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暗涌的交汇（1/2）
苏黎世大学古老的报告厅内，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籍、咖啡以及一种学术界特有的、略带焦灼的专注气息。高耸的拱顶下，光线从彩色玻璃窗透入，在深色的木质长椅和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前方的讲台上，范德维尔教授正在用他那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英语，阐述着关于量子纠缠非定域性在宏观系统表征可能性的最新思考。他的语速很快，手势有力，灰白的头发随着激动的讲解微微颤动。
台下坐着大约三十来人，大多是相关领域的学者和博士生，每个人都凝神细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顾怀章没有坐在听众席中。他身处报告厅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被单向玻璃隔开的观察室内，这里原本用于教学观摩或同声传译。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面前几块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清晰地显示着报告厅内多个角度的实时画面和音频波形。
李峰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范德维尔教授的报告内容，与他去年发表的那篇引起小范围讨论的预印本文章基本一致，没有明显超出公开领域的激进观点。提问环节也中规中矩，没有异常。”
顾怀章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范德维尔那张因投入而略显亢奋的脸上，同时，耳麦里传来技术团队实时分析的汇报：“目标人物生理指标平稳，未见异常应激反应。其随身电子设备通讯状态正常，未在研讨会期间发送或接收加密信息。”
投出的“石子”，似乎尚未在目标的水面激起预期的涟漪。
研讨会进入中场休息。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走向角落的咖啡台，低声交流着。范德维尔教授也被几位热情的年轻学者围住，探讨着刚才报告中的细节。
“按照计划，接触。”顾怀章低声下令。
观察室外，一名穿着得体、学者模样的亚裔男子端着咖啡，自然地走向了范德维尔教授那群人。他等待着一个谈话间隙，彬彬有礼地插入，用流利的英语做了自我介绍，并提到了“寰宇科技”前沿基金对他近期论文的兴趣，以及随邮件发送的那份技术咨询函。
监控屏幕上，顾怀章清晰地看到，在听到“寰宇科技”和“技术咨询”几个词时，范德维尔教授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几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警惕或惊讶的情绪，但立刻被他用低头整理讲稿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哦，是的，我收到了那份邮件。”范德维尔教授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自然，但语速比刚才稍快了一些，“贵公司提出的问题……非常有启发性，涉及了一些相当有趣的交叉领域。不过我最近研究日程排得很满，恐怕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给出有价值的反馈。”
伪装的研究员立刻按照预设话术回应，表示理解，并“不经意”地提到：“我们理解您的时间宝贵。实际上，我们基金最近也对‘静谧之海’沙龙探讨的一些跨界议题很感兴趣，尤其是关于意识研究与信息物理交叉的伦理框架部分。不知道教授您对这类非传统的学术交流平台怎么看？”
当“静谧之海”这个词被清晰说出时，范德维尔教授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略微有些急促。“那个……只是一些朋友间非正式的讨论，比较松散，算不上什么平台。”他含糊地回应，目光开始有些游移，“我主要是对理论物理部分感兴趣。伦理框架……那不是我的专长。”
他似乎急于结束这场对话，向周围的其他学者点头示意，然后找了个借口，匆匆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观察室内，顾怀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反应很明显。他对寰宇科技的接触有防备，对静谧之海有下意识的回避和紧张。他心虚。”
技术团队汇报：“目标进入洗手间，内部监控显示无异常。但其个人手机在进入后三秒内，有一个极短暂的、未成功拨出的加密号码呼叫尝试，旋即被取消。号码经过匿名服务器中转，反向追踪需要时间。”
“他在犹豫，或者受到了某种限制，不敢立刻联系梁启渊。”李峰分析道。
“这说明我们的风声也起作用了。”顾怀章盯着屏幕上洗手间出口的方向，“他感觉到了压力，来自梁启渊的控制，也来自我们这边可能带来的麻烦。这种夹缝中的状态，最容易让人犯错。”
他沉吟片刻，下达新的指令：“继续施加压力。让我们在苏黎世的人，在接下来24小时内，确保范德维尔能偶然听到至少两次关于国际科研伦理审查机构正在关注某些未经申报的意识干预实验的讨论，以及关于某位参与此类研究的学者可能面临跨国法律风险的传言。要让他坐立不安。”
“是。”
“另外，”顾怀章补充，“他刚才提到对理论物理部分感兴趣。查一下，他最近是否申请了或试图接触任何大型实验装置的使用权限，比如高能粒子对撞机、深地实验室、或者某些特殊的天文观测设施。梁启渊的渡鸦实验，可能需要非常特殊的环境或能量源。”
阿尔卑斯山麓庄园，地下密室。
梁启渊看着全息投影上刚刚更新的信息流。来自苏黎世的一条简短的加密警报：目标学者V于今日学术场合，遭遇来自寰宇-顾方面以合作咨询为名的试探性接触。提及静谧之海。V反应紧张，未当场回应，通讯受限。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弹出，来自庄园外围的安保系统分析报告：过去48小时内，监测到三批次不明身份人员，以游客、徒步者、环境调研员等身份，在庄园周边十公里半径内进行低强度活动。行为模式符合情报收集特征。已启动一级干扰预案。
投影的光芒映照着梁启渊波澜不惊的脸。他缓缓踱步到密室一侧，那里有一个独立的、更加复杂的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渡鸦”原型机远程监控数据和能源负荷曲线。
“反应比预想的快，也更有针对性。”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瑕疵，“顾家的年轻人，果然不是只懂得商业并购和娱乐圈绯闻的纨绔。他找到了静谧之海这个线索，并且开始施加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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