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蘖时的田垄歌(2/2)
张建军收拾着木箱,忽然指着稻叶背面喊:“有蚜虫!”果然见几片叶子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小黑虫,正啃着叶肉,“得赶紧打药,不然会传染。”
赵刚扛起喷雾器就往仓库跑:“我去拿农药!王技术员上次留的‘乐果’还在呢!”他的脚步声在田埂上“咚咚”响,惊飞了埂边的麻雀。
苏婉清摘下有虫的稻叶,往渠里一扔,立刻有小鱼游过来啄食:“先人工除一遍,等农药来了再喷,双保险。”她的指尖被虫咬过的叶尖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往嘴里吮了吮,又继续摘叶。
杨浩宇看着她吮手指的样子,忽然想起春播时,她也是这样被稻壳划破了手,吮了吮就继续干活,说“庄稼人哪有不流血的”。那时他偷偷在她的水壶里放了块红糖,想让她甜甜嘴,结果她喝了两口就发现了,红着脸把糖块捞出来分给他半块。
“浩宇哥,药来了!”赵刚背着喷雾器回来,壶身晃得“哗啦”响,“我兑好比例了,王技术员说按一比五百配,保准管用。”他往稻叶上喷着药,白色的雾珠落在叶面上,像撒了层霜。
张大爷提着竹篮过来,篮里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刚烙的,就着咸菜吃。”他看着喷雾器里的药雾,“这蚜虫得连打三天,不然杀不绝。我那冬小麦去年就因为没除净,减产了两成。”
苏婉清接过玉米饼,往李寡妇那边喊:“李大姐,过来吃点!”李寡妇直起身,手里的镰刀闪着光,笑着往这边走,裤脚的泥蹭在埂上,留下串串脚印。
五个人坐在田埂上,就着渠水吃饼,笑声顺着水面飘得很远。李寡妇说她的稻苗抽了新叶,要请苏婉清去看看;张建军说农校的老师想来考察,让准备些详细数据;赵刚则惦记着秋收时用新收割机,说要让机器也尝尝新稻种的滋味。
杨浩宇望着眼前的稻苗,分蘖的嫩芽还在使劲儿往外冒,像藏不住的欢喜。风过时,稻叶“沙沙”地响,混着蝉鸣和笑声,像支田垄上的歌。他忽然觉得,这分蘖的稻苗就像日子,一茬茬地冒,一节节地长,藏着数不清的盼头——藏在苏婉清浇肥的手腕里,藏在赵刚喷药的雾珠里,藏在张建军的笔记本里,藏在李寡妇的笑容里,正借着这夏至的热意,使劲儿地扎根、拔节,等着把满田的绿,酿成秋天的黄。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时,他们还在田里忙活,药雾在光里闪着亮,像撒了把碎金。杨浩宇最后一个离开田埂,回头望时,满田的稻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跟他说:别急,我们正在长呢,长到秋天,给你结出最沉的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