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汴州龙蟠(1/2)
汴州城的晨雾似乳脂般浓稠,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将都督府的飞檐翘角晕染成朦胧的剪影。檐角悬挂的铜铃裹着湿意,随风轻摇,叮咚声清越绵长,穿透薄雾落在议事堂前。陈默身着银甲,甲胄上的鎏金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冷冽的寒光与他刚毅的眉眼相映。玄铁剑斜悬腰间,剑鞘上雕刻的缠枝莲纹被晨露浸润,泛着温润的乌光。他负手而立,宽肩如岳,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甲士——他们顶盔掼甲,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铁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执掌汴州几年,这位右威卫大将军兼汴州都督早已用雷霆手段稳住了局面。昔日劫掠频发的官道如今商旅不绝,荒芜的田垄重新长满青禾,市井间叫卖声日渐喧闹。可案头那份用密蜡封缄的长安急报,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紧蹙的眉头始终未能舒展。淮西节度使吴元济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密报上“粮道延伸至汴州边境”“私募甲士逾万”的字句,字字如针,刺得人脊背发凉——那盘踞淮西的猛虎,终究是要将爪子伸到中原腹地了。
“将军,长安传旨宦官已在堂内等候,旨意在此。”参军李景年躬身上前,双手托着明黄卷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身着青色官袍,鬓角微霜,跟随陈默多年,最是知晓这位将军的心思。陈默抬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微凉的绫罗,展开时,“着陈默兼领汴宋防御使,整饬军备,防备淮西异动”的朱红字迹映入眼帘。防御使虽是临时差遣,无固定品级,却手握汴宋二州兵权调度之权,更是通往节度使的关键阶梯。陈默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快得如同剑出鞘的寒芒——他蛰伏多年,从边疆校尉到一方都督,所求的正是这样执掌重兵、驰骋疆场的机会,吴元济的异动,于他而言,既是威胁,亦是垫脚石。
“知晓了。”陈默将圣旨递还给李景年,声音沉稳如钟,“传令各营,即日起加强巡防,汴州边境十里内,增设三重岗哨,任何人不得擅自越界。”
“末将遵命!”李景年躬身应下,正欲退去,堂外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药草的清香,穿透了铁甲的冷硬气息。
医官苏凝霜提着一只檀香木药箱,缓步走了进来。药箱边角嵌着细碎的青金石,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点点微光。她身着素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衫,鬓边沾着几粒晨露,像是沾了霜的梨花。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面色愈发清丽。她走到陈默面前,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将军,昨日城西戍卒操练时不慎被马蹄擦伤的三人,已换药包扎妥当,并无大碍。只是……”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默,眸中似有流光婉转,带着一丝忧虑,“近三日来,汴州城外流民增多,多是从淮西边境逃来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病,恐有疫病滋生的隐患。”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心中微微一动。半年前,他率军平定汴州盗乱,在乱葬岗旁救下了昏迷不醒的她。彼时她浑身是伤,却仍紧抱着一个药箱,醒来后凭借一手高超医术,救活了不少受伤的将士,被他聘为都督府医官。半年来,她性情温婉,医术精湛,却总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感——没人知道她的来历,没人知晓她为何孤身出现在盗匪横行的汴州,她就像晨雾中的一抹影子,清晰可见,却又触不可及。
“此事不可大意。”陈默收回目光,沉声道,“李景年,即刻传令,在城西废弃的粮仓开设惠民药局,让苏医官全权负责诊治流民。另外,告知户部,对流民就地登记安置,划分荒田让他们垦荒耕种,官府提供种子和农具,待秋收后再缴赋税。”
“末将这就去办!”李景年应声退下。
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声道:“将军体恤百姓,汴州百姓有福了。”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陈默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苏医官,边境一带瘴气较重,你备好防治疫病的汤药,随我一同前往边境巡查。”
苏凝霜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应道:“好。”
陈默转身走向堂外,玄铁剑在腰间轻晃,发出低沉的嗡鸣。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汴州城的 roofs 上,镀上一层金辉。他知道,守住汴州只是第一步,淮西的吴元济,长安的朝堂博弈,还有身边这位神秘的苏医官,都将是他前行路上的变数。但他心中毫无惧色,唯有一腔热血与壮志——他要借这淮西之乱,在军功簿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踏着风雨,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古道惊弦
汴州至淮西边境的古驿道,蜿蜒穿行在苍莽群山之间。晨雾尚未散尽,道旁的枯树如鬼魅般张牙舞爪,露水滴落枯叶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陈默身披玄色披风,银甲在雾中泛着冷光,胯下乌骓马步伐稳健,玄铁剑随马蹄起伏轻晃。身后跟着五十名精锐骑兵,铁甲铿锵,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扬起细碎的烟尘。
苏凝霜坐在一辆轻便的马车里,车帘半掩,露出她素净的侧脸。她正低头将晒干的艾草、菖蒲与几味珍稀药材混合,指尖翻飞间,药香弥漫在车厢内。这些药材既能防治瘴气,又能应急止血,是她特意为边境巡查准备的。车外传来骑兵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让她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一个模糊的“苏”字,这是她身世仅存的线索。
“将军,前方是落马坡,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前锋校尉策马前来禀报,语气警惕。落马坡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仅容一车通行,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陈默勒住马缰,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他目光扫过两侧山崖,雾霭缭绕中,隐约能看到草木晃动的影子。“传令下去,骑兵分列两侧,护住马车,缓步前行。”他沉声道,手按在玄铁剑柄上,指尖能感受到剑鞘的冰凉。
队伍刚进入落马坡,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两侧山崖上滚下无数巨石,砸向山道中央。同时,箭矢如密雨般射来,带着破空的锐响。“戒备!”陈默一声大喝,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将射向自己的几支箭矢劈断。骑兵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盾牌相叠,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是淮西的暗卫!”一名老兵一眼认出箭矢上的淮西军标记,怒喝出声。
山崖上跃下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弯刀,身手矫健,直扑队伍中央的马车。陈默策马迎上,玄铁剑舞动如飞,剑气纵横间,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鲜血溅落在银甲上,格外刺眼。他目光紧锁着领头的黑衣人,那人身材高大,刀法狠辣,招式中带着淮西军特有的阴狠路数。
“保护苏医官!”陈默高声喊道,余光瞥见一名黑衣人绕过防御阵型,挥刀刺向马车。他正欲回援,却被领头的黑衣人缠住,无法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车帘猛地掀开,苏凝霜手持一把锋利的银簪,从车厢内跃出。她身姿轻盈如蝶,避开黑衣人的刀锋,银簪精准地刺入对方的手腕。黑衣人吃痛,弯刀落地,她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踢倒在地。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全然不像平日那个温婉柔弱的医官。
陈默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见过苏凝霜出手,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身手。此时,又有两名黑衣人扑向苏凝霜,她眼神一凛,袖中飞出两枚银针,正中两人的膝盖穴位。黑衣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骑兵制服。
“你是谁?”领头的黑衣人看到苏凝霜的身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脱口而出,“你身上有‘暗阁’的气息!”
苏凝霜脸色微变,袖中的青铜令牌硌得手心发疼。“暗阁”二字像一根针,刺中了她尘封的记忆——那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多年前覆灭了她的家族,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为了复仇,她曾在暗阁潜伏,习得一身武艺与医术,如今却不想在此刻暴露。
领头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狂笑道:“原来你是苏家余孽!吴使君悬赏千金要你的人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后射向天空,红色的火光在雾中格外醒目。
“不好,他在召援兵!”陈默心中一沉,加大攻势,玄铁剑直刺黑衣人咽喉。黑衣人横刀抵挡,却被陈默的蛮力震得虎口开裂,兵器脱手。陈默顺势一脚将他踹翻,剑尖抵住他的脖颈。
“说!淮西军为何在此设伏?你们如何知晓苏医官的身份?”陈默厉声喝问。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口中的毒药,七窍流血而亡。
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显然是黑衣人的援兵到了。陈默当机立断:“撤!”骑兵们迅速收拢阵型,护住苏凝霜和马车,向来路撤退。
一路上,陈默频频看向身边的苏凝霜。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显然还在为刚才的“暗阁”二字心绪不宁。陈默没有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而苏凝霜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回到汴州都督府,苏凝霜借口疲惫,匆匆返回自己的住处。她关上门,从怀中掏出青铜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云纹,眼中满是恨意与迷茫。而陈默则站在议事堂内,看着墙上挂着的中原地图,淮西的位置被他用手指重重按在上面。
“苏家余孽……暗阁……”他低声呢喃,心中已有了猜测。看来,苏凝霜的身世,与淮西节度使吴元济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而这纠葛,或许会成为他平定淮西的关键。
影楼主
夜色如墨,汴州都督府的偏院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苏凝霜换下沾着雾露的素衣,指尖抚过青衫内侧缝着的暗袋,那里藏着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的鸦首,背面是“暗阁”二字,与她袖中那枚青铜玄鸟令碎片,形成诡异的呼应。
她刚将药箱归置妥当,窗外便掠过一道黑影。苏凝霜眼神一凛,反手扣住袖中透骨钉,身形如鬼魅般贴在门后。黑影破窗而入的瞬间,她已旋身出招,透骨钉擦着对方耳畔飞过,钉入门框,发出“笃”的闷响。
“影子楼主,别来无恙?”黑影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正是暗阁现任左使黑鹰。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匕,匕身淬着幽蓝的毒光,“吴使君有请,愿以玄鸟令另一半碎片为饵,与你合作除掉陈默,报苏家满门血仇。”
“影子楼主”四字,如惊雷般炸在苏凝霜心头。这是她潜藏最深的身份——十年前,暗阁阁主收养了家破人亡的她,将她培养成最顶尖的杀手,代号“影子”,更在她十六岁时册封为“影子楼主”,执掌暗阁半数杀手。可当她发现暗阁早已被吴元济渗透,当年苏家灭门正是吴元济与暗阁老阁主的交易时,她便假死脱身,隐姓埋名,直到半年前潜入汴州都督府。
“吴元济不过是利用暗阁的棋子,你以为他真会交出玄鸟令碎片?”苏凝霜声音冰冷,眉眼间的锐利如刀出鞘,“当年他许诺老阁主,灭苏家后便助暗阁掌控江湖,可到头来,老阁主还不是被他灭口,让你这个心腹取而代之?”
黑鹰脸色一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他猛地挥匕刺来,招式狠辣,带着暗阁特有的“影杀术”:“多说无益!你若不跟我走,今日便只能横尸于此!”
苏凝霜身形灵动如蝶,避开短匕的同时,指尖弹出三枚银针,精准命中黑鹰的膝盖与右肩穴位。黑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短匕脱手而出。她缓步上前,脚尖踩着他的手腕,目光冷冽:“告诉我,吴元济与长安的萧瑀是什么关系?暗阁在汴州的据点有多少?”
黑鹰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要咬碎口中的毒囊。苏凝霜早有防备,俯身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夺下藏在牙龈后的毒囊:“你若坦白,我可饶你一命,还能帮你除掉吴元济,夺回暗阁控制权。”
黑鹰眼底闪过挣扎,最终颓然道:“吴元济是萧尚书的门生,暗阁如今实则由萧尚书掌控,汴州城内共有三处据点,分别在城西破庙、城南酒肆和驿馆后院。萧尚书让我们潜伏在汴州,一是监视陈默,二是寻找玄鸟令碎片,三是为三日后的血祭之术筹集童男童女。”
苏凝霜心头一沉,果然萧瑀才是幕后黑手。她正欲追问,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萧烈带着玄镜司暗卫赶来:“苏掌案,将军察觉驿馆方向有异动,让我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黑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高声喊道:“陈默!你身边藏着暗阁杀手,还敢自称忠臣!”
苏凝霜脸色微变,正想解释,陈默已推门而入。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黑鹰,又落在苏凝霜紧握银针的手上,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将军,此人是暗阁左使黑鹰,前来刺杀属下,已被属下制服。”苏凝霜沉声道,并未隐瞒自己与暗阁的关联,“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她扶起黑鹰,解开他的穴位,转身面对陈默,眼神坦荡:“我不仅是苏家遗孤,更是暗阁前任影子楼主。当年苏家被灭门,我被暗阁老阁主收养,后发现灭门真相与吴元济、暗阁有关,便假死脱身。潜入都督府,一是为了寻找玄鸟令碎片,二是为了借助玄镜司的力量,彻底铲除吴元济与暗阁的勾结势力,为苏家复仇。”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动怒。他想起落马坡上苏凝霜利落的身手,想起她袖中那枚神秘的青铜令牌,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一旁的陆知行推了推玉冠,温声道:“苏掌案坦诚相告,足见诚意。如今萧瑀、吴元济、暗阁、突厥勾结,正是用人之际,她的身份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没错。”苏凝霜补充道,“我虽已离开暗阁,但仍有不少旧部忠于我。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调动暗阁残余势力,端掉汴州的据点,还能卧底到萧瑀与吴元济身边,获取他们血祭之术的详细计划。”
陈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坚定的眼眸上:“我信你。但你需答应我,不可被仇恨冲昏头脑,凡事以大局为重,护住汴州百姓与灵月姑娘的安全。”
“属下遵命!”苏凝霜躬身行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年来,她始终独自在黑暗中前行,如今终于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有了实现救赎的机会。
黑鹰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放下了戒备:“影子楼主,我愿率暗阁汴州据点的兄弟归顺,听你调遣,只求能为老阁主报仇!”
苏凝霜点了点头,转身对陈默道:“将军,事不宜迟,我即刻联络旧部,今夜便端掉暗阁在汴州的据点。陆主簿,麻烦你破解暗阁的联络暗号,助我传递消息;萧校尉,劳烦你率精锐在外接应,以防有漏网之鱼。”
“好!”陆知行与萧烈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苏凝霜提笔写下暗阁特有的“影纹暗号”,指尖划过字迹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今夜过后,她的身份将彻底曝光,等待她的将是暗阁与萧瑀的疯狂报复。但她无所畏惧——为了苏家的血海深仇,为了守护大唐的安宁,更为了心中那份迟来的救赎,她愿以“影子楼主”的身份,再次踏入黑暗,只为将隐藏在阴影中的罪恶,彻底连根拔起。
影楼秘史
城西破庙的残垣断壁间,十几道黑影悄然聚集。他们身着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敬畏的眼睛,齐齐看向站在月光下的苏凝霜。青衫猎猎,玄铁鸦首令牌在她手中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正是暗阁旧部对“影子楼主”的最高信物。
“楼主!”为首的瘦高男子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是苏凝霜当年亲自提拔的亲信,代号“孤狼”,如今仍在暗阁潜伏,掌控着汴州半数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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