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玉阶金殿（2/2）

“谢陛下！”众人再拜，方才起身归座。

宴会正式开始。教坊司献上庄重典雅的古乐，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馐美馔。按照流程，先是群臣敬酒，恭贺西疆大捷，称颂陛下英明。

赵钰只是略略举杯示意，并未多饮，也并未多言，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谨守着礼仪，不敢有半分逾越。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络，但也仅限于相邻座位之间的低声细语。端坐于宗室首位的北静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与身旁的老王爷交谈几句，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御座之下的某个方向。

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笑意：

“早就听闻贾府诗礼传家，女儿们更是才情不凡。今日恰逢盛会，西疆将士浴血奋战，方有我等在此安稳宴饮。不知可否请宫中这几位贾家姑娘，即席赋诗一首，一来为将士们助兴，二来也让我等领略一下书香门第的风采？”

说话的是坐在勋贵席位上的一位侯爵夫人，其夫家与贾府素无往来，甚至隐隐有些旧怨。

她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迎春三人瞬间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这等庄严场合，让宫眷当众赋诗，本就有些不合时宜，更像是一种刁难。若作得好，是应该，若作得不好，或是怯场，那便是贻笑大方，连带着贾府和宫中的颜面都要受损。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迎春三人身上。

迎春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脑中一片空白，莫说作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惜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就在那侯爵夫人嘴角勾起一丝得意，众人皆以为贾家女儿要出丑之时，一个清越而镇定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些许嘈杂：

“承蒙夫人抬爱。西疆将士为国捐躯，血染沙场，其功绩彪炳千古，非诗词歌赋所能尽表。臣女等才疏学浅，不敢以雕虫小技亵渎英灵。然，夫人既有所命，臣女等亦不敢推辞。只是即席赋诗，难免仓促，不若由臣女代表姊妹，敬前方将士一盏酒，聊表敬佩之心，亦祈愿我大周国运昌隆，四海升平！”

说话之人，正是贾探春！

她已然离席，手持一盏金杯，身姿挺拔，目光澄澈，毫不避讳地迎上那侯爵夫人以及周遭审视的目光。

她既未怯场推脱，也未贸然应战作诗，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更稳妥、更显气度的敬酒祝祷之上！

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既全了那夫人的“面子”，又守住了自家的“里子”，更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一份难得的沉稳与急智！

一时间，殿内静默了片刻。许多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人，眼中都露出了讶异与赞赏之色。连御座之上的赵钰，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那侯爵夫人没料到探春反应如此迅速且滴水不漏，脸上那故作的笑容僵了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探春却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御座方向，双手举杯过眉，朗声道：“臣女贾探春，谨以此酒，敬祝陛下万寿无疆，敬祝西疆将士早日凯旋，敬祝我大周，江山永固！”

说罢，她将杯中酒液，缓缓洒于身前地上，以祭英魂。动作优雅，神情庄重。

这一下，连北静王都不由得多看了探春两眼。

赵钰看着殿下那个海棠红色的身影，在一片寂静中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许。

“准。”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随着他这个字落下，殿内凝滞的气氛仿佛瞬间松动。

不少人心中暗赞，这贾府三姑娘，当真不凡！

迎春直到此刻，才仿佛找回了一丝力气，偷偷抬眼，看着挺身而出的三妹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惜春也微微抬眸，看了探春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探春缓缓归座，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她的手心已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