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名府(2/2)
叶英台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对方果然意有所指!她知道瑞福祥有问题?她是什么人?辽国派来与“北辰”接头的?还是……
“在下不通商贾,不懂货物价值。”叶英台淡淡道,举杯饮酒,掩去眼中神色。
女子也不追问,恰好店小二送来了酒菜。她为自己斟满玉壶春,仰头饮尽,姿态豪迈,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好酒!比马奶酒够劲!”她赞了一声,又切了一大块酱羊肉放入口中,吃得香甜,毫无扭捏之态。
几杯酒下肚,女子白皙的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越发亮得惊人。她放下酒杯,忽然正色道:“我姓萧,单名一个‘凛’字。来自北方草原。公子怎么称呼?”
萧?辽国后族之姓!此女果然来历不凡!叶英台心中暗凛,面上依旧平静:“在下姓叶,草字文台。”
“叶文台……”萧凛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好名字。叶公子,我看你顺眼,不妨直言。我来大名府,是为了一笔生意,一笔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生意。可接头的人,似乎不太守时,也不太老实。”她说着,目光再次瞟向瑞福祥后门,意有所指。
叶英台心中快速盘算。萧凛,辽国萧氏贵女,亲自潜入宋境大名府,做“不太方便”的生意?除了军械走私,还能是什么?她是在与“老账房”或者其背后的“北辰”势力接头?但听其语气,似乎对合作方有所不满?
“生意之事,讲究信义二字。若对方无信,这生意不做也罢。”叶英台试探道。
“信义?”萧凛嗤笑一声,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直率与讥诮,“跟南边的有些人谈信义?”她顿了顿,看着叶英台,“叶公子,我看你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找麻烦的人。至少,是对那家绸缎庄的‘麻烦’感兴趣的人。”
话已挑明大半。叶英台知道,此刻再装糊涂已无意义。这萧凛敏锐得可怕,且似乎并无多少敌意,反而有种合作的意向?
“麻烦人人不喜,但有些麻烦,绕不过去。”叶英台也放下酒杯,直视萧凛明亮的眼睛。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碰撞、试探。萧凛眼中是好奇、审视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叶英台眼中则是沉静、谨慎和深不可测。
片刻,萧凛忽然展颜一笑,如阳光破开阴云,耀眼夺目:“有意思。叶公子,虽然不知你究竟为何而来,但我觉得,咱们或许不是敌人。至少,在给某些不守规矩的‘生意人’添点麻烦这件事上,目标可能一致。”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类似草叶的清新香气:“我在大名府还要盘桓几日,住在城东的‘辽驿’。叶公子若改变主意,或者有了什么有趣的发现,随时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我们能各取所需。”
说完,她不再多言,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拿起披风,利落地系好,抛下一小块银子在桌面:“酒钱菜钱,还有公子的,一并结了。后会有期,叶——文——台——公子。”
她特意拖长了“叶文台”三个字的读音,笑意盈盈,转身便走,步伐轻快,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叶英台坐在原地,望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桌上那杯她未曾动过的、萧凛倒的浊酒,眉头微蹙。
萧凛,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如此高调地出现在大名府,是自信,还是另有依仗?她所说的“生意”和“不守规矩的生意人”,显然指向与瑞福祥相关的走私网络。她对自己透露这些,是真心想合作,还是试探?抑或是想借自己这把“刀”?
更重要的是,萧凛的出现,意味着辽国势力可能已直接介入,或至少高度关注这边的走私链条。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瑞福祥后门。那里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叶英台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更加湍急。她必须加快动作了。
“结账。”叶英台也放下酒杯,留下茶钱,起身离开。她需要立刻将萧凛出现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崔?。同时,也要重新评估“老账房”这条线的风险了。
就在叶英台下楼不久,瑞福祥绸缎庄二楼的一扇窗户后,一道阴鸷的目光,从缝隙中收回。那是一个穿着绸缎庄掌柜服饰、面白微须的中年人,他低声对身后阴影中的人道:“去查查,刚才在清河居和那个辽国女人接触的书生,什么来历。还有,告诉‘账房’,最近风声紧,那批‘货’暂时不要动,等‘掌柜’的指示。”
“是。”阴影中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大名府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会通桥的石板路上,行人依旧熙攘。但在这温暖的表象下,宋、辽、以及潜藏暗处的“北辰”势力,已然在这北地雄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较量。而两位身份特殊、各怀使命的年轻女子,这一次短暂而意味深长的邂逅,又会将这场较量的走向,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