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序曲的低音与远山的雪崩（2/2）

“那就记住那种能想到更多办法的感觉。”苏卿卿鼓励道，“那是你的力量在帮助你。如果有时候感觉太吵了，或者让你不舒服了，就用秦阿姨教你的方法，回到你的心灵基地，那里很安全，很安静。记住，你是自己感觉的主人，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打开天线，什么时候关上它。”

“我是主人……”苏小天重复着这句话，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新奇和坚定的神情，“嗯！我知道了！我要当厉害的主人！”

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被积极引导的好奇与决心，苏卿卿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坦诚的沟通，积极的赋义，或许真的比一味的隐瞒和保护更有效。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母子可以一起面对，一起学习。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瑞士，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顾怀章站在日内瓦一间安全屋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的湖景与城市。这里远离阿尔卑斯山麓的庄园，是他此次欧洲之行的临时指挥节点之一。李峰刚刚汇报完最新的调查受阻情况，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关于“静谧之海”沙龙的更多碎片信息。

“沙龙的核心成员名单依然无法完全确定，但可以确认的是，梁启渊不仅是大资助人，他本人也曾多次以特邀顾问身份参与讨论，尤其是在涉及到意识上传的伦理边界和信息永生的议题时。”李峰低声说道，“另外，我们追踪到其中一位据信是沙龙常客的、荷兰籍理论物理学家，范德维尔教授，他将于明天下午在苏黎世大学参加一个小型学术研讨会，主题是量子纠缠与非定域性在宏观系统的潜在表征。”

范德维尔教授，正是顾怀章之前锁定的、可能与柯林斯博士在“静谧之海”有过密切接触的学者之一。他近年发表的几篇论文，虽然艰深晦涩，但其数学工具和理论框架，与“渡鸦”项目残留数据中体现出的某些思路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是一个机会。”顾怀章转过身，眼神锐利，“虽然直接接触风险很高，梁启渊必然有所防范。但学术场合，相对公开，信息流动也更自由。”

“您的意思是……参加研讨会？”李峰有些迟疑，“我们的人很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混入那种专业场合。而且，即便接触到了，范德维尔教授会说什么，也是未知数。”

“我们不需要混入，也不需要直接问他什么。”顾怀章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准备好的、印刷精美的邀请函和一份薄薄的技术摘要文件，“以寰宇科技前沿交叉研究基金的名义，向范德维尔教授的研究组发出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咨询函，探讨他最近一篇论文中提到的某种量子信息拓扑模型在生物神经信号处理中的潜在应用可能性。附上我们精心准备的、看起来很有见地但又故意留了几个关键漏洞的技术提问。”

李峰立刻明白了顾怀章的意图：“投石问路？试探他的反应和知识边界？同时……可能引蛇出洞？”

“没错。”顾怀章将文件递给他，“梁启渊对渡鸦相关的一切必然极度敏感。如果范德维尔真的深度参与了相关理论构建，他收到这样一份明显触及边缘地带的咨询函，第一反应很可能是向梁启渊汇报。我们只需要监控他们之间的通讯反应，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即便他本人不回应，我们也能通过他周围信息环境的变化，判断出一些东西。”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且冒险的心理与信息博弈，利用学术界对前沿思想交流的开放性作为掩护，在对方最敏感的领域边缘轻轻敲打。

“另外，”顾怀章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们在苏黎世的人，要确保在研讨会前后，范德维尔教授能偶然听到一些关于某亚洲科技巨头正在全力调查非正统意识研究及其中涉及的潜在法律与伦理风险的风声。要让他感觉到，除了梁启渊那边的机遇，也可能存在来自另一边的、实实在在的麻烦。”

施加双重压力，既有学术合作的诱饵，也有现实威胁的警示，逼迫目标人物在压力下做出选择或露出破绽。

“是，我立刻去安排。”李峰领命，快速离去。

安全屋内重归寂静。顾怀章再次望向窗外。阿尔卑斯山脉在远处地平线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被雪覆盖的黑色剪影，在都市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沉默而遥远，仿佛亘古不变的巨人，冷眼旁观着山脚下人类微不足道的阴谋与挣扎。

然而，真正的雪崩，往往始于山巅最细微的裂隙，始于一声被严寒冻结、无人听闻的脆响。

就在顾怀章部署试探行动的同时，阿尔卑斯山麓庄园的地下深处，梁启渊正独自站在一间布满全息投影的密室中。投影上显示的，并非实验数据，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光点和流动线条构成的网络图，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有价值”的目标——政要、富商、科学家、艺术家、甚至某些领域的“天才”或“异类”。线条的颜色和粗细，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关联、影响力流动、以及……可利用的“弱点”或“欲望”。

他的手指在一个刚刚被标亮的、位于遥远东方的、代表“高潜力特殊个体”的微小光点上轻轻一点。光点旁边立刻弹出极简的信息流：亚洲，男性幼童，代号未定。初步评估：神经-信息耦合敏感度极高，潜在共鸣腔效应显着。关联方：顾氏，敌对风险高。获取难度：极高。当前状态：受严密保护。建议：持续观察，评估远期价值与介入成本。

梁启渊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如同深潭，倒映着投影上那个微小却异常明亮的光点，以及更远处，那个代表着顾怀章的、散发着冰冷威胁气息的红色标记。

网络在延伸，猎物与猎手的目光，在无形的信息深空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交汇。序曲的低音已经奏响，远山沉默的积雪之下，压力的裂隙正在悄然滋生。一场跨越空间、维度和认知层次的无声绞杀，即将进入更加凶险莫测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