一枚精巧的浑天仪,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其上流转的星轨。
他抬眸望来,眉眼温润,书卷气十足。
“小月亮,谢云止那般性子,惯是不会体贴人、不懂心疼你的。”
“但我可不一样。你说停,我便停;你说要,我才要。绝不会让你有半分不适。”
他语声温和,情真意切,端的是茶里茶气。
无怪被他们私下叫小绿茶。
“修哥这话说的……”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不远处琴案边,棠溪隐玉指轻勾,黑金色的流鸢琴流淌出一串泠泠清音,如幽谷鸢鸣。
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鸢尾蓝色的眸子在殿内明珠映照下流转着细碎璀璨的星芒,仿佛盛着整条银河。
墨色长发如瀑倾泻,发间暗金色的鸢尾纹饰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闪过神秘光泽。
他琴音未断,眼波却斜斜飘向凌鹤卿,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毫不掩饰的狡黠调侃:
“修哥就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
“不像我们有的是劲……根本停不下来。”
说着,他还嫌火力不够,又笑眯眯地转向窗边另一侧静静看书的闻人不语:
“阿语,你来说说,修哥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闻人不语一身烈烈红衣,映着那满头流水般的银发,宛若雪原上灼然绽放的红玫瑰,孤艳夺目。
闻人不语
他闻言,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眼皮都未抬。
他岂会不知棠溪隐那点小心思?
无非是想诱他动用言灵之力,坐实凌鹤卿不行的事实。
言灵之力这么用的?
那他会说他们通通不行。
“蓝鸢!”
凌鹤卿手中转动的浑天仪骤然停住,温润的眉眼微微眯起,那股子云淡风轻的茶气里终于渗入一丝危险的寒芒。
“你敢怂恿阿语用言灵咒我不行?”
他缓缓站起身,道袍无风自动,指尖不知何时已夹起一道流光隐隐的玉色符箓,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
“你信不信我立时给你贴上七七四十九道清心寡欲咒,再辅以禁言阵,让你三年说不出一个行字。”
“你大可试试。”
棠溪隐指尖在流鸢琴弦上轻轻一压,琴音戛然而止。
“且看看……是你的符箓落得快,还是我的剑,出鞘更快。”
他周身并无剑气勃发,可那具横于膝上的黑金古琴,每一根琴弦却隐隐泛起凛冽寒光,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夺命锋刃。
阮轻舞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乖乖坐好。
殿内云檀香细细萦绕,烛影在雕花长窗上摇曳生姿。
几个身影或坐或立,气氛微妙地紧绷着,直到那抹温润嗓音如清泉般淌过——
“诸位,莫要太过幼稚。”
始终静坐品茶的悟道圣子温如许,轻轻放下天青釉茶盏,无奈摇头。
他一身淡金柳叶纹长袍流转着柔和光晕,仿佛将窗外整个静谧春夜都披在了肩上。
“这般争执不休……也不怕在小云朵面前,失了体统。”
话音落下,倚在柱旁的微生君泽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
碎发阴影下,那张凝着战场寒霜的俊容掠过一丝极淡的赞同。
他抱臂的姿势未变,肩头金蔷薇图腾在烛火下暗涌流光。
“聒噪。”
声线低沉,如陨铁相击。
“若当真不服,便去演武场,刀剑下定胜负。在此口舌争锋,徒惹笑话。”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阮轻舞身上时,眼底风雷竟悄然缓了三分。
“小云朵,听闻今夜……需翻牌定序?”
他唤她,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他上前半步,战靴踏在光洁玉砖上,发出沉稳轻响。
“选我,如何?”
“姐姐!姐姐——!”
一道清越的少年嗓音立刻落下。
赖在阮轻舞怀里的九尾天狐兰雪荼,早已将毛茸茸的小脑袋整个儿埋进她臂弯,又撒娇般蹭了蹭。
薄荷绿的眸子漾着水光,楚楚动人。
“姐姐——选我呀!”
九条蓬松雪尾如云朵般轻轻摆动,尾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手腕,带起一阵酥痒的凉。
“我最乖了,还会暖床……”
阮轻舞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小狐狸。
“不是说了翻牌子吗?”
凌鹤卿从容抬手,方才交锋的符箓早已收起,他又是那副霁月清风的模样。
指尖神力轻旋,一点星光绽放,化作一只剔透的玉筒在空中缓缓转动。
筒身似琉璃凝就,内里数枚玉牌载沉载浮,每一枚都镌刻着一个名字,在星辉中流转微光。
“既立了规矩,便该公平些。”
他唇角含笑,目光却清明如镜。
“以此抽签,全凭天意定夺,也免了诸位争执伤和气,可好?”
“可。”
玉筒轻轻飘落,悬停于阮轻舞面前。
筒身星光流转,映得她眉眼愈发晶莹。
殿内一隅,莲镜始终安静。
他独坐于月光洒落的窗边,一身素白宛如雪砌,周身萦绕着空山新雨后的泠然清气。
银发如冻瀑垂落,眉间神纹淡金流转。
长睫低垂,眸中倒映着万千命线生灭。
仿佛眼前一切,不过是红尘中又一缕无关紧要的絮语。
直至那玉筒在阮轻舞指尖轻触下,缓缓停止转动。
“嗒。”
一声轻响,如玉珠落盘。
一枚玉牌自筒口滑出,不偏不倚,落进她莹白掌心。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其上二字清隽出尘,在殿内烛火与月华交织的光晕中,清晰无比——
莲镜。
一直阖目的银发仙君,倏然长睫一颤。
他缓缓睁眼。
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万载如一的命数星河,出现了凝滞。
当他的目光触及她掌心那枚玉牌,触及自己名讳的刻痕时——
“……”
那张总是平静无波、宛若九天寒玉雕琢而成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了霞色。
从耳尖绯红漫溢,如冰原绽放红梅。
“……月昙。”
嗓音依旧清冷,却添了几分无措的微哑。
他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悄悄望回来,长睫颤动如蝶翼。
“不然……”喉结轻轻滚动,“……就把我的牌子,撤了吧?”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几不可闻。
“呵——”
一声轻笑漾开。
阮轻舞抬起眸子,水雾潋滟的眼底灿若星辰。
她指尖捏着那枚玉牌,轻轻晃了晃。
“小莲花,躲什么?”
“你看——天命都选了你呢。”
她倾身向前,吐息如兰,几乎要触到他绯红的耳尖。
“可——我是天道所化,怎能——徒生痴妄?”
莲镜怔怔望着眼前人笑靥如花的模样,望着她眼底的星辰。
忽然觉得,这颗天道镜心,似乎真的……映进了一缕,不该映的春光。
莲镜——司天命,照星轨,本应无情。
然而,当那缕皎月般的命数坠入眸中,冰镜忽生暖,霜华竟成雾。
这一刻,莲镜垂首,见自己因私念而生颤的指尖,琉璃眸中万年奔流的命数星轨,漾开迟疑的涟漪。
“原来天命最深幽的变数,
是镜中逢春,石上开花。”
岁岁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