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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名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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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府,北宋北京,河北第一大都会。虽不及汴京繁华似锦,却也楼台林立,街巷纵横,商贾云集,车马骈阗。时值三月初春,护城河畔的柳树刚抽出些许鹅黄嫩芽,寒意尚未褪尽,但街市上已颇为热闹。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茶楼的喧嚣声、骡马车辆的吱呀声,混杂着初春特有的泥土腥气与炭火余烬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城西,相对清静的“会通桥”附近,有一家名为“清河居”的二层酒楼。此处不临主干道,客人不算最多,但环境雅致,后院临着清淤河支流,推开轩窗可见小桥流水,颇受些文人清客、或是喜静的商贾青睐。

二楼临窗的雅间内,叶英台一身月白色圆领襕衫,头戴黑色软脚幞头,作寻常文士打扮,独自凭窗而坐。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壶浊酒,手中把玩着白瓷酒杯,目光却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落在楼下斜对面一家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后门上。

她已经在这清河居“偶遇”了三天。

自与崔?、孟川在真定府外分头行动,她与两名精干的皇城司亲事官,便一路追踪“老账房”可能的踪迹,来到了这大名府。根据郭顺临死前破碎的供词和皇城司此前零星的线报,“老账房”很可能隐匿在大名府,以某种合法身份为掩护,继续为“北辰”一党打理走私账目、洗白资金。

经过连日暗中排查,叶英台将目标锁定在几家与边境贸易、特别是对辽贸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商号。其中,这家“瑞福祥”绸缎庄引起了她的注意。瑞福祥表面做着绸缎、茶叶生意,规模中等,但进出货的账目与其实力似乎有些微妙的出入,且其掌柜行踪诡秘,与漕运码头上几个背景复杂的“把头”过从甚密。更重要的是,皇城司的线人隐约提及,瑞福祥后院的账房先生,是个深居简出、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从不见客的“怪人”。

叶英台判断,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老账房”。但瑞福祥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前后门皆有精悍伙计把守,寻常人难以接近。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近距离观察、甚至确认目标的机会。

今日午后,她注意到瑞福祥后门来了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卸下几个沉重的箱子,被伙计迅速搬入内院。其中一口箱子在搬运时似乎磕碰了一下,箱盖松动,叶英台眼尖,瞥见里面露出的似乎不是绸缎,而是账册的边角,以及几卷用油布包裹的、形状规整的长条物。

是账本?还是地契、银票?那些长条物,莫非是卷轴?

正当她凝神观察时,楼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独特,不似寻常酒客或店小二。叶英台耳力极佳,瞬间警醒,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文人独酌的闲适,只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瞥向雅间门口。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是健康小麦色、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挑开。来人未等店小二引路,便自行走了进来。

首先映入叶英台眼帘的,是一双鹿皮小靴,靴筒紧裹着小腿,沾着些许城外特有的黄泥。向上是暗青色织锦胡裤,裤腿塞在靴筒里,利落干练。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绿松石和银饰的革带,左侧悬挂着一柄带鞘的弯刀,刀鞘样式古朴,带着草原风格,却非辽国常见的制式。上身是同样暗青色、镶着雪貂毛边的翻领窄袖胡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的披风,披风未系,随意搭在肩上。

再看面容,叶英台心中不由暗赞一声。来者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肤色是草原儿女常见的蜜色,五官深刻明艳,眉如远山,眸似点漆,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三分不羁的笑意。她未像宋人女子般梳髻簪花,而是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数条发辫,又以银环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株生长在朔风烈阳下的白杨树,英气勃发,顾盼神飞,与这中原酒楼的婉约格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叶英台。

她的目光坦荡而锐利,径直落在叶英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和几分探究。

“这位公子,打扰了。”女子开口,声音清脆,略带一丝草原口音的官话却说得字正腔圆,“楼下客满,见此间轩窗景致颇佳,不知可否拼个桌?酒钱算我的。”她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爽利,但礼数周全,并不让人生厌。

叶英台心中念头飞转。此女装束、气质、口音,绝非宋人,亦非寻常商旅。那柄草原弯刀,那通身掩不住的、久居人上的贵气与野性混合的气质辽国贵族?而且是身份极高的那种!她为何会出现在大名府?又为何偏偏挑中自己这个“独酌文人”拼桌?是巧合,还是……

“姑娘请便。”叶英台微微颔首,收回目光,为自己斟了杯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此刻是男子装扮,言行需注意。

“多谢。”女子也不客气,径直在叶英台对面坐下,将披风解下搭在椅背上,动作洒脱。“小二,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玉壶春’,再切两斤上好的酱羊肉,一碟酥酪,一碟菘菜。”她点菜干脆利落,都是北地豪客的喜好。

店小二显然也被这女子的气场所慑,不敢多问,喏喏应声而去。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隐传来的市井声。叶英台依旧看着窗外,仿佛对面前这位突兀出现的异族美女毫无兴趣。那女子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干净的酒杯,倒了一杯叶英台的浊酒,浅尝一口,微微蹙眉:“淡了。”随即放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叶英台侧脸,忽然笑道:“公子好定力。寻常宋人书生,见了我这身打扮,要么惊慌躲闪,要么好奇窥探,如公子这般视若无睹的,倒是少见。”

叶英台这才转回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四海皆客,酒楼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姑娘仪表非凡,英姿飒爽,在下亦是欣赏。只是萍水相逢,何必多问。”

“好一个‘萍水相逢,何必多问’。”女子笑出声来,眼中兴趣更浓,“公子谈吐不俗,气度沉凝,可不像寻常读书人。倒像是见过风浪的。”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也飘向窗外,恰好能瞥见斜对面的瑞福祥后门,“公子在此独酌三日,每次都是这个位置,这窗外的景致,莫非格外有趣?”

叶英台心中警铃微作。她在监视瑞福祥,对方似乎也在观察她?是敌是友?

“春寒料峭,此处临窗,有阳光,可观街景,聊以解闷罢了。”叶英台不动声色,“姑娘不也看中了这窗景?”

女子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是啊,我也觉得这街景有趣。比如对面那家绸缎庄,看着寻常,可后门进出的‘货物’,有时候比前门的绸缎可值钱多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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