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药方玄机（2/2）

叶英台心中暗忖，两万贯，对钱德海这个层级的官员来说，不算特别惊人，但若持续多年，且来自不明源头，足以构成把柄。钱德海是真不知情，还是故作不知？

“除了‘老账房’，你上线还有谁？下线又有哪些人？货物最终流向何处？尤其近期集中运往边境的那几批特殊货！”耶律乌兰的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

刘世荣不敢怠慢，将他所知的几条联络线、几个下线掌柜的姓名、所在商铺，以及货物经大名府中转后，北上雄州、霸州，南下江淮的大致路线，一一说出。但关于近期集中运往边境的特殊军械，他却知之甚少：“那几批货是‘老账房’直接下令，从不同地方的秘密仓库起运，在……在真定府附近汇合，由另一支人马接手，走山间秘道北上。具体路线、接头人，小人真的不知！‘老账房’对此讳莫如深，只说事关重大，让我等不得打听，只管做好大名府这边的账目与掩护……”

“另一支人马？谁统领？何等装束？有何特征？”叶英台抓住关键。

“小……小人不知统领是谁。只偶然听押运的伙计醉酒后提过一句，说那支人马甚是精悍，令行禁止，不似寻常商队护卫，倒像是，像是军中出来的。他们押运时，用的车马也特殊，车轮裹了厚草，行路声音极小，驮马也挑选过的，耐力极好……对了，他们车上，似乎也有那种檀香混合药草的味道，但更淡些。”

军中出身！特殊车马！檀香味更淡！叶英台心念电转，这与崔?在边境追查的军械走私路线特征，隐隐对上了。

“三日后子时，三官庙。‘老账房’如何确认是你？有何暗号凭证？”耶律乌兰追问最后一个关键。

“暗号是‘东风解冻，蛰虫始振’。他问‘何来东风’，我需答‘地气上腾’。凭证是半枚‘熙宁通宝’，铜钱背面有……有一道细微的锉痕。我持一半，他持一半。”刘世荣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喃喃道，“我知道的都说了……都说了……求贵人，救救我的孩儿……”

叶英台站起身，对耶律乌兰道：“他所言，与目前线索大多吻合，细节也经得起推敲，应非虚言。‘三官庙’之约，是关键。”

耶律乌兰点头，对旁边契丹武士吩咐道：“按他说的地点，立刻派人去接他那外室和孩子，安置到我们另一处安全屋，小心尾巴。他，”她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刘世荣，“暂且看管在此，别让他死了。”

“是！”武士领命。

“至于那檀香药方，”耶律乌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一支炭笔，丢到刘世荣面前，“写下来，一味不许错。”

刘世荣挣扎着爬起，颤抖着写下药方。叶英台接过细看，药材有十几种，其中果然有几味如“漠北柏香”、“雪岭松胶”等，确系辽地乃至更北方的特产，在中原罕见。整个方子配伍奇特，宁神醒脑之效或有，但那独特且持久的混合气味，绝非主要目的。

“此药方，我需找人验看。”耶律乌兰收起药方，对叶英台道，“我手下有擅医理、辨百草之人，或能看出更深门道。至于三日后之约……”

“此约必须赴。”叶英台斩钉截铁，“这是擒拿‘老账房’的最佳机会。但需从长计议，周密布置。刘世荣失踪，对方必生疑窦，此约恐是陷阱。即便‘老账房’亲自前来，也定有万全准备。”

“那就将计就计，反设陷阱。”耶律乌兰眼中闪过狩猎般的锐芒，“他的人手埋伏在外，我们的人，何尝不能埋伏在外？看谁技高一筹。”

两人正低声商议，仓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契丹武士匆匆而入，用契丹语对耶律乌兰急速低语几句。耶律乌兰脸色微变，转向叶英台，沉声道：“我派去监视都转运使司的人传回消息，约半个时辰前，有一队约二十人的快骑，自转运使司侧门悄然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行动诡秘，马蹄包裹，似是直奔真定府方向。为首者，身形矮胖，似是钱德海的心腹师爷，姓吴。”

“西北，真定府……”叶英台心中警铃大作。崔?此刻正在真定府周边活动，虽隐蔽行迹，但庞籍势力庞大，难保没有蛛丝马迹泄露。钱德海此时秘密遣心腹北上真定府，所为何事？是向庞籍报信？还是另有图谋？

“郡主，此地不宜久留。审讯刘世荣之事，对方或已察觉。需立刻转移，并设法查清那队快骑的目的。”叶英台当机立断。

耶律乌兰点头：“我即刻安排转移。至于那队快骑，我另派人手远远吊上，查明其去向与接触之人。大名府这边，三官庙之约，我们需尽快定下布置。”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各自吩咐手下准备。叶英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刘世荣，对耶律乌兰道：“此人暂且由郡主看管，务必留其性命，他是重要人证。那药方，还请郡主尽快解析。三官庙之约细节，我们稍后再详议。”

“放心。”耶律乌兰道，“你自己也小心。钱德海既已动了起来，大名府内恐怕已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你们。我这庄园虽隐蔽，也非久留之地。”

叶英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仓房。夜色深沉，危机四伏，但“老账房”的线索已然浮现，三官庙之约近在眼前，而崔?在北地的安危，更令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必须更快，更谨慎。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枯叶。远处的天际，隐约泛起一丝灰白，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