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玉阶金殿（1/2）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紫禁城张灯结彩，虽是为庆贺西疆大捷，但那喜庆之下，却透着一股比年节更甚的庄重与肃穆。

从午门直至举行大宴的保和殿，汉白玉石阶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侍卫盔明甲亮，按刀肃立，眼神锐利如鹰。

未时刚过，获邀的勋贵宗亲、文武大员及其诰命夫人，便已按品级大妆，乘着各色舆轿，经由不同宫门，悄无声息地汇入这帝国的心脏。

没有人高声谈笑，连步履都放得极轻，唯有环佩璎珞偶尔相击，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微响，更衬得这宫阙深似海。

贾母带着邢夫人、王夫人以及特意被允许入宫参宴的王熙凤，坐在一顶青帷轿中，心中如同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她们被内侍引至保和殿侧殿等候，目光所及，皆是往日需要仰视的王公贵胄，此刻却都敛声屏气，不敢有丝毫失仪。

王熙凤强撑着往日的精神，眼角余光却不住打量周遭，心中暗惊于这皇家威仪，更担忧那已在宫中的三位姑娘。

迎春穿着一身新制的秋香色宫装，料子是顶好的云锦，绣着繁复而合制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却也愈发显得她身形单薄，弱不胜衣。

她由着宫女为她整理最后的珠钗，手指冰凉，微微颤抖。镜中的人影端庄雅致，可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精心装扮后即将送上祭台的瓷偶。

探春则是一身海棠红的宫装，颜色虽艳，但款式大方，只在领口袖边以金线勾勒出简单的云纹，既不失身份，又于沉稳中透出几分青春的朝气。

她对着水银玻璃镜仔细端详，确认妆容一丝不苟，仪态无可挑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今日，便是她贾探春在这深宫之中，迈出的第一步。

惜春依旧是一身近乎缁衣的素净宫装，只在裙摆处用银线绣了几竿疏竹，聊作点缀。

她面无表情，任由宫女摆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待时辰一到，便去完成一项不得不为的任务。

时辰将至，姐妹三人由引领女官带着，前往保和殿。

穿过重重宫门，行走在空旷广阔的宫巷中，那巍峨的殿宇，肃杀的侍卫，无处不在的皇家威仪。

保和殿内，早已布置得灯火辉煌，璀璨夺目。

御座高高在上，其下依品级设宴，案几上陈列着精美的御膳与瓜果酒水。

宗室王公、勋贵重臣、文武大员按序而坐，诰命夫人们则安排在稍后区域的锦墩上。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食香与淡淡的脂粉香气，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迎春、探春、惜春被引至御座下首右侧。

她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贾府三春同入宫闱，本就是京中热议的话题，如今在这等场合露面，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迎春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连呼吸都放轻了。惜春则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对周遭视而不见。

唯有探春，尽管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目光平视前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镇定与从容。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好奇、甚至是不屑，这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

“陛下驾到——！”内侍悠长尖细的唱喏声骤然响起，如同一道敕令，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尽皆离席，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赵钰身着明黄色龙纹衮服，头戴翼善冠，在一众内侍宫娥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在右侧那三个身影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平身。”清冷而威仪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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