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谈笑诛怀定涪城(2/2)
父亲,儿子今日,便行这诡道。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场雨要来了。
简宇大营,中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四角铜盆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寒湿。简宇已卸了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外罩墨色披风,坐在主位批阅文书。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英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时如深潭,锐利时如鹰隼。此刻他正看着手中一份简报,那是暗卫一个时辰前送来的关于涪城守将杨怀的详尽情报。
贾诩、刘晔、法正分坐两侧。贾诩还是那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袍,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刘晔捻着三缕长髯,若有所思。法正则微微前倾,看着简宇手中的竹简。
“杨怀,巴西阆中人,出身地方豪族,其父曾任犍为太守。建安初年入刘璋麾下,历任牙门将、裨将军,三年前调任涪城守将。为人谨慎,治军尚严,但并无突出战功。曾参与平定蜀南蛮乱,斩首三百,受赏千金。”简宇放下竹简,看向三人,“三位先生,怎么看此人?”
刘晔先开口:“杨怀能在刘璋麾下坐镇涪城要地,必有其能。然观其过往,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如今我军兵临城下,他只有两条路:死守,或投降。”
“他会选哪条?”简宇问。
“以常理度之,当是死守。”法正接口道,他是益州本地人,对刘璋麾下将领了如指掌,“杨氏世代受刘家恩惠,杨怀本人更是刘璋一手提拔。且此人重名声,好面子,背主投降之事,他做不出来。更关键的是,他若投降,在成都的家小恐怕……”
“所以他会死守。”简宇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但若死守不住呢?”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一直闭目的贾诩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如古井无波:“主公是认为,他会诈降?”
简宇笑了:“文和知我。”
刘晔皱眉:“杨怀并非莽夫,当知诈降之计风险极大。况且主公威名在外,他岂敢行此险招?”
“正因为风险大,才有可能成功。”简宇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涪城,“他手中只有万余人,而我军五万精锐。强守,城破是迟早的事。真降,家小不保,名声尽毁。唯有诈降,若能近我身,行刺杀之事,一旦得手,我军必乱。到那时,他不仅可以守住涪城,更可趁势反击,成为益州救星。这诱惑,够不够大?”
法正沉吟道:“主公分析有理。但杨怀如何能近主公之身?即便允他投降,也必会卸其兵刃,搜其身侧,他如何动手?”
“这就是关键。”简宇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会带人来,而且不会少。表面上是护卫,实则是死士。入营之后,以献城详议为名,求单独见我。那时,便是他动手之时。”
“既知如此,主公何不拒之?”刘晔问。
“为何要拒?”简宇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他将计就计,我亦将计就计。他想要我的命,我想要他的城。看谁计高一筹罢了。”
贾诩缓缓道:“主公欲将计就计,引杨怀入彀,趁机拿下涪城?”
“不错。”简宇走回座位,“他若真降,自然好。他若诈降,我便顺势而为,擒贼擒王。涪城守将既失,群龙无首,取之易如反掌。”
法正抚掌:“妙计!只是……主公亲自为饵,是否太过冒险?不如由末将或他将代主公接见杨怀,主公隐于幕后。”
“不。”简宇摇头,“杨怀要杀的是我,见不到我,他不会轻易动手。这戏,要演就演全套。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是身经百战、睥睨天下的人才有的自信:“我纵横天下十余载,斩将夺旗无数,何曾惧过刺杀?当年董卓遣刺客数十,曹操派死士上百,可曾近得我身?区区杨怀,纵有百人,在我眼中不过土鸡瓦犬。”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帐中三人相视,不再多言。他们跟随简宇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的能耐。论武艺,当世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既如此,”贾诩道,“那便需布置周全。杨怀若来,必带死士。可令典韦、许褚率亲卫在大帐左右埋伏,张绣将军率军在营中布防。杨怀入营后,先卸其部众兵刃,集中看管。至于杨怀本人,搜身之后,再允其入帐。如此,纵有变故,亦在掌握。”
“正该如此。”简宇点头,“另外,传令各营,明日照常操练,做出松懈之态。要让杨怀觉得,我军因连战连捷而生骄心,给他动手的勇气。”
“诺。”
计议已定,三人告辞出帐。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子在云缝中闪烁。简宇独自站在帐前,望着涪城方向。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条沉睡的龙。
“杨怀……”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亲兵统领典韦按剑走来,铁塔般的身躯在星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主公,夜凉了,进帐吧。”
“典韦,你说杨怀会来吗?”简宇忽然问。
典韦挠挠头,憨声道:“他要来送死,俺就送他一程。就怕他不敢来。”
简宇笑了,拍拍典韦坚实的肩膀:“他会的。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对了,许褚呢?”
“仲康在巡营,说要确保万无一失。”
“好,你们也去休息吧。明日,怕是有场好戏。”
“诺!”
简宇回到帐中,却不睡,而是坐在案前,继续批阅文书。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虎牢关前,第一次面对吕布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手中的枪都在颤抖,但现在……
他拿起案上的佩剑,缓缓抽出。剑身如秋水,映着烛光,寒芒流转。这把剑名“青虹”,随他征战十余年,饮血无数。明日,或许又要饮血了。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涪城,将军府邸。
杨怀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中,对着铜镜,一遍遍练习着那个动作——从怀中掏出匕首,前扑,刺击。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度,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快了慢了,高了低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刻。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将军。”陈校尉悄声进来,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睡,“五百死士已集结完毕,都在西营待命。每人内衬软甲,外罩常服,兵刃藏在衣内。他们……他们都立了军令状。”
杨怀停下动作,转身:“说了什么?”
陈校尉声音有些哽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怀沉默良久,缓缓道:“都是好儿郎。若此战功成,我必奏明主公,为他们请功。若不成……”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将军,还有一事。”陈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今早从成都来的信,是……是老夫人写的。”
杨怀浑身一震,接过信,手竟有些发抖。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不长,只说家中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专心守城。最后一句是:“吾儿怀,汝父尝言:为将者,当知进退,亦当知死生。然忠义所在,虽死犹荣。杨家子弟,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母字。”
信纸在手中簌簌作响。杨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信凑到灯焰上。火苗窜起,吞噬了纸张,化作灰烬飘落。
“母亲,儿子……明白了。”
他将灰烬扫进手心,推开窗,扬手撒出。灰烬在晨风中飘散,消失不见。
“陈三,去准备吧。辰时出发。”
“诺!”
陈校尉转身欲走,杨怀忽然叫住他:“等等。”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陈校尉手里,“这是我杨家祖传的玉佩,你拿着。若我回不来,你去阆中,交给我父亲。就说……他儿子,没给杨家丢脸。”
“将军……”陈校尉泪如雨下。
“这是军令。”杨怀沉声道,随即拍拍他的肩,声音柔和下来,“去吧。记住,看到敌军大乱,立即杀出。若到午时还不见动静,就紧闭城门,死守待援。”
“末将……遵命!”
陈校尉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杨怀重新坐回镜前,开始易容。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冰凉黏腻,渐渐与肌肤融为一体。他对着镜子,一点点调整,直到镜中人变成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平凡,毫无特色,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然后他脱下将军服,换上准备好的文士袍。青色长衫,黑色外氅,头戴方巾,腰系丝绦。镜中人不再是将领,而是一个普通的幕僚文士。
最后,他检查装备。三柄淬毒飞刀藏在袖中,袖箭绑在小臂,毒药粉包在腰间,匕首插在靴筒。每一件都反复确认,确保能随时取出,一击必杀。
一切就绪。
他推开书房门,走进院子。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起很多年前,就是在这棵树下,父亲教他练剑。那时他还小,木剑都拿不稳,父亲总是很耐心,一遍遍纠正他的姿势。
“怀儿,剑要稳,心要定。出剑之时,当如雷霆,一击必杀。”
“父亲,如果一击不中呢?”
“那就没有第二击了。”
是啊,没有第二击了。明日此时,自己会在哪里?是功成名就,还是身首异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做了该做的事。
“将军,时辰到了。”亲兵在院门外低声道。
杨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地方。然后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再没有回头。
涪城西门,五百死士已集结完毕。他们站在晨雾中,沉默如铁,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这些都是跟随杨怀多年的老兵,有的是杨氏家将,有的是他从战场上救下来的悍卒。今日此行,不知有几人能回。
杨怀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人只是面熟。但此刻,他们都是他的兄弟,是要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等出城,名为降,实为战。简宇暴虐,侵我疆土,我等身为益州将士,岂能坐视?然敌强我弱,若正面交锋,必是城破人亡。故而行此险计,诈降入营,伺机刺杀简宇。只要此獠一死,敌军必乱,届时陈校尉会率军杀出,里应外合,大功可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此行凶险,九死一生。若有不愿者,现在退出,我不怪罪。”
无人动弹。
“好!”杨怀重重点头,“都是好儿郎!若此战功成,诸位皆是我益州功臣,封侯拜将,不在话下!若有不测,诸位的家小,我杨家养之!”
“愿随将军,万死不辞!”五百人齐声低吼,声震屋瓦,惊起城头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
杨怀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涪城。城墙巍峨,箭楼高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这座他镇守了三年的城池,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放下。晨光从门洞中涌进来,照在杨怀脸上。他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
“出发!”
五百人,五百马,缓缓走出城门。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战鼓擂动。晨风吹起杨怀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因为不能回头。
城楼上,陈校尉目送队伍远去,拳头攥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来。
“将军,保重。”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晨风中。
简宇大营,辕门外。
张绣率一队骑兵在此等候。他今天一身银甲白袍,胯下白马,手持虎头金枪,在晨光中英武非凡。见杨怀到来,他策马上前,抱拳道:“可是杨怀将军?”
杨怀在马上还礼,他此刻戴着人皮面具,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正是在下。阁下是?”
“末将张绣,奉主公之命,在此迎候将军。”张绣面容冷峻,目光在杨怀身后的五百人身上扫过,如刀刮过。
杨怀心中暗凛。张绣之名,他自然听过。此人原是张济之侄,骁勇善战,归顺简宇后屡立战功,是简宇麾下有数的猛将。让他来迎接,看来简宇对此行颇为重视。
“有劳张将军。”杨怀客气道。
“请。”张绣调转马头,引着杨怀一行入营。
营内道路两旁,士卒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股肃杀之气,让杨怀身后的死士们手心冒汗。这是百战精锐才有的气势,与他们平时见过的郡国兵截然不同。有些人下意识地摸向衣内藏着的兵刃,被身旁同伴用眼神制止。
走了一段,来到营中一片空地。张绣忽然勒马,对杨怀道:“杨将军,按我军中规矩,入营见主公,除将军本人外,部众需在此暂歇,卸下兵刃。”
来了。杨怀心中一紧,脸上却笑道:“这是自然。只是……这些都是在下的亲卫,可否让他们随行护卫?毕竟初来乍到,心中不安。”
“将军多虑了。”张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既已归降,便是自家人,何须护卫?主公已在帐中等候,将军请随我来,部众自有安置之处。来人——”
他一挥手,四周顿时涌出数百士卒,手持刀枪,将杨怀的五百人围在中间。虽然未持刃相向,但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杨怀知道这是试探,若坚持带人,必引怀疑。他略一沉吟,点头道:“既如此,便依张将军。”回头对身后一名心腹偏将使了个眼色,“赵校尉,你带弟兄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将军……”那赵校尉欲言又止。
“放心。”杨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下马,将佩剑解下,交给张绣的亲兵。
张绣也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朝中军大帐走去,那五百死士被引到空地中央,四周简宇军的士卒围了上来,虽未动手,但虎视眈眈。
杨怀一边走,一边观察营中布置。营寨布置得法,暗合兵法,巡逻队伍络绎不绝,岗哨严密。更让他心惊的是士卒的精神面貌——个个精悍,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与这样的军队为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中军大帐越来越近。那是一座巨大的帐篷,玄色帐顶,金色纹边,帐前竖着那面“秦”字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帐门外,两员大将按剑而立,如两尊铁塔。左边那人虎背熊腰,面如黑铁,虬髯如戟,正是典韦。右边那人体壮如牛,环眼阔口,手持大刀,正是许褚。
杨怀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能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如刀刮过,几乎要刺破他的伪装。他强作镇定,目不斜视,但手心已渗出冷汗。
“杨将军到——”亲兵高声通报。
帐帘掀起,杨怀走了进去。
帐内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毛毡,踩上去松软无声。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帅案,案后端坐一人,玄衣金冠,正是简宇。他看起来比传言中更年轻,面容俊朗,双目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就是这笑意,让杨怀心头一凛——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两侧坐着三位文士。左边那位灰布袍,面容枯槁,闭目养神,当是贾诩。中间那位三缕长髯,面容清雅,是刘晔。右边那位年约三旬,目光锐利,是法正。帐中还有数名亲兵侍立,手按刀柄,眼神如鹰。
“涪城守将杨怀,拜见秦公。”杨怀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他刻意改变声线,使之听起来更加谦卑。
“杨将军请起。”简宇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看座。”
亲兵搬来一张坐席,放在帅案左侧,距离简宇约三丈远。杨怀谢过,坐下,抬头看向简宇。他需要计算距离,三丈,太远了。就算暴起发难,也需要时间,足够帐中亲兵反应。必须再近些。
“杨将军深明大义,献城来降,免去刀兵之灾,实乃涪城百姓之福。”简宇开口,语气诚恳,“我必奏明天子,为将军请功。不知将军想要什么封赏?”
杨怀忙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功。只求秦公入城之后,勿伤百姓,勿戮降卒,怀便感激不尽。”
“这是自然。”简宇点头,“孤用兵,从不滥杀。将军大可放心。”
两人又寒暄几句,说的都是场面话。杨怀心中焦急,他入帐已有一会儿,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动手。简宇离他有三丈多远,中间隔着帅案,两侧有文士,帐中还有亲兵。若贸然发难,恐怕未到近前就会被制住。
必须想办法靠近。
“秦公,”杨怀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假名册,“此乃涪城将吏名册、府库账目、兵符印信,请秦公过目。”
说着,他双手捧着帛书,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缩短。三丈,两丈半,两丈……
简宇依旧端坐,面带微笑看着他。两侧的文士也神色如常。亲兵们一动不动。
一丈半,一丈……
就是现在!
杨怀眼中凶光一闪,右手猛地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他身体前倾,如猎豹般扑向简宇,匕首在帐中烛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寒芒,直刺简宇心口!
这一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狠如毒蛇!帐中烛火都被劲风带得摇曳!
“主公小心!”刘晔、法正惊呼。
但简宇动都没动。
就在杨怀扑到帅案前的瞬间,两道黑影从帐侧暴起!典韦、许褚,如猛虎出柙,一左一右,瞬间就制住了杨怀。典韦铁钳般的大手扣住杨怀持匕的右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匕首脱手飞出,钉在帅案上,嗡嗡作响,幽蓝的刃身没入紫檀木三寸有余!
许褚则一拳砸在杨怀后心,这一拳重若千钧,杨怀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杨怀暴起到被制伏,不过两三个呼吸。帐中烛火还在摇曳,方才惊呼的余音尚未消散,一切已尘埃落定。
杨怀趴在地上,口鼻溢血,难以置信地抬头。简宇依然端坐着,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讥诮。
“杨将军,”简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你献城归降的诚意?”
“你……你早就知道……”杨怀嘶声道,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人皮面具在剧烈动作下有些松动,边缘翘起,露出
简宇没回答,对典韦道:“搜身,还有,把他脸上那层皮揭了。”
典韦在杨怀身上摸索,又搜出两柄飞刀,一包毒粉,袖中暗藏的机弩,靴筒里的匕首。然后抓住人皮面具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面具被整个撕下,露出杨怀那张因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的脸。
“杨怀,巴西阆中人,年三十有六。”简宇如数家珍,“出身将门,父曾任犍为太守。建安初年入刘璋麾下,历任牙门将、裨将军,三年前调任涪城守将。为人谨慎,重名声,好面子。我说得可对?”
杨怀面如死灰。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在对方算计之中。什么诈降,什么刺杀,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徒惹人笑。
“你怎么知道……”他嘶哑道。
“从你派使者来,我就知道是诈降。”简宇站起身,走到杨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璋待你不薄,你杨家世代受刘家恩惠,怎么可能轻易投降?更何况,你若真降,必会先谈条件,保全身家性命,哪会如此爽快?李攸回来一说你的反应,我就更确定了——一个真心要降的人,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
他蹲下身,与杨怀平视:“我让你来,就是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现在看完了,很失望。就这点能耐,也想来刺杀我?”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杨怀咬牙道,虽然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疼得冷汗直流。
“杀肯定是要杀的。”简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那五百‘亲卫’,现在应该已经被缴械看管了吧?你说,他们是会为你拼命,还是乖乖投降?”
杨怀瞳孔一缩。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张绣的声音:“报——杨怀所部五百人已全部缴械,反抗者三十七人已被格杀,余者皆降!”
声音清晰传入帐中,如重锤击在杨怀心上。他闭上眼睛,完了,全完了。不仅自己失败,那五百跟随多年的兄弟,也凶多吉少。涪城……涪城恐怕也守不住了。
“听到了?”简宇微笑,“你的计策,从头到尾,都在我算计之中。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
杨怀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简宇,眼中满是血丝:“简宇……你今日杀我,他日必有人杀你!益州……益州将士,不会屈服的!”
“也许吧。”简宇不以为意,“但你看不到了。典韦,拖出去,斩了。首级悬于营门。”
“诺!”
典韦、许褚像拎小鸡一样将杨怀拖出大帐。杨怀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只是在出帐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涪城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母亲。
帐帘落下,隔断了阳光,也隔断了他的一生。正是:
丹心未冷身先殒,霸业长从血海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