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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谈笑诛怀定涪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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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上回,细雨如织,连绵三日不绝,将蜀中大地浸成一片苍青。涪水在城东三里外呜咽流淌,水色浑浊,卷着枯枝败叶向北奔去。雨滴敲打在城楼的青瓦上,顺着瓦当汇聚成流,从檐角垂落,在石阶上溅开千万朵细碎的水花。

杨怀按剑立在涪城西门的箭楼中,玄铁甲胄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今年三十有六,面庞方正,颧骨高耸如刀削,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双眼睛在雨幕中闪着鹰隼般的光。下颌的短髯被水汽打湿,一绺绺贴在肌肤上,更添几分刚硬。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磨损的缠绳——那是祖传佩剑“断水”,随他征战十三载,饮血不知凡几。

“什么时辰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回将军,酉时三刻。”身旁的亲兵校尉低声应道。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陈,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已有了老兵才有的沉稳。他是杨怀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孤儿,跟了六年,最是忠心。

杨怀望向城外。雨幕如纱,将远山近树罩得朦胧。官道像一条湿透的灰色布带,在丘陵间蜿蜒伸展,消失在暮色深处。就是这条路上,本该有从白水关、葭萌关来的驿马,送来北方的军情。可已经整整七天,没有一匹马,一个人。

不安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将军,用些饭食吧。”陈校尉捧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黍米粥,冒着微弱的热气。

杨怀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城外。三天前,斥候回报,在北面五十里的山道上发现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看蹄印车辙,至少数万。他立即派出三队探马,两路向北查探,一路向南往成都报信。算算时间,往成都的快马该到了,可向北的探马,一个都没回来。

这不正常。

“将军!”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楼梯处传来。

杨怀猛地转身。一个浑身湿透的斥候连滚带爬冲上箭楼,铁甲上沾满泥浆,脸上不知是雨是汗,惨白如纸。他扑倒在杨怀脚前,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说!”杨怀厉喝,手已按在剑柄上。

“将、将军……”斥候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北面……北面三十里,发现大军!是、是简宇的旗号!”

箭楼里瞬间死寂。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杨怀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上前一步,铁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看清楚了?确定是简宇?”

“千真万确!”斥候声音发颤,“‘秦’字大纛,玄甲红袍,我看得真真切切!还有‘张’、‘徐’、‘华’等将旗,至少有五万人!已经扎下前营,距离涪城……不足三十里了!”

“白水关呢?葭萌关呢?”杨怀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不、不知道……通往两关的路上都有游骑巡逻,我们过不去。但、但是……”斥候咽了口唾沫,“我们在山道旁发现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双手呈上。那是一面残破的旗帜,被雨水浸透,颜色晦暗,但还能辨认出——是白水关守军的号旗!旗帜边缘有焦痕,中间破了个大洞,像是被长矛刺穿的。

杨怀接过旗帜,手指抚过那破损处,关节捏得发白。白水关的旗,出现在三十里外的山道上,只有一个解释。

天险已破。

“将军,现在怎么办?”陈校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杨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传令:四门紧闭,吊桥升起,所有守军上城!滚木礌石、箭矢火油,全部搬上城墙!弓弩手上箭楼,刀牌手守垛口,长枪兵预备!”他一连串命令如铁钉般砸下,“派人再去成都,就说——简宇兵临城下,涪城危急,请求速发援军!”

“诺!”陈校尉领命欲走。

“等等。”杨怀叫住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使者,若见不到援军……就让我杨家老小,离开成都,回阆中老家去。”

陈校尉浑身一震,抬眼看向杨怀。昏黄的灯火下,这位素来刚毅的将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

“将军……”

“快去!”

陈校尉咬牙抱拳,转身冲下箭楼,脚步声在木梯上咚咚作响,很快淹没在雨声中。

杨怀重新转向城外。夜色渐浓,雨丝在风中斜斜飘洒,天地间一片苍茫。他握紧了剑柄,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简宇……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猛将,平定中原、收取汉中的霸主,竟然真的来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仿佛从天而降。

“传令各门守将,来西门议事。”他低声对身旁的亲兵道。

“诺。”

雨越下越大了。

半个时辰后,涪城西门箭楼。

四门守将齐聚,加上杨怀的亲信校尉,一共八人。箭楼本就不大,挤了这些顶盔掼甲的将领,更显逼仄。一盏油灯在桌案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杨怀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代表涪城的位置。那张牛皮地图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涪城周边的地形、关隘、道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点上。

“情况诸位都知道了。”杨怀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简宇亲率大军,已至三十里外。白水、葭萌二关,恐怕已失。”

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将军,消息可确凿?”东门守将是个黑脸壮汉,姓李,使一杆六十斤的铁枪,性子最是火爆。

杨怀将那块残旗扔在桌上。李守将抓起一看,脸色顿时铁青。

“这、这怎么可能……白水关天险,守军八千,怎么说破就破?还有葭萌关,孟达那厮……”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杨怀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涪城守军,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其中真正能战的老兵,不过五千。其余都是这两年征募的郡国兵,没打过硬仗。而简宇有多少人?”他扫视众人,“斥候报,至少五万,而且都是百战精锐。”

帐内死寂。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那、那依将军之见……”一个年轻的守将声音发颤。

“守。”杨怀斩钉截铁,“涪城城高池深,粮草可支三月,箭矢滚木充足。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死守待援,未必没有生机。主公在成都还有数万兵马,严颜老将军在江州,张任将军在绵竹,只要我们能守住一个月,援军必至。”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涪城到成都,快马三日可到。可刘璋会不会发兵?何时发兵?能发多少兵?都是未知数。更何况,就算援军来了,能不能突破简宇的围城,也是两说。

“将军,”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南门守将,姓赵,年过四旬,是杨怀麾下最老成的将领,“守城之要,在于军心。如今白水、葭萌失陷的消息一旦传开,军心必乱。依末将之见,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严查谣言。同时,重赏勇者,严惩怯战,稳住阵脚。”

杨怀点头:“赵将军所言极是。传令:即日起,四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城中实行宵禁,夜间敢有上街者,以奸细论处!各营加强巡视,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立斩!”

“诺!”众将齐声。

“还有,”杨怀补充道,“从今日起,我吃住都在西门箭楼。诸位也当与士卒同甘共苦,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惨烈之气。众将相视,齐齐抱拳:“愿随将军,死守涪城!”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杨怀独自站在箭楼窗前,望着城外无边的黑暗。雨还在下,打在瓦上当当作响,像无数小锤敲在心上。

陈校尉悄声进来,端来一碗热汤饼:“将军,用些吧。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杨怀接过碗,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忽然问:“陈三,你跟了我几年了?”

“六年三个月又十七天。”陈校尉不假思索。

“记得这么清楚?”

“将军救我那日,是十月初三,我永远不会忘。”年轻的校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杨怀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他放下碗,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年轻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城破了,你怎么办?”

陈校尉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不。”杨怀摇头,“你还年轻,不必陪我死。若真到那一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陈校尉手里,“这是我杨家祖传的玉佩,你拿着。若城破,趁乱混出去,去阆中找我父亲,把玉佩给他,就说……就说他儿子,没给杨家丢脸。”

“将军!”陈校尉眼眶红了,“末将不走!”

“这是军令。”杨怀沉下脸,随即又缓和语气,“陈三,听我说。我杨家世代为将,战死沙场是本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前程。记住,活着,比死了难。可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陈校尉握紧玉佩,嘴唇咬得发白,最终重重点头:“末将……遵命。”

杨怀拍拍他的肩,转身望向窗外。夜色如墨,雨声潇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练剑时说的话:“怀儿,为将者,当知进,亦当知退。可有些时候,身后就是家园父老,退无可退,那便只有——死战。”

父亲,儿子今日,怕是真的要死战了。

第二天拂晓,雨势渐歇,但天色依然阴沉如铅。

涪城城墙上的守军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外。晨雾从涪水上升起,如乳白色的纱幔,缓缓漫过原野,将远山近树笼在一片朦胧中。

“来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杨怀快步登上垛口,手搭凉棚望去。晨雾深处,官道的尽头,一道黑线缓缓蠕动而来。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渐渐地,能看清那是无数的人马,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的反光在雾中闪烁,如星河坠落人间。

更近了。

现在能听到声音。不是喊杀声,而是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声音——成千上万双脚踩踏大地的闷响,马蹄叩击地面的嘚嘚声,车轮碾过石子的吱嘎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这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有一种山岳倾轧般的压迫感,随着晨雾一起涌来,敲打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上。

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在涪城西面三里外停下。训练有素的士卒开始安营扎寨,动作迅捷而有序。壕沟、栅栏、望楼、营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中军大帐设在稍高处的坡地,那面玄色的“秦”字大纛在晨风中展开,旗下隐约可见金甲红袍的身影。

“是简宇……真的是简宇……”有士卒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杨怀面无表情,手指死死扣着冰冷的垛口。他数着营寨的数量和规模,心一点点沉下去——看这架势,绝对超过五万,而且军容严整,旗帜鲜明,绝对是百战精锐。自己手中这一万多人,大半是没打过硬仗的郡国兵,如何抵挡?

“弓弩手准备!”他沉声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诺!”

城墙上,弓弩手们张弓搭箭,箭簇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滚木礌石堆在垛口后,铁锅架起,火油沸腾,冒着刺鼻的黑烟。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第一波攻击。

然而,简宇军没有立即攻城。

大军安营扎寨完毕,便再无异动。只有游骑小队在城外巡弋,远远望着城墙,既不靠近,也不挑衅。中军大帐前竖起一面大旗,上面绣着斗大的“秦”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进攻更让人煎熬。

日上三竿,雾散了些。杨怀终于看清了敌营的全貌。营寨连绵数里,布置得法,暗合兵法。辕门、望楼、鹿角、壕沟,一应俱全。更可怕的是军纪——数万人的大营,除了必要的巡逻和劳作,几乎听不到喧哗。这种沉默,比鼓噪更显威慑。

“将军,你看。”陈校尉指向敌营。

杨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中军大帐前,数十骑簇拥着一人出来。那人金甲红袍,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隔着一里地都能感受到。

是简宇。

他似乎在视察营寨,不时指指点点。身旁跟着几个文士模样的人,应该就是贾诩、刘晔、法正那些谋士。更远处,几员大将按辔而立,其中一人银甲白袍,正是张绣。

简宇忽然勒马,望向涪城方向。隔着一里多地,杨怀似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实质般刺来。他下意识挺直腰背,手按剑柄,毫不退让地回视。

片刻,简宇笑了笑——杨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然后调转马头,回了大帐。

“他在看什么?”陈校尉不解。

“在看这座城,也在看我们。”杨怀缓缓道,“他在掂量,要花多少代价,才能拿下涪城。”

“那……他会强攻吗?”

“不会。”杨怀摇头,“至少不会立即强攻。简宇用兵,最重谋略,能智取绝不力敌。他兵不血刃拿下汉中,又连破两关,必然也想兵不血刃拿下涪城。”

“将军是说……他会劝降?”

杨怀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果然,午时刚过,敌营辕门大开,一骑驰出,马上骑士举着一面白旗,直朝涪城而来。

“将军,怎么办?”守城士卒看向杨怀。

杨怀沉默片刻,道:“放他过来,用吊篮拉上来。记住,搜查全身,寸铁不留。”

“诺!”

一刻钟后,那名使者被吊上城墙。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着青色官服,面白无须,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守军仔细搜查,除了文书印信,别无他物。

“带他来箭楼。”杨怀转身走下城墙。

箭楼里,使者被带到杨怀面前。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在下秦公麾下幕僚李攸,拜见杨将军。”

“简宇派你来,有何事?”杨怀端坐主位,面无表情。

李攸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秦公有亲笔书信,呈与将军。”

亲兵接过,检查无误后递给杨怀。杨怀展开,快速浏览。信是简宇手书,字迹雄健,力透纸背。大意是说: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安民,益州百姓苦之久矣。今我奉天讨逆,仁义之师至此,望将军深明大义,献城来归。若如此,保将军富贵,全城百姓平安。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很标准的劝降书,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杨怀看完,将信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李攸:“秦公好意,杨某心领。只是我受刘益州厚恩,委以守土之责,岂能背主投降?烦请回复秦公,涪城虽小,亦有敢战之士。若欲取城,便从杨某尸体上踏过去。”

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李攸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将军忠义,令人敬佩。只是……将军可曾想过城中这一万将士,数万百姓?将军要为一人之名节,让他们陪葬吗?”

“你!”两侧将领怒目而视。

杨怀抬手止住众人,盯着李攸,缓缓道:“杨某守城,正是为了这一城军民。简宇若真是仁义之师,便该退兵,还益州太平。若执意来攻,杨某也只有——死战到底。”

“好一个死战到底。”李攸抚掌,“只是不知,将军所说的‘战’,是守白水关那样的战,还是守葭萌关那样的战?”

这话如一把刀子,直插心窝。杨怀脸色一变,两侧将领更是按剑欲起。

李攸却不慌不忙,继续道:“不瞒将军,白水关七日前已破,张松为内应,开门献关。葭萌关守将孟达,三日前举关归降。如今蜀北门户洞开,涪城已是孤城。将军以为,能守多久?三日?五日?还是要等那些永远来不了的援军呢?”

箭楼里死一般寂静。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两关失陷的消息,还是如重锤击胸。几个年轻将领脸色惨白,手指都在发抖。

杨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李先生好口才。只是杨某有一事不明:既然两关已破,秦公大军为何不直取成都,反而在此与我耗着?”

李攸一怔。

“因为秦公也在担心,对不对?”杨怀站起身,走到李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担心强攻涪城损失太大,担心后方不稳,担心高句丽、羌人趁虚而入。所以他才派你过来,想让你你想劝降我,兵不血刃拿下涪城,然后安安稳稳去打成都。我说得可对?”

李攸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将军既然看透,当知此乃明智之举。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归顺,尚有一线生机。”

“生机……”杨怀喃喃重复,忽然转身,背对李攸,“李先生请回吧。告诉秦公,杨某的答案,就在这涪城城头。他若想来取,杨某随时恭候。”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攸知道再说无益,躬身一礼:“既如此,在下告辞。只是……希望将军不要后悔今日之决定。”

“不送。”

李攸被带下城墙,用吊篮放下,骑马回营。杨怀站在垛口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敌营辕门内。

“将军,现在怎么办?”陈校尉低声问。

杨怀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敌营中那面“秦”字大纛上,缓缓道:“备战。另外,去把我那口箱子拿来。”

“箱子?”

“对,就是我从阆中老家带来的那口樟木箱。”

陈校尉虽不解,还是领命而去。不多时,两个亲兵抬来一口陈旧的樟木箱,箱子上铜锁已经锈蚀。杨怀让众人退下,只留陈校尉一人。

他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旧物:一件洗得发白的战袍,那是他第一次上阵时穿的;一柄断了的匕首,是父亲留给他的;几封家书,纸已泛黄;还有一个小布包。

杨怀拿起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轻薄如纱,却坚韧异常。还有几样小物件:三柄淬毒的飞刀,一把袖箭,一包迷药,以及——一张人皮面具。

陈校尉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是……”

“当年在雒阳时,一个江湖朋友送的。”杨怀抚摸着那件夜行衣,眼神悠远,“他说,万一哪天走投无路,这东西或许能救命。我本以为永远用不上……”

“将军莫非想……”陈校尉不敢说下去。

杨怀盖上箱子,看向陈校尉,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李攸说得对,守城是死路。但投降,也不是活路。刘璋虽然暗弱,但待我不薄,我不能背主。更何况,就算我降了,简宇就会信我吗?一个背主之将,在他眼中能有多少分量?”

“那将军的意思是……”

“诈降。”杨怀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在箭楼中格外清晰。

“诈降?”陈校尉失声,随即压低声音,“将军,这太险了!简宇何等人物,身边谋士如云,岂会看不破?”

“正因为他是简宇,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中计,这计策才有可能成功。”杨怀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他会认为我不敢,认为我没这个胆量。而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接近他,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校尉浑身发冷:“将军,简宇号称天下第一猛将,当年虎牢关前战吕布,官渡阵前斩颜良诛文丑……这等人物,就算近身,将军有把握一击必杀吗?”

“没有。”杨怀坦然道,“但我有必死的决心。而且……”他转身,从箱底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涂在刃上,只要划破一点皮,必死无疑。我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伤到他,就够了。”

“可是将军,就算成功,您也……”

“也活不了,我知道。”杨怀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惨淡,“但简宇一死,群龙无首,其军必乱。到那时,你们趁势杀出,里应外合,或有胜算。就算不能全歼敌军,至少能解涪城之围,为主公赢得时间。”

陈校尉扑通跪下,眼圈通红:“将军,让末将去吧!末将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将军还要守城,还要……”

“起来。”杨怀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这件事,只有我能做。我是涪城守将,只有我亲自去,简宇才会相信我是真降。你记住,若我成功,你见敌军大乱,立即率军杀出。若我失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就紧闭城门,死守待援。无论如何,涪城不能丢。”

“将军……”陈校尉泪流满面。

杨怀不再多言,开始穿戴那套夜行衣。黑衣贴身,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他将飞刀、袖箭、毒药一一藏好,最后拿起那张人皮面具,在手中摩挲。

面具做得极精致,薄如蝉翼,触手微凉。戴在脸上,竟能完全改变容貌,连最熟悉的人都难以辨认。这是当年那位江湖朋友临终所赠,说是从宫中流出的宝物,天下仅此一张。

“将军真要如此?”陈校尉哽咽道。

“陈三,你跟了我多年,可曾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杨怀戴上面具,对着铜镜调整。镜中人面目平凡,毫无特色,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可这次……”

“这次也一样。”杨怀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去,准备五百死士,要最忠心的,不怕死的。告诉他们,此去九死一生,但若功成,他们就是益州的功臣,封侯拜将,不在话下。若不愿,绝不强求。”

“诺!”陈校尉咬牙抱拳,转身而去。

杨怀独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脸。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兵法时说过:“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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