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参加赏花宴(1/2)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大不相同。
沈时穆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却还算干净的粗布被子,身下垫着干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药草苦味。
视线所及,是低矮破旧的房梁,糊着发黄旧纸的窗户透进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
“老大,我的儿。你总算醒了!真是谢天谢地,老天爷保佑!”
守在床边的沈夫人见他睁眼,立刻扑过来。
她先是伸手探向了沈时穆的额头,发现他并没有像以往那般高热不退,悄然松了一口气,感叹道,
“还好……还好我们找得及时,要不然……要不然你也……”
沈夫人哽咽的说不出话,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大哥,你醒了就好。你要是再不行,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坐在床边小凳上的沈时旭凑过来,看着沈时穆的眼神很复杂,沈时穆一时间竟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可是,在沈时穆的记忆之中,这个最小的弟弟一向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
他想不明白沈时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哑着嗓音问道:“母亲……发生……咳咳咳……”
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浑身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沈夫人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心疼道:“行了行了,好孩子,先别说话,好好躺着。娘知道,你受了大罪了。”
沈夫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解释道:
“老大,你还不知道吧?圣上开恩,只抄没了沈家的家产,并未株连女眷和弱冠的子嗣。我跟你五弟……都没事。”
“我们从牢里出来后,用当初……当初偷偷藏下的一点体己钱,在这偏僻处租了这么个小院子,暂且安身。”
她说着,环视了一下这破败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找到儿子的庆幸压过:
“后来,安定之后才听说……听说你也被圣上惩处了,还……还被苏家赶了出来。”
“我们急疯了,到处打听寻找,幸得老天爷指引,在那城外……找到了你们。再晚一步,你怕是……”
沈夫人说着说着就又开始抹眼泪,那副可怜的样子,把沈时穆看得一阵心酸。
沈时穆听着,喉咙干涩得发疼,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夫人见状,又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时穆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当时去找叶容音,是想让她救我们。”
“可你怎么能这般糊涂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对容音说点好话呢?你竟然还要为了玉瑶,让容音对我们沈家示弱?”
“你知不知道沈玉瑶她做了什么?你竟然为了她那样的一个人,把自己的前途、官身都搭了进去,还落得个永不叙用、不得科考的下场!”
“你……你的前途,可就真的毁了呀!”
提到前程,沈时穆心中也是一阵绞痛。
他寒窗苦读十数年,好不容易才靠着自己拿到了一官半职,眼看着在外任职期满之后,便能回到京城升官发财。
却没想到……他竟然被剥夺官职、永不录用.
碰见这样的事情,沈时穆本人也是很糟心的.
可是,一想到沈夫人方才口中提的那个人,沈时穆却又忍不住执拗的问道,
“母亲……”
“您……您刚才说玉瑶?玉瑶她……她真的……死了吗?”
“你有将她的尸骨带出来吗?她好歹是我的妹妹,我此番回京就是想救她,却没想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沈时穆一边说,眼泪一边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但话没说完,沈时旭却“咚“的一下,用力的拍了拍床板
转头一看,沈时旭顶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沈时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记着沈玉瑶那个贱人?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沈玉瑶那个贱人,才把我们沈家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沈时穆被弟弟这激烈的反应惊住了,却还是挣扎着反驳道:“老五,你……你怎能这么说?玉瑶……玉瑶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最疼爱的妹妹啊!她……她怎么会害沈家?”
”分明是有人陷害,她那般温柔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可能去杀人分尸?那些分明就是叶容音……”
“你有完没完?”
沈时旭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他一向敬重这位大哥,可此刻听见他还在为沈玉瑶辩白,甚至将污水泼向叶容音,胸中积压的怒火瞬间喷发。
“事到如今,你眼里心里还只有那个沈玉瑶!你知不知道,容音从始至终,根本就没主动踏进过沈家半步!”
“那几具女尸被发现时,她人在国公府,有无数人为证,又怎么可能杀了人把尸体扔到沈玉瑶的院子里?”
“那些尸体分明就是沈玉瑶为了恢复容貌,主动剥皮贴到自己的脸上的。而且在天牢的时候,她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承认了,你到这个时候怎么还替她辩解呢?”
沈时旭逼近一步,眼里尽是血丝和失望:“大哥,你醒醒吧!是不是沈玉瑶也给你灌了迷魂汤,让你宁愿前程尽毁,也不肯承认自己这十几年,信错了人,护错了人?”
沈时旭这一番话不可谓不尖锐,沈时穆被他这么一喝,当时也傻了眼,“老五,你,你怎么……”
“老大。”沈时穆的话还没说完,沈夫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五弟说的没错,从头到脚,我们确实是信错了人。”
“你知不知道,沈玉瑶到底是什么人?她根本不是我捡回来的养女…她是你父亲沈崇,养在外面的那个贱女人生的野种!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当年,我怀着你妹妹,即将临盆。你父亲为了让这个私生女名正言顺地成为沈家嫡女,将来能攀上高枝,竟狠心找来一个江湖道士,骗我说……说我腹中胎儿是个刑克亲族、祸及家门的孽障!必须弃养,方能保沈家平安……”
“我那时糊涂啊,竟然信了!我狠心把刚出生的亲生女儿,扔到了外面……”
沈夫人说到此处,浑身颤抖,几乎泣不成声:“然后呢?然后你父亲就安排我出去散心,让我在路边捡到沈玉瑶,还说这个孩子与我有缘,让我当成亲生女儿抚养……”
“他那个亲生女儿就是沈玉瑶,你说我可不可笑?”
“我为了一个外室生的野种,把自己十月怀胎的亲骨肉扔了!更可笑的是,当我的亲生女儿容音历尽千辛万苦回来时,我……我竟然还为了维护那个野种,一次次的伤害她、冷落她,甚至默许将她赶走!”
“现在,我的女儿不认我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沈夫人越说越是难过,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
“不……这不可能!”沈时穆脸色惨白如纸,剧烈地咳嗽起来,“玉瑶……玉瑶她怎么会是父亲的……父亲他怎么会……父亲不是答应过你,一生一世与你一双人吗?他怎会有外室?”
沈时穆是沈家最大的孩子,他从小到大见惯的是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日子。
而且全京城上下都知道沈崇爱妻如命,为了妻子,不再纳妾,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要。
而沈夫人也一向是其他名门贵女之中的典范,无数人都羡慕沈家能够如此专一。
可谁能想到,一向被冠以爱妻名头的沈崇会在外面养一个女人。
沈夫人冷笑着说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啊,可是你难道就不觉得沈玉瑶跟沈崇长得极像,真可笑。”
“我从前那般信任他,为了他甚至掏空了自己的嫁妆。却没想到,他竟早早在外头养了女人,还让我替他养孩子,我真是可笑。”
沈夫人的情绪明显不对了,眼神里都出现了一丝癫狂的情绪。
但是沈时穆却依旧不敢相信,“不……这不可能!你胡说……玉瑶她……她怎么可能是……”
“有什么不可能的?”沈时旭的声音冷得像冰,
“父亲……他已经亲口承认了!沈玉瑶是他跟外室偷情所生,因为那外室难产而死,他才创造了一个机会,让母亲把沈玉瑶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
“为了给这个私生女铺路,他算计结发妻子,苛待嫡亲女儿!”
“大哥,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父亲是不是对沈玉瑶有求必应,甚至超过对我们这几个嫡子?”
“你再想想,他对容音,可曾有过半分好脸色?容音回来后,沈玉瑶多少次陷害她、污蔑她,父亲哪一次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责骂容音?”
沈时穆闻言彻底僵住。
叶容音在沈家的三年之中,他确实没有见过父亲对她有任何的好脸色。
这难道不是因为叶容音从乡下归来,惹了一身坏毛病,这才遭到全家的不喜吗?
沈夫人抹去眼泪,看向沈时穆的目光充满了疲惫与决绝:“老大,沈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我不想再跟沈家的人继续纠缠下去了”
“我已经决定好了,我准备跟沈崇和离。经过这些事,我看清了,谁才是我的骨肉,谁才是我该补偿的人。叶容音,她才是我对不起的亲生女儿!”
听见沈夫人这话,沈时穆只觉得得天都塌了。
“母亲,你不能跟父亲和离啊!你要是和离了,那这个家就散了。”
“从你父亲敢算计我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家本来就已经散了,我不可能在知道这一切之后,还能跟他好好的过下去。”
沈夫人的回答格外坚定,“更何况沈家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也没有了起复的可能。我现在只想对叶容音好一点。”
听完这一番话的沈时穆却依旧格外坚持,“可是母亲,虽然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明白你被欺瞒的痛苦,可是……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叶容音在背后指使的呢?”
“你知道的啊,叶容音现在权力很大,她想弄点什么假的东西出来哄骗别人,那是很轻易的。”
“我们可不要被她骗了呀!”
“啪”的一下,沈夫人再也没忍住,一巴掌甩在了沈时穆的脸上。
“混账东西,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污蔑你妹妹!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都读到屁眼去了?”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看见沈时穆一身的伤,也最终狠不下心继续对着他动手,只咬着牙说道:“算了,你若是不信,娘也不逼你。”
“但娘的心意已决。沈崇那种人,我是一天也跟他过不下去了。待他清醒之后,自会与他写下和离书,从此一刀两断。”
她重新看向沈时穆,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期许与痛心:“你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总是盼着你好的。”
“我不希望你继续被沈家那一摊子污糟烂事拖累,更不希望你像着了魔一样,再去为那个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沈玉瑶喊冤叫屈!”
“她——不配!”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这屋子是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总比冻死饿死在城外强上百倍。你好好静下来,想想我跟你五弟说的话。”
“我跟你五弟……身上虽也有伤,却还能走动。听说附近巷口有善人设棚施粥,我们去讨两碗回来。你……”
她最后看了沈时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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