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灌浆期的日头火(2/2)
午后的热风裹着稻浪的腥气,在田里滚来滚去。苏婉清往稻叶上喷水,水珠在叶面上打个滚,就被日头晒成了白雾。“王技术员说,灌浆期得保持湿润,不能干旱,”她往喷雾器里加了勺尿素,“再兑点氮肥,让叶片保持浓绿,能多攒点养分。”
赵刚躺在草棚的草堆上,草帽盖着脸打盹,嘴里嘟囔着“收割机……晒谷场……”,许是梦见了秋收的场景。杨浩宇往他额头上放了片凉西瓜皮,他“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张建军举着测糖仪在田里走动,身影在稻浪里时隐时现,像只忙碌的蜻蜓。他忽然对着草棚喊:“浩宇哥,这边的稻粒糖度到13%了!”声音裹着热浪飘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苏婉清往那边看,阳光把张建军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稻穗上,像给金黄的穗浪绣了道黑边。“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实诚,”她笑着说,“天天守在田里测数据,比咱还上心。”
杨浩宇望着远处的村庄,李寡妇家的烟囱冒着烟,烟缕在热空气里直挺挺地升,像根细铁丝。“她家的稻子也灌浆了,”他往嘴里塞了块西瓜,“下午送点芝麻饼肥过去,帮她也浇浇,别让她觉得咱藏私。”
日头偏西时,热浪终于退了些,稻叶慢慢舒展开,像睡醒的孩子伸着胳膊。赵刚打着哈欠从草堆里爬起来,草帽上沾着草屑:“睡懵了,梦见稻子堆成了山,咱仨在上面打滚呢。”
苏婉清把空西瓜皮收进竹篮:“快别做梦了,去把渠水再放足点,夜里凉快,稻子长得快。”她的指尖沾着西瓜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抹了层蜜。
杨浩宇扛起锄头往渠边走,赵刚和苏婉清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田埂上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三根扎在土里的桩。张建军收拾着测糖仪,草棚里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串会长大的珍珠。
风从稻浪里钻出来,带着灌浆的甜香,吹得人心里发暖。杨浩宇望着沉甸甸的稻穗,忽然觉得这日头下的灌浆,就像日子在悄悄攒劲——把汗水酿成甜,把辛苦结成实,等秋风吹过,就把满田的绿,变成仓里的金。他低头看了看苏婉清被晒红的脖颈,又看了看赵刚甩着胳膊走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灌浆期的日头再毒,也挡不住希望在土里扎根、在穗上结果,就像挡不住日子一天天往好处走。
远处的晒谷场已经空了出来,张大爷正指挥着儿子平整地面,石碾子在地上轧出条条深痕,像在给即将到来的丰收,提前刻下印记。杨浩宇摸了摸兜里的笔记本,里面记着从春到夏的点滴,此刻仿佛都化成了稻粒里的甜,在舌尖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