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药方玄机(1/2)
夜色愈浓,庄园外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响。叶英台与耶律乌兰离开主屋,在两名契丹武士的引领下,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庄园西侧一间僻静的仓房前。仓房看似堆放杂物,内里却另有乾坤。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腐谷物与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缩着一人,被牛筋索捆得结实,嘴上勒着布条,正是昏迷不醒的刘世荣。他身旁站着两名契丹武士,目光锐利,手按刀柄。
“弄醒他。”耶律乌兰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
一名契丹武士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拔开塞子,在刘世荣鼻端一晃。一股极其刺鼻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刘世荣身躯猛地一颤,悠悠转醒。他先是茫然四顾,待看清周围环境和面前站着的叶英台、耶律乌兰,特别是耶律乌兰那迥异于宋人的深邃轮廓与装束时,眼中顿时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往后退缩,却被身后的土墙挡住。
叶英台示意武士解开他嘴上的布条。布条一松,刘世荣便大口喘息,随即颤声道:“你……你们是何人?为何绑我至此?我乃良善商贾,瑞福祥……”
“刘掌柜,”叶英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入他混乱的思绪,“瑞福祥大火,伏兵尽出,你道我等是何人?你书房暗格中的账簿、信函、铜盒,又作何解释?”
刘世荣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兀自强辩:“什……什么账簿铜盒?小老儿不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们……你们擅闯民宅,绑架良民,还有王法吗?我要见转运使钱大人!我要……”
“钱德海?”耶律乌兰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他此刻怕是正忙着替你料理后事,将你瑞福祥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顺便将今夜之事,全数推到不知名的江洋大盗,或者北边的细作身上。刘掌柜,你指望他来救你?不如指望长生天开眼。”
刘世荣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绝望的死灰。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英台踏前一步,蹲下身,与刘世荣惊恐的眼睛平视,缓缓道:“刘世荣,你为‘老账房’打理大名府一应账目、联络、走货,经手的银钱货物,足够你灭门十次。今夜你落入我手,是死局,亦是生路。说出‘老账房’是谁,现在何处,檀香药味的来历与用途,还有,‘镇北’标记,究竟指向何人。我可保你不死,甚至,或可戴罪立功,换一条生路。”
刘世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猛地摇头,涕泪横流:“不能说……不能说啊!说了我全家老小,一个也活不成!他们……他们手段通天,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不会放过你,难道我便会?”耶律乌兰声音转冷,手中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弧形短刃,刃锋轻轻划过旁边一个废弃木桶的边缘,木屑无声簌簌而落,“刘掌柜,你可知在我大辽,对待细作与叛徒,有何等手段?你南朝刑部那套,未免太温和了些。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还是一样要开口。你猜,是你先扛不住,还是你藏在保州乡下庄子里的那房外室,和那个三岁的儿子,先被‘他们’找到?”
刘世荣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耶律乌兰,眼中是极致的骇然:“你……你怎么知道?不!不要动他们!求求你!”
叶英台心中一凛,耶律乌兰竟在短短时间内,已查清了刘世荣的隐秘家小,以此相胁,手段果然直接有效。但这也印证了刘世荣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对方掌控力极强。
“说,或不说,在你。”耶律乌兰收起短刃,语气淡漠,“说了,我可派人即刻将他们接来,置于安全之处。不说,明日此时,他们的首级便会送到你面前。我耶律乌兰,言出必践。”
刘世荣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心理防线在耶律乌兰冷酷的话语和已知的隐秘下,彻底崩溃。他喘着粗气,涕泪交加,终于嘶声道:“我说……我说……但求贵人保我妻儿性命!”
“讲。”
“‘老账房’小人真的不知其真实姓名,也……也只见过两次,皆在夜间,他总披着斗篷,遮住头脸,声音嘶哑难辨他左手……左手似乎确实有些不便,执笔、取物时,动作有些僵硬迟缓。每次都是他主动寻我,在……在大名府外二十里,洹水河畔的废弃‘三官庙’碰头。下次……下次碰头,原定是三日后的子时……”刘世荣断断续续道。
“檀香药味呢?”叶英台追问。
“是……是‘老账房’给的方子。他说我常年核账,易患头风目眩,此药方能宁神醒脑。药材需特殊配制,其中几味来自辽地,颇为难得。每次都是他配好药材,让人送来,我在自家小院中亲手炮制、焚熏那味道独特,经久不散。‘老账房’说此药味亦可作信物,他派来联络的人,身上也会有类似气味……”刘世荣忙不迭道。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交换了一个眼神。檀香药味果然是识别同党的标记之一。
“那‘镇北’标记,是何意?与都转运使司何人相关?”叶英台紧逼。
刘世荣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连连摇头:“这……这个小人实在不知!只是……只是有些特别紧要、或是来自北边特殊渠道的账目、信件,上面偶尔会有这个标记。‘老账房’严令,见此标记,需单独存放,不得经他人之手。转运使司小人只与仓曹参军、漕司勾当等下层官吏有银钱往来,打点关节,更高层的实在接触不到啊!钱副使……钱副使似乎对此亦不知情,小人只是按‘老账房’吩咐,每年从利润中分出固定份例,通过不同渠道送至钱府,从未言明来历……”
“那份例数额多少?以何名目?”耶律乌兰冷不丁问。
“每年大约两万贯,分四季,以‘炭敬’、‘冰敬’、节礼、寿礼等名目,混杂在寻常孝敬中送入,具体经手人是钱府管家钱禄,他……他应是不知内情的。”刘世荣不敢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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