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汴州龙蟠(2/2)
苏凝霜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指尖摩挲着鸦首令牌:“今夜召集你们,一是清算叛徒,二是告知你们影楼真正的来历——暗阁不过是萧瑀篡改的名字,我们的根,是‘影楼’。”
“影楼?”众人面露疑惑,就连身旁的萧烈也竖起了耳朵,他只知暗阁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却不知其背后还有渊源。
苏凝霜望着天边残月,陷入回忆:“贞观初年,先皇平定天下,却察觉九黎遗族死灰复燃,暗中觊觎中原龙脉。玄鸟阁前任阁主陈鸿煊(陈广嗣之父)与我苏家先祖苏长庚,联合前朝隐秘卫尉薛惊鸿,共创‘影楼’。”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肃穆,“影楼的初心,是暗中辅助玄鸟阁守护龙脉,监视九黎异动,手中的鸦首令牌,正是薛惊鸿所铸,正面鸦首象征‘暗夜守望’,背面‘影’字代表‘藏于无形’。”
陆知行适时补充,他刚从秦越的秘案卷宗中翻出相关记载:“据卷宗所载,影楼最初分为‘影’‘鸦’二部,影部由苏家执掌,专司护卫玄鸟令持有者与暗查阴谋;鸦部由薛氏后人统领,擅长刺杀与潜伏。当年薛惊鸿与苏、陈二位先祖约定,影楼永不干涉朝政,只护大唐龙脉,与玄鸟阁互为表里。”
“那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暗阁?”孤狼不解地追问。
苏凝霜眼中闪过恨意:“薛惊鸿死后,鸦部继任首领薛岳野心膨胀,不甘只做暗卫。十年前,九黎遗族联络上他,许诺助他掌控江湖,再与萧瑀、吴元济勾结,三方达成协议——薛岳率鸦部改名‘暗阁’,投靠吴元济,以‘铲除玄鸟令守护者’为条件,换取兵权与财富。”
她握紧令牌,指节发白:“我苏家作为影部执掌者,自然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薛岳与吴元济里应外合,诬陷苏家通敌九黎,满门抄斩。我被薛岳收养,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他发现我体内藏着影部世代相传的‘影息’,能感应玄鸟令碎片,想将我培养成掌控影楼的傀儡,册封为‘影子楼主’,实则只让我执掌半数杀手,鸦部核心权力仍在他手中。”
“后来薛岳被吴元济灭口,萧瑀趁机接管暗阁,让黑鹰这类爪牙掌权,影楼彻底沦为他们谋逆的工具。”苏凝霜声音发冷,“这些年,你们执行的暗杀、掳掠童男童女,皆是萧瑀的阴谋,与影楼初心背道而驰!”
十几名旧部闻言,无不震怒。他们大多是苏凝霜当年亲自挑选的孤儿,受她恩惠,本就对黑鹰等人的残暴不满,如今知晓身世与组织真相,更是义愤填膺:“楼主,我们愿听你调遣,重振影楼,为苏家报仇,肃清叛徒!”
“好!”苏凝霜眼中闪过锐光,“孤狼,你率三人潜入驿馆后院,配合陆主簿破解暗阁联络密信,查清萧瑀与突厥的具体约定;余下之人随我和萧校尉,兵分两路,端掉城南酒肆与城西破庙的据点,救出被掳的童男童女!”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黑影如箭般射向夜色深处。
萧烈扛着玄铁刀,与苏凝霜并肩而行,粗犷的脸上露出敬佩:“苏掌案,没想到你背负这么多。当年我在边疆,也曾听闻‘影卫护龙脉’的传说,原来就是你们影楼。”
苏凝霜淡淡一笑,眼中却有微光闪动:“先祖的荣光不能被玷污,我既为苏家后人,又曾是影子楼主,便要让影楼回归初心。”她指尖划过袖中青铜玄鸟令碎片,与鸦首令牌的气息交织,“何况如今玄鸟阁传人在此,影楼与玄鸟阁,该重现当年的盟约了。”
破庙据点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里面传来孩童的啼哭与守卫的狞笑。苏凝霜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眸中寒光乍现:“动手!不留活口,只救孩童!”
青衫掠动,如影随行。透骨钉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守卫咽喉;萧烈的玄铁刀劈开庙门,寒光闪过,血花飞溅。暗阁爪牙猝不及防,顷刻间便溃不成军。苏凝霜冲入内殿,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十几个孩童,心中一紧,正欲解开绳索,却见殿梁上跃下一道黑影,手中握着淬毒的长鞭,直指她心口:“苏凝霜,你这个叛徒,竟敢毁了萧尚书的大事!”
正是暗阁在破庙的主事,擅长“毒鞭术”的蛇姬。长鞭带着腥风扫来,苏凝霜旋身避开,鸦首令牌脱手而出,砸向蛇姬面门。蛇姬侧身闪躲,却被紧随其后的孤狼一脚踹中后腰,踉跄倒地。
“蛇姬,你助纣为虐,掳掠孩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苏凝霜声音冰冷,透骨钉直指她眉心。
蛇姬眼中闪过绝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信号弹,就要点燃。陆知行及时赶到,指尖飞出一枚铜钱,精准打在她手腕上,信号弹落地。“萧瑀的援兵还未到,你不必挣扎了。”温文尔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蛇姬被制服的瞬间,苏凝霜已解开孩童们的绳索。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柳轻眉提着药箱赶来,温柔地安抚道:“别怕,姐姐是来救你们的。”她掏出安神汤药,逐一喂给孩子们,眼中满是悲悯。
破庙外,晨光熹微。苏凝霜望着被护送离开的孩童,手中的鸦首令牌与青铜碎片轻轻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知道,影楼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萧瑀的反扑、九黎的巫术、突厥的觊觎,都已在前方等候。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玄镜司的利刃、影楼的旧部、玄鸟阁的传人,终将联手,撕开黑暗,还大唐一片清明。
玄鸟暗涌
汴州都督府的夜,被一盏盏宫灯映得半明半暗。陈默立于书房内,指尖摩挲着案上刚收到的户部公文,眉头拧成川字。公文措辞官样,却字字透着刁难——以“流民安置耗银逾额”为由,克扣汴州边境三个月军饷,落款处“户部尚书萧瑀”五个朱红大字,刺得人眼生疼。
“将军,萧尚书此举分明是故意掣肘!”李景年怒气冲冲地站在一旁,“边境军备正需粮草,他却在此时卡脖子,定是与淮西吴元济有所勾结!”
陈默未作声,目光落在墙上的中原舆图上。淮西、长安、汴州,三点连成一线,隐约形成一张无形的网。他忽然想起落马坡上黑衣人临死前的话,“吴使君悬赏千金”,这“吴使君”背后,或许不止淮西一地的势力。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暗卫急促的脚步声:“将军,城门处捕获三名可疑之人,自称遭淮西兵追杀,其中一人持有玄鸟阁信物。”
“玄鸟阁?”陈默心头一震。他幼时曾听父辈提及,这是一个传承百年的神秘组织,暗中守护大唐龙脉,却在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传闻前任阁主陈鸿煊遭人暗害,组织就此分裂。
他快步随暗卫前往地牢。牢内烛火摇曳,三人被铁链缚在石柱上,虽衣衫褴褛,却难掩气度。为首的男子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几分沧桑,正是被诬陷通敌、流亡数月的镇北将军陈广嗣。他身旁立着一名青衣书生,腰间佩着半截断裂的玉佩,正是玄鸟阁叛逃弟子魏叔玉;角落里缩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丽,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正是陈广嗣的养女陈灵月。
“陈都督,久违了。”陈广嗣见到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令尊与先父曾同为玄鸟阁同僚,想必你也听过玄鸟令的传说。”
陈默示意暗卫松绑,沉声道:“陈将军遭诬陷通敌之事,长安早已传遍。你为何会出现在汴州?”
“为查先父被害真相,也为揪出暗中操控淮西、觊觎玄鸟令的黑手。”陈广嗣活动着发麻的手腕,语气凝重,“那黑手便是户部尚书萧瑀——他表面是朝廷重臣,实则是九黎遗族的大巫师,而吴元济,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魏叔玉接口道:“萧瑀为复活上古神灵,需集齐玄鸟令与皇族血脉。我父当年身为御史大夫,因察觉他的阴谋,全家被灭门,我侥幸逃脱,却被污蔑为叛逃弟子。若非陈将军相救,早已命丧黄泉。”
陈默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汴州的危机远不止淮西叛乱,而是牵扯到宫廷秘辛、九黎巫术与玄鸟令的惊天阴谋。此时,地牢外传来脚步声,苏凝霜提着药箱进来,见到陈广嗣三人,脸色骤然苍白,袖中的青铜令牌竟微微发烫。
“苏医官?”陈灵月忽然盯着苏凝霜,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你身上有玄鸟令的气息!”她体内的玄鸟血脉隐隐躁动,竟与苏凝霜袖中的令牌产生了共鸣。
苏凝霜脸色愈发难看,下意识后退一步。陈广嗣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衣袖:“姑娘袖中所藏,可是刻有云纹的青铜令牌?那是玄鸟令的三分之一碎片,当年先父将令牌拆分,分由三家保管,苏家便是其中之一。”
苏凝霜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你说……苏家?我父亲正是苏承业,十年前被人诬陷通敌,满门抄斩,唯有我侥幸存活。”
原来,苏凝霜的家族本是玄鸟阁的守护者,因持有令牌碎片,遭萧瑀灭口。她隐姓埋名,辗转来到汴州,既是为了避难,也是为了寻找复仇的机会。
就在此时,李景年匆匆闯入:“将军,大事不好!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的使者抵达汴州,声称是来朝贡,实则与淮西密使在酒楼接头。此外,长安传来消息,萧皇后以太子身体不适为由,劝陛下静养,朝政大权已落入她与萧瑀手中!”
陈默脸色铁青。突厥结盟九黎,萧氏姐弟操控宫廷,淮西虎视眈眈,汴州已成风暴中心。陈广嗣握住他的手臂:“陈都督,萧瑀很快会派人来夺取苏姑娘手中的令牌碎片,还会利用九黎巫术加害陈灵月——她身怀玄鸟血脉,是解开令中秘术的关键。我们必须联手,否则大唐危矣!”
陈灵月也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虽年幼,但绝不会让萧瑀得逞。陈叔叔,苏姐姐,我们一起对抗他们!”
苏凝霜擦干泪水,握紧袖中的令牌:“我愿献出令牌碎片,只求能为家族报仇,守护大唐安宁。”
陈默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已有决断。他转身走向地牢外,玄铁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李景年,即刻加强都督府戒备,密切监视突厥使者与淮西密使。陈将军,魏先生,苏医官,灵月姑娘,随我回书房议事——我们要布下天罗地网,迎战即将到来的风暴。”
夜色渐浓,汴州城的宫灯如繁星点点,却照不透潜藏的阴谋与杀机。萧瑀的使者已在暗处蛰伏,阿史那思摩的铁骑正蓄势待发,长安的宫廷内巫术弥漫,而玄鸟令的秘密、皇族血脉的力量,即将在这场横跨朝堂与边疆、牵扯中原与草原的博弈中,缓缓揭开神秘面纱。
玄镜聚锋
汴州都督府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映照着满室凝重。陈默将玄镜司众人召至堂内时,陈广嗣三人正围着案上的玄鸟令碎片低声商议,青铜令牌的云纹在火光下流转,与陈灵月眉心若隐若现的朱砂印记遥相呼应。
“这位便是玄镜司掌案苏凝霜,主簿陆知行,校尉萧烈,医官柳轻眉,档案室主事秦越。”陈默话音刚落,五人便齐齐拱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尽显玄镜司的纪律严明。
苏凝霜一袭青衫束发,腰间暗插七枚透骨钉,眉眼锐利如出鞘的刀。她抬眸看向陈广嗣手中的令牌碎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既是苏家遗孤,又是玄镜司掌案,她潜伏多年,便是要借玄镜司的势力查清家族灭门真相,如今真相的线索就在眼前,内心的救赎执念愈发强烈。“将军,属下已查明,落马坡黑衣人的暗器上涂有九黎‘牵机蛊’,中蛊者会被操控心智,死状凄惨。”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凉。
陆知行温文尔雅地走上前,玉冠上的明珠随动作轻晃。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密信,是方才从突厥使者驿馆截获的:“将军,这封密信被藏在烛台夹层,属下已破解其中暗码。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与萧瑀约定,三日后在汴州城外的古祭坛举行血祭,需用玄鸟令碎片与皇族血脉为引,唤醒上古神灵,操控中原龙脉。”他指尖划过密信上的符号,“这是九黎巫术中的‘血祭符文’,十年前陈广嗣将军之父被害当晚,长安也曾出现过相同的符文。”
陈广嗣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果然是萧瑀!当年先父便是为阻止他夺取玄鸟令,才惨遭灭口!”
“哼,管他什么九黎巫蛊,敢来汴州撒野,看我萧烈的玄铁刀不劈了他们!”满脸络腮胡的萧烈扛起肩头的大刀,刀身沉重的嗡鸣震得窗棂作响。他出身边疆军户,骨子里满是悍勇,看向陈默的眼神满是忠诚,“将军,属下调集玄镜司精锐,连夜包围古祭坛,定不让他们得逞!”
“不可鲁莽。”柳轻眉轻声开口,素衣素裙的她立于众人之间,气质温婉却自有力量,“那‘牵机蛊’需以特殊蛊虫炼制,解药需用终南山的冰莲与幽冥草配伍。且九黎祭祀必有蛊师护法,属下需提前备好解毒汤药,以防不测。”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株干枯的草叶,“这是从落马坡黑衣人尸体上找到的蛊虫残肢,属下已初步判断其习性,可针对性配制解药。”
一直沉默的秦越缓缓走上前,独眼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驼背的身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残破的卷宗,页面泛黄,字迹却清晰可辨:“这是三十年的秘案卷宗,记载着九黎遗族的‘血祭之术’——需集齐三枚玄鸟令碎片、一位身怀玄鸟血脉的皇族,再以三百童男童女为祭品,方能唤醒神灵。萧瑀手中已有一枚碎片,苏掌案持有一枚,第三枚在……文德皇后的陪嫁之中。”
“文德皇后?”陈灵月浑身一震,她虽是陈广嗣养女,却早已知晓自己是文德皇后私生女的秘密,“那第三枚令牌,岂不是在长安宫中?”
“没错。”陆知行补充道,“萧皇后是文德皇后的死对头,她扶持九黎遗族,既是为了家族复仇,也是想借血祭之术废掉太子李承乾,立自己的儿子为储。而阿史那思摩则想借神灵之力掌控龙脉,进而吞并中原。”
陈默指尖敲击着案几,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局势明朗,我们兵分五路。”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第一路,苏凝霜易容潜入突厥驿馆,查清他们的兵力部署与联络暗号;第二路,陆知行带人破解古祭坛的机关,找出祭祀核心所在;第三路,萧烈率玄镜司精锐,暗中监视古祭坛,严防九黎遗族提前布局;第四路,柳轻眉即刻炼制解药,同时为陈灵月检查身体,她体内的玄鸟血脉是关键,绝不能被萧瑀利用;第五路,秦越调取所有与萧瑀、九黎遗族相关的卷宗,找出他们的弱点。”
“属下遵命!”五人齐声应道,气势如虹。
陈广嗣看着玄镜司众人各司其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陈都督,我与魏叔玉愿随萧校尉一同前往古祭坛,我对九黎巫术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
魏叔玉也拱手道:“属下的玄鸟阁残缺印记,或许能感应到令牌的气息,助苏掌案找到第三枚碎片的线索。”
陈默颔首:“好。灵月姑娘,你暂且留在都督府,由柳医官贴身保护,切勿轻举妄动。”
陈灵月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拖后腿的。”
夜色更深,玄镜司众人各自领命出发。苏凝霜换上一身突厥侍女的服饰,易容后的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异域风情,腰间的透骨钉藏于袖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驿馆方向;陆知行带着两名玄镜司文书,提着工具箱赶往古祭坛,指尖已开始推演机关的构造;萧烈扛着玄铁刀,率精锐骑兵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轻得如同落叶;柳轻眉在偏院架起药炉,炉火噼啪作响,药香渐渐弥漫开来;秦越则返回玄镜司档案室,独眼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搜寻着关键线索。
陈默立于书房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汴州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已成为博弈的棋盘,玄镜司的利刃已然出鞘,玄鸟令的秘密、皇族血脉的力量、九黎巫术的诡谲、突厥铁骑的觊觎,所有的恩怨情仇与惊天阴谋,都将在三日后的古祭坛上,迎来第一场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