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营(2/2)
“老子早就想动庞籍的货了!只是以前将军在,要顾全大局,不能明着来。现在将军被调走了,庞籍那狗贼又想对崔先生你下手,还他娘的通敌卖国,老子还有什么顾忌?”冯大勇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老兵痞的狡黠和狠劲,“我那兄弟发现车队后,我就留了心,派了两个人远远吊着,看看他们到底去哪儿,跟谁接头。昨天刚有消息传回,说那车队在野狐岭北边的‘落鹰涧’停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已经停了两天了。护卫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在等接头人?”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也就是说,货可能还在落鹰涧?”
“很有可能!”冯大勇点头,“辽人那边,接货的恐怕也不是寻常人物,行程或有耽搁。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崔?迅速权衡。落鹰涧,位置险要,但若冯大勇熟悉地形,且有这批百战老卒相助,并非没有虎口夺食的可能。一旦截获这批军械,就是扳倒庞籍、指证“北辰”通敌的铁证!即便抓不到“老账房”,也能给予对方沉重一击。
“冯队正,此事风险极大。对方护卫精锐,且可能随时有辽人接应。一旦动手,便再无转圜余地,庞籍和‘北辰’必将疯狂反扑。你与诸位兄弟……”
“崔先生不必多说!”冯大勇大手一挥,神情激动,“老子和这帮兄弟,当年跟着翟将军在长城堡,几百人挡住辽狗几千铁骑,尸山血海都滚过来了,怕他庞籍个鸟!将军临走前把铜符给你,就是信你,让你来找我,就是让我听你的!将军的仇,边军兄弟们的血,不能不报!通敌卖国的狗贼,不能不杀!这票,老子干了!弟兄们也没一个孬种!”
他似乎为了证明,猛地拉开石屋的门,对着外面篝火旁的众人吼道:“弟兄们!都过来!”
老卒们纷纷聚拢过来,目光在冯大勇和崔?身上逡巡。
冯大勇指着崔?,大声道:“这位是崔?崔大人!是翟将军过命的兄弟!也是来帮咱们,帮翟将军,收拾庞籍那帮喝兵血、通敌卖国的王八蛋的!现在,有一批庞籍卖给辽狗的军械,就藏在野狐岭落鹰涧!老子要去把它劫了,剁了那帮辽狗和走狗!是爷们的,不怕死的,就跟老子走!怕死的,现在留下看家,老子也不怪他!”
洞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沉的吼声:
“干他娘的!老子早就憋屈够了!”
“冯头儿去哪儿,我去哪儿!给将军报仇!”
“杀辽狗!剁走狗!”
“算我一个!”
没有一个人退缩,所有人眼中都燃烧着怒火和战意。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翟守素血战余生的老兵,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军营,但心中那口不平之气、那股忠勇热血从未熄灭。他们聚在黑石峪,以劫掠走私、收取“买路钱”为生,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用他们的方式,对抗着庞籍之流的腐败,延续着翟守素未竟的、守卫边关的信念。
崔?看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坚毅的面孔,胸中热血激荡。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最可信赖的战友。
“多谢诸位兄弟!”崔?抱拳,郑重一礼,“崔某不才,愿与诸位同生共死,截获贼赃,铲除国贼!”
“好!”冯大勇用力拍了拍崔?的肩膀,随即脸色一肃,“事不宜迟!那批货在落鹰涧停了两天,辽狗随时可能到。咱们得立刻出发!二狗,带人把最好的马匹、弓箭、刀枪准备好!多备火把、火箭、绳索、挠钩!老吴,把地窖里藏的那几坛子猛火油也带上!其他人,检查装备,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洞内充满了临战前的紧张与激昂。
冯大勇拉着崔?回到石屋,摊开地图,开始详细规划路线和战术。落鹰涧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冯大勇的计划是,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夜间潜入,先用火箭和猛火油制造混乱,再分割包围,重点打击护卫头目和可能的辽人接应,速战速决,抢夺货物后迅速撤离,不留活口。
“崔先生,你箭法如何?可会使刀?”冯大勇问。
“略通骑射,刀法粗浅,但可自保。”崔?如实道。他文官出身,虽跟着叶英台练过些武艺防身,但比起这些百战老卒,自是远远不如。
“那好,开打时,你跟着我,别冲太前。你的任务是找到那批军械,确认无误,最好能拿到一两件关键物证。杀敌的事,交给我们!”冯大勇安排道。
半个时辰后,一支约六十人的骑兵队伍,悄然从黑石峪老营出发,融入了茫茫雪夜之中。没有旌旗,没有号角,只有马蹄包裹厚布踏在雪地上的闷响,和寒风卷过兵刃的呜咽。每个人脸上都涂了防止反光的炭灰,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崔?骑在马上,紧跟在冯大勇身侧。寒风如刀割面,但他胸中却有一股火焰在燃烧。他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但这是他洗刷冤屈、揭开真相、为国除奸的关键一步。叶英台在大名府孤身涉险,他在这边塞绝地,也必须奋力一搏。
风雪更急了,前方的道路隐藏在黑暗与冰雪之中。但崔?知道,路的尽头,可能就是决定这场斗争胜负的关键证据,也可能是最终的战场。
“英台,等我消息。”他在心中默念,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投向北方,那落鹰涧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