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愤怒盖过理智(2/2)
苏柔哭得更凶了,她拉着厉沉舟的衣角,声音哽咽:“厉总,您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开车那么快的……”
厉沉舟的耐心像是被耗尽了,他一把甩开苏柔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点!”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割了一下,疼得她浑身发抖。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的错愕渐渐变成了失望,变成了冰冷的寒意。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想起自己被那只怪物控制时的恐惧,想起鼻梁骨被他坐断时的疼痛,想起今天在公司大堂里的狼狈……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他的公司,比不上他的利益。
“我不道歉。”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强,“我没错。”
“你说什么?”厉沉舟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司的声誉,满脑子都是林渊虎视眈眈的目光,他不能让这件事再发酵下去,不能给林渊任何可乘之机。
苏柔在一旁煽风点火:“厉总,您看姐姐……她就是不肯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厉沉舟的怒火像是被点燃了,他看着苏晚那张倔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失望和寒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抬起脚,朝着苏晚的小腹,狠狠踢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苏晚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身体猛地向后仰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塑料椅被撞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像是有一把火在她的小腹里燃烧,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她的手死死地捂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点道歉!”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戾气和不耐烦。他站在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冰冷的命令。
派出所里的警察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阻拦。毕竟,厉沉舟是厉氏集团的总裁,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苏柔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厉沉舟会对苏晚动手。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哭着说:“厉总,您别这样……都是我的错……您别为难姐姐了……”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她看着厉沉舟,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和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你是不是疯了?”
她是被撞的人!她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让她给撞她的人道歉?怎么能一脚踢在她的身上?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隐隐有些疼。但他很快就把那点疼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他是为了厉氏集团,是为了大局。他不能因为苏晚,而让林渊抓住把柄,让厉氏集团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道歉!”厉沉舟的声音更冷了,像是淬了冰的匕首,“否则,你就别想走出这个派出所!”
苏晚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绝望的悲凉。她笑自己太傻,太天真,竟然以为厉沉舟是真的爱她,竟然以为他会永远护着她。
原来,在利益面前,所有的爱和承诺,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苏晚缓缓地松开手,撑着墙壁,一点点地站起来。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看着苏柔,看着那张虚伪的脸,又看着厉沉舟,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对不起。”
苏晚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三个字一出,厉沉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苏柔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她连忙上前,假惺惺地拉住苏晚的手:“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我们是姐妹啊!”
苏晚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苏柔踉跄了一下。她看着苏柔,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冰冷:“别碰我。”
苏柔的脸色僵住了。
厉沉舟皱起眉,厉声喝道:“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苏晚没有理他,她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朝着派出所的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稳,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身后,是厉沉舟冰冷的目光,是苏柔得意的笑容,是警察们同情的眼神。
阳光透过派出所的门,洒在她的身上,却驱散不了她身上的寒意。
苏晚走出派出所,站在阳光下,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曾经以为,厉沉舟是她的全世界,是她的救赎。
现在她才明白,他不过是把她推向深渊的那只手。
苏晚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她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要离开厉沉舟。
彻底地离开。
她再也不要做那个被他掌控、被他伤害的苏晚了。
她要做回那个意气风发、雷厉风行的苏氏集团总裁。
苏晚转过身,看着派出所的大门,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厉沉舟,从今天起,我们两不相欠。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远方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一个噩梦,又像是在奔向一个新的开始。
而派出所里的厉沉舟,看着苏晚决绝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伸出手,想要喊住她,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苏柔那张得意的脸,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自己那只踢过苏晚的脚,心里的那点隐隐的疼,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是不是……做错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回荡,苏柔抱着孩子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眼底的恐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厉沉舟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撞墙的剧痛让他浑身发麻,可他的眼睛里却烧着疯狂的火,死死地盯着脸色铁青的林渊。
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足够狠,厉沉舟的嘴角破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咧开嘴,冲着林渊挤出一个极其扭曲的鬼脸——眼角使劲往上吊,鼻子皱成一团,舌头伸得老长,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这副模样,比刚才逗弄婴儿时的鬼脸还要狰狞,还要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林渊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他看着厉沉舟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看着他嘴角的血丝,看着他眼底那片病态的疯狂,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我他妈打死你!”
林渊的吼声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震得病房的玻璃窗都微微发颤。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高高举起拳头,那拳头带着风声,带着他积攒了多年的恨意和此刻滔天的怒火,直直地朝着厉沉舟那张扭曲的脸砸过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厉沉舟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晚吓得魂飞魄散,她扑过去想要拦住林渊,却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越来越近。
厉沉舟看着那只冲自己砸过来的拳头,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他就这么瘫在地上,连躲都懒得躲,像是笃定了林渊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厉沉舟的面前。
是苏柔。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怀里的婴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想要拉住她的护士,像一道闪电般冲到了厉沉舟身前。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张开双臂,将厉沉舟护在了身后。
“林渊!不要!”
苏柔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带着产后身体的虚弱,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林渊的心上。
林渊的拳头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看着挡在身前的苏柔,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哀求,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过,瞬间熄灭了大半。可惯性的力道太大,他的拳头还是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婴儿的哭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柔的鼻梁骨上。
苏柔闷哼一声,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往后倒去,正好撞在厉沉舟的胸口上。她的双手捂着鼻子,温热的血液瞬间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背,染红了她胸前的病号服,也染红了厉沉舟的衣服。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绝望。她看着林渊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慌乱的脸,嘴唇动了动,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婴儿的哭声似乎都变得微弱了。
林渊僵在原地,举着的拳头还保持着砸下去的姿势,他看着苏柔指缝里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那张痛苦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柔柔……”林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恐慌和自责,“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想要伸手去扶苏柔,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而瘫在地上的厉沉舟,在苏柔撞在他胸口的那一刻,先是闷哼了一声,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厉沉舟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笑出来。他甚至不顾后背的剧痛,挣扎着坐起身,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他看着捂着鼻子痛哭的苏柔,看着惊慌失措的林渊,看着摔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苏晚,看着那间瞬间变得狼藉不堪的病房,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打一家人啊……”
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林渊的心上,也扎在苏晚的心上。他拍着巴掌的声音清脆响亮,和苏柔的呜咽声、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荒诞到极致的闹剧。
“林渊啊林渊……你看看你……”厉沉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林渊的鼻子,嘴角的血丝溅了出来,“你连自己的老婆都打……你算什么男人?哈哈哈……”
林渊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可他却一动也动不了。苏柔的鲜血沾在了他的拳头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一道烙印,永远也抹不掉。
苏晚爬起来,冲到苏柔的身边,想要帮她捂住鼻子,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蹲在地上,陪着她一起哭。她看着笑得癫狂的厉沉舟,看着惊慌失措的林渊,看着血流不止的苏柔,心里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好好的一场满月探望,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落在苏柔的鲜血上,落在厉沉舟那张癫狂的脸上。可那阳光,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冻得人浑身发抖。
厉沉舟还在拍着巴掌,还在大笑着,那笑声像是魔音穿耳,在病房里久久回荡着,挥之不去。
而林渊,就那么僵在原地,看着怀里抱着苏柔痛哭的苏晚,看着地上笑得癫狂的厉沉舟,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赢了商场上的所有争斗,却在这一刻,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一败涂地。
派出所的白炽灯依旧惨白得晃眼,将满地狼藉照得纤毫毕现。翻倒的塑料椅歪在墙角,苏晚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面,小腹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她的额角渗着血,纱布早就被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刺目的痕迹。
厉沉舟站在她面前,西装裤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额头上的纱布也歪了,露出底下泛红的伤口。他垂着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晚,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和烦躁无处宣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我没有做错。
他没错。他是为了厉氏集团,为了大局。苏柔那边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这件事要是闹大了,林渊一定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到时候厉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苏晚是他的妻子,她应该懂他,应该配合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那双充满失望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
“我让你道歉,你听不懂人话吗?”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他看着苏晚那张倔强的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抬起脚,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狠狠踹在了苏晚的腰侧。
“唔!”苏晚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了歪,后背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她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浓的恨意和绝望。
厉沉舟像是被这眼神刺激到了,抬脚又是一下,踹在她的后背。力道之大,让苏晚险些吐出血来。他一下又一下地踢着,脚下的力道越来越重,每一脚都带着他积压了许久的烦躁、愤怒和委屈。他告诉自己,他没错,他是在逼苏晚认清现实,逼她懂事,逼她不要拖累他。
周围的警察早就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苏柔站在一旁,脸上的委屈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得意。她看着苏晚被厉沉舟踢得蜷缩成一团,看着苏晚脸上的血和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就是她的好姐姐,这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苏氏集团总裁,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厉沉舟肆意践踏?
苏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只剩下厉沉舟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守护她的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
“我真后悔……跟了你……”
这七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厉沉舟的心脏。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踢出去的脚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苏晚,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和绝望,看着她脸上混合着血和泪的痕迹,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险些崩塌。
后悔跟了他?
她竟然后悔跟了他?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戾气更浓了。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缓缓收回脚,然后,抬手,指了指苏晚身后的墙角——那里,一个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运转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将这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苏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摄像头。
一瞬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厉沉舟不是疯了,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这里对她动手,故意让摄像头记录下这一切。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苏晚不识好歹,是她苏晚胡搅蛮缠,所以他才会“忍无可忍”。他是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席卷了苏晚的全身。她看着厉沉舟那张冰冷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算计和残忍,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
她以为他爱她,原来,他爱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厉氏集团。
苏晚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发抖。她一边笑,一边看着厉沉舟,看着那个监控摄像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踹得好!厉沉舟!你踹得好啊!”
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空旷的派出所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嘲讽。
“你怎么不踹死我啊!你踹啊!用力踹!”苏晚瞪着厉沉舟,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有摄像头看着呢!你怕什么!你继续踹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厉沉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厉沉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呆了。
他以为她会哭,会求饶,会崩溃。可他没想到,她会笑,会骂他,会用这种方式,撕破他所有的伪装。
苏晚还在喊着,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喉咙都破了:“踹得好!太好了!厉沉舟!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自嘲。
周围的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年长的警察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厉总……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厉沉舟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个警察,吓得对方瞬间噤声,连连后退。
他再看向苏晚时,眼底的戾气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看着苏晚那张布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看着监控摄像头一闪一闪的红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他想证明自己没错,想把错推给苏晚,可现在,他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摄像头面前,上演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苏晚还在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得更凶了。她看着厉沉舟,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现在却让她恨到骨子里的男人,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呢喃:
“厉沉舟……我们完了……”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厉沉舟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完了。
他和苏晚,好像真的完了。
派出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监控摄像头依旧在无声地运转着,记录着地上蜷缩的女人,记录着站在她面前、脸色惨白的男人,记录着这场荒唐而残忍的闹剧。
苏柔站在一旁,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了一丝慌乱。她看着厉沉舟的样子,看着苏晚那双绝望的眼睛,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
阳光透过派出所的窗户,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苏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后悔吗?
她后悔。
她后悔认识厉沉舟,后悔爱上他,后悔嫁给她,后悔把自己的一生,都葬送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苏晚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脸上的血和泪,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手,想要去碰苏晚的脸,想要去擦她脸上的血和泪,可他的手,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做错了吗?
这一刻,厉沉舟第一次,对自己这个问题,产生了怀疑。
病房里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婴儿的哭声早就哑了,只剩下微弱的抽噎,苏柔靠在苏晚怀里,捂着鼻子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厉沉舟斜斜地瘫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嘴角还挂着那抹癫狂的笑,刚才林渊那一拳没落到他脸上,倒是砸断了苏柔的鼻梁骨,这出闹剧,正合了他的意。
他看着林渊,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和他针锋相对了半辈子的男人,看着这个永远端着温文尔雅架子的对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点点朝着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渊的脊背弯得像一张被压垮的弓,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的狼狈和绝望。
“厉沉舟,”林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我愿意把林氏集团都给你,所有的股份,所有的资产,我都签字转让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病房都静得可怕。
苏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苏柔也僵住了,捂着鼻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痛苦。
林氏集团,那是林渊的命根子,是他从父辈手里接过来,又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是他在商场上和厉沉舟对抗的底气。现在,他竟然为了保命,心甘情愿地把这一切都拱手相让。
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先是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甚至不顾后背的剧痛,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只放过你吗?”
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在林渊的心上。他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渊,眼神里满是戏谑和不屑,像是在打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厉沉舟是什么人?是睚眦必报的疯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魔鬼,他怎么可能只放过自己一个人?
“不不不!”林渊慌忙摇头,脑袋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不是的!也放过我的妻子苏柔,求求你,放过她,她是无辜的!”
“哦?”厉沉舟拉长了语调,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林渊那张写满了哀求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也不用放过你的孩子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渊的头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看着厉沉舟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孩子!他的孩子!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几天,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喊他一声爸爸。厉沉舟怎么可能放过他?那个疯子,刚才差点就掐死了他!
“也放过我的孩子!”林渊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往前爬了几步,膝盖在地板上磨出了血痕,他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求你,厉沉舟,放过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
话音落下,林渊再也忍不住,额头狠狠砸在地板上。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响亮的磕头声,在病房里回荡着,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地板很快就被他额头的鲜血染红了,那刺目的红色,和苏柔纱布上的血混在一起,汇成了一片绝望的颜色。
他磕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促,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放过我的孩子……放过苏柔……放过我们一家人……我把林氏集团给你……我什么都给你……求求你……”
苏柔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拦住林渊,却被苏晚死死地抱住。苏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林渊,看着瘫在墙上笑的厉沉舟,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苏柔,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厉沉舟看着林渊额头的鲜血,看着他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缓缓地站起身,后背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可他的眼神却像是淬了毒的蛇,死死地盯着林渊。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的对手,看着这个现在连尊严都不要了的父亲和丈夫。
厉沉舟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渊的脸颊,指尖沾着他额头的鲜血,冰凉而粘稠。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林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厉沉舟的眼睛,只能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战利品。
病房里的婴儿,像是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突然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哭啼。
那哭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却又很快被淹没在林渊沉闷的磕头声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落在那片刺目的鲜血上,落在厉沉舟那张冰冷的脸上。
这场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林渊,已经输掉了他的一切。
派出所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生疼,惨白的光线里,尘埃都在疯狂飞舞。苏晚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死死抵着斑驳的墙壁,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敲碎了又重新拼接起来,疼得她连呼吸都在打颤。额角的纱布早就被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刺目的痕迹。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厉沉舟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的闷响。
厉沉舟像是疯了,一双眼睛赤红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砸在苏晚的肩膀、后背、腰侧。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我没有做错。是苏晚不识好歹,是苏晚不懂事,是苏晚非要和他作对,非要逼他走到这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这死寂的派出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厉沉舟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抽走了一丝力气,他喘着粗气,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陆泽——那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称兄道弟的好兄弟。
消息内容很短,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脑海里:
我是陆氏集团的霸总,叫陆泽。控制女人就得不停的打。
“控制女人就得不停的打……”
厉沉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被下了蛊,又像是找到了某种扭曲的“真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泽的名字,眼底的赤红更浓了,那点残存的理智,瞬间被这一句话彻底碾碎。
陆泽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苏晚就是太不听话了,就是欠打。只有打服了她,她才会乖乖听话,才会明白他的苦心,才会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厉氏集团。
厉沉舟像是着了魔,他扔掉手机,再次抬起拳头,朝着苏晚的身上砸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力道更重了,每一拳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自我催眠,又像是在对苏晚说话:“让你不听话……让你后悔跟我……我打死你……我看你还敢不敢犟嘴……”
苏晚已经疼得麻木了,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她看着厉沉舟那张狰狞的脸,看着这个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守护她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像是要飘离身体。
周围的警察早就吓得躲在了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苏柔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着眼前这血腥而疯狂的一幕,眼底的得意早就变成了恐惧。她没想到厉沉舟会疯成这样,更没想到,陆泽的一条消息,竟然能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厉沉舟打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力气越来越少,而苏晚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了,像是没有了呼吸。
就在他快要脱力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进了他的脑海里——
陆泽怎么知道我在打苏晚?
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那团火。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苏晚溅在他身上的血,黏腻得让人恶心。他看着自己沾满了血迹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晚,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啊,陆泽怎么会知道?
他来派出所,是临时起意,没有告诉任何人。陆泽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氏集团总部,他怎么会知道,他正在这里打苏晚?
除非……
除非有人在监视他。
这个念头一出,厉沉舟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派出所的天花板上疯狂扫视。
白炽灯,灯管,线路……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墙角的一个位置。
那里,挂着一个摄像头。
不是派出所原本的那个。
派出所原本的摄像头,外壳是白色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而这个摄像头,外壳是墨绿色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正一闪一闪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墨绿色……
陆氏集团的代表色,就是墨绿色。
这个摄像头,是陆泽的!
是陆泽专属的摄像头!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要裂开一样。他看着那个绿色的指示灯,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记录着这一切。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
陆泽根本不是在“教”他怎么控制女人,陆泽是在诱导他,诱导他打苏晚,诱导他发疯,诱导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而这一切,都被这个墨绿色的摄像头,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陆泽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沉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渊。
林渊挖走了他的员工,步步紧逼,想要吞并厉氏集团。而陆泽,和林渊,是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十几年的兄弟情,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陆泽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他看着那个墨绿色的摄像头,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绿色指示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苏晚。
她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额角的血还在流,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听信了陆泽的鬼话,把自己的妻子,打成了这副模样?
他竟然在陆泽的监视下,亲手毁掉了自己和苏晚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
“晚晚……”
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悔恨和恐慌。他踉跄着扑过去,跪在苏晚的身边,伸出手,想要碰她,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她就会碎掉。
“晚晚……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苏晚的脸上,和那些血迹混在一起。
“我错了……晚晚……我真的错了……”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忏悔,可苏晚依旧一动不动,像是没有了呼吸。
厉沉舟慌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探向苏晚的鼻息。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息。
还活着!
苏晚还活着!
厉沉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抱起苏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臂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他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的悔恨像是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厉沉舟抱着苏晚,跌跌撞撞地朝着派出所的门口跑去。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忏悔,像是一个疯子。
周围的警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厉总!你要带苏小姐去哪里?”
“医院!”厉沉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浓浓的恐慌,“我要带她去医院!快!快叫救护车!”
阳光透过派出所的门,洒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他抱着苏晚,冲进了刺眼的阳光里,怀里的人那么轻,又那么重,像是压着他的整个人生。
他看着怀里苏晚苍白的脸,看着她额角不断渗出的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救醒她。
一定要让她活下去。
就算她醒了之后,会恨他,会离开他,他也认了。
因为,是他亲手,把她伤得这么重。
是他,亲手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派出所里,那个墨绿色的摄像头,依旧在无声地运转着,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双嘲讽的眼睛,注视着厉沉舟仓皇离去的背影。
而手机屏幕上,陆泽的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在厉沉舟的心上。
这场闹剧,远远没有结束。
而厉沉舟知道,他欠苏晚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派出所的走廊里还回荡着厉沉舟粗重的喘息声,他怀里的苏晚气息微弱得像一缕游丝,额角的血还在顺着鬓角往下淌,染红了他半只袖子。可他此刻顾不上这些,满眼猩红地盯着墙角那个墨绿色的摄像头,那抹绿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死死地缠在他的心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把苏晚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甚至顾不上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转身就抄起了墙角不知谁落下的一根枯树枝。那树枝干硬得很,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几步冲到摄像头底下,扬起手臂,发了疯似的对着那个墨绿色的外壳狠狠扒拉。
“砰!砰!砰!”
树枝砸在摄像头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下又一下,扒拉得越来越狠,树枝的尖端都被砸得裂开了口子,木屑飞溅。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闪一闪的绿色指示灯,那灯光像是陆泽那双阴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陆泽!你这个畜生!”厉沉舟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你他妈算计我!十几年的兄弟!你竟然这么对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那些被背叛的愤怒、亲手打伤苏晚的悔恨、被当作棋子的屈辱,全都化作了一股疯狂的蛮力,灌注在他的手臂上。他恨不得把这个摄像头砸得粉碎,恨不得把陆泽从屏幕那头揪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他扒拉得更狠,甚至想要跳起来去掰那个摄像头的时候,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摄像头的扬声器里炸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杀意:
“厉沉舟,你再他妈碰我的监控,我弄死你!”
是陆泽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吼。厉沉舟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树枝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墨绿色的摄像头,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弄死我?”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笑声里却带着浓浓的悲凉,“陆泽!你有本事来呀!躲在屏幕后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出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派出所的大门口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像是踩在鼓点上,又像是踩在厉沉舟的心脏上。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会这么快?
陆泽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明明才刚刚发现这个摄像头,明明才刚刚对着摄像头吼出那句话!
难道……陆泽的人,早就埋伏在派出所外面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厉沉舟的脑海里。他猛地转过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正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根甩棍,甩棍的金属头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厉沉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黑衣男人就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厉沉舟的面前。厉沉舟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巨石砸在了棉花上。
厉沉舟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他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厉沉舟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黑衣男人正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脚步沉稳,带着浓浓的杀意。
“厉总,”黑衣男人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低下头,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陆总说了,你太不听话了。”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是陆泽的人!
陆泽这个畜生!竟然真的敢派人来杀他!
“陆泽……他……他为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他想不通,十几年的兄弟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陆泽到底想要什么?是厉氏集团?还是他的命?
黑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厉沉舟的脸颊,动作轻佻,却带着浓浓的侮辱意味:“厉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你就是陆总的棋子。林渊挖你的人,是陆总在背后撮合的。苏柔撞苏晚,是陆总在背后指使的。就连你打苏晚,也是陆总在诱导你。”
“什么……”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林渊是陆泽撮合的?苏柔撞苏晚是陆泽指使的?
那他呢?他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就像个傻子一样,被陆泽玩弄于股掌之间?
“厉氏集团,陆总觊觎很久了。”黑衣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他要的,不仅仅是厉氏集团,还要你身败名裂,还要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厉沉舟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男人,眼底的猩红几乎要燃烧起来:“陆泽!我操你祖宗!”
他想爬起来,想和这个黑衣男人拼命,可他的身体像是散了架,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胸口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黑衣男人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缓缓站起身,举起了手里的甩棍,金属的甩棍在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厉总,安心地去吧。陆总说了,会让苏小姐……下去陪你的。”
甩棍扬起,带着破风的声响,朝着厉沉舟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厉沉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苏晚那张苍白的脸,闪过她那句“我真后悔跟了你”,闪过她眼底的绝望和恨意。
晚晚……
对不起……
是我错了……
我不该听信陆泽的鬼话……
我不该……打你……
如果有来生……
我一定……好好爱你……
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从派出所的外面传了过来!
那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黑衣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朝着大门口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厉沉舟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顺着黑衣男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几辆警车,正亮着警灯,停在派出所的门口。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快步朝着里面走来!
黑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狠狠瞪了厉沉舟一眼,像是不甘心,却又不敢多做停留。他转身就朝着派出所的后门跑去,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警笛声越来越近,警察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厉沉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衣男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滩泥,胸口的剧痛依旧在折磨着他,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转过头,看向长椅上的苏晚。
她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紧,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苏晚的方向爬过去。
他的手掌磨破了,渗出了鲜血,膝盖也磕得生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他一点点地爬,一点点地靠近,终于爬到了苏晚的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别怕……警察来了……我们安全了……”
他把脸埋在苏晚的手心里,哭得像个孩子。
悔恨、恐惧、庆幸、心疼……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警察很快就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瘫坐在地上的厉沉舟,还有长椅上昏迷不醒的苏晚,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快!叫救护车!”带头的警察厉声喝道。
很快,救护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医护人员匆匆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抬上了担架。厉沉舟也被警察扶了起来,他的胸口疼得厉害,却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苏晚,一步也不肯离开。
他跟着担架,一步步地走出派出所,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意。
他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苏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晚晚,你一定要醒过来。
只要你能醒过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是我的命。
病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浸了毒,弥漫着血腥味、婴儿的奶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林渊还跪在地上,额头的血痂和地板上的暗红融在一起,脊背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死死盯着厉沉舟的脚,连头都不敢抬,刚才那通“咚咚”的磕头声,震得他耳膜发疼,额角的血还在一丝丝往外渗。
厉沉舟站在他面前,后背撞墙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腰板,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淬着戏谑又残忍的光。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渊,像是在打量一只摇尾乞怜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渊,你等我一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圣旨,让林渊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惶恐和哀求,连声音都在发颤:“厉总……您说……我听您的……”
“你只要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厉沉舟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恶意,“我就永远不再纠缠你们一家子。”
“好好好!”林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又是一阵闷响,“爷请说!别说一个要求,一百个我都答应!只要您放过我们……放过柔柔,放过孩子……”
厉沉舟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后背的疼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的脸上,却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想喊住他,想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哽咽。
苏柔靠在床头,捂着鼻子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她看着厉沉舟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林渊,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抽泣。
病房外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厉沉舟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上。那瓶子是刚才苏晚扔在那里的,还残留着一点水迹。
厉沉舟弯下腰,捡起那个空瓶子,然后走进了卫生间。他反手锁上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开了。
厉沉舟走了出来,手里的空瓶子,此刻已经被灌满了淡黄色的液体,瓶身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慢悠悠地走回病房,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渊还跪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瓶子,心里的不安,像是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厉沉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那个沉甸甸的瓶子,递到了林渊的面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喝。”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瓶子里那淡黄色的液体,鼻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骚气熏天的味道,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呛得他差点干呕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连手都在哆嗦,不敢去接那个瓶子:“这……这是什么?”
“你喝了就知道了。”厉沉舟的笑容越发诡异,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开始系自己的裤带子。刚才进卫生间的时候,他嫌麻烦,把裤带松开了,此刻正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地系着。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林渊的头上。
他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明白了厉沉舟这要求,到底有多屈辱,有多恶心。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林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看着厉沉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手里那个泛着诡异光泽的瓶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苏晚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她看着那个瓶子,看着厉沉舟系裤带的动作,脸色也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苏柔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捂住嘴,生怕自己会喊出声来。
厉沉舟看着林渊这副样子,心里的快意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林渊的屈辱,要的就是看着这个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怎么?不敢喝?”厉沉舟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刚才不是说,一百个要求都答应吗?怎么?这点小事,就办不到了?”
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淡黄色的液体在瓶里晃荡着,散发出更浓郁的骚臭味,呛得人头晕目眩。
林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他看着厉沉舟那双戏谑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床头脸色惨白的苏柔,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孩子。
他不能拒绝。
他拒绝了,厉沉舟就会继续纠缠他们,就会伤害苏柔,伤害孩子,甚至会毁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林渊深吸一口气,那股骚臭味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屈辱和恨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可他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个瓶子。
瓶子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黏腻的触感,那股骚臭味,更是像是附骨之疽,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厉沉舟看着他接过瓶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甚至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喝干净,别剩。”
林渊的嘴唇哆嗦着,他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举起瓶子,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然后狠狠一仰头。
那股骚气熏天的液体,瞬间涌进了他的喉咙,带着一股咸腥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他的喉咙里爬。
林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胃里的恶心感翻江倒海,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逼着自己,将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都咽了下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液体滑过食道时,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厉沉舟看着他喝完,看着他那张憋得发紫的脸,看着他眼底强忍着的屈辱和恨意,终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厉沉舟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林渊啊林渊,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林渊放下瓶子,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在他的胃里,久久不散。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苏晚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
苏柔更是哭得浑身发软,她死死地抓着床单,指甲都快要嵌进床单里,眼底的绝望,像是要将她吞噬。
婴儿床里的孩子,像是被这哭声惊扰了,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病房里的哭声、干呕声、厉沉舟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荒诞、最屈辱、最绝望的闹剧。
厉沉舟笑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背的剧痛让他皱了皱眉,可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看着趴在地上干呕的林渊,看着哭成一团的苏晚和苏柔,看着那个在婴儿床里哭个不停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记住,”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你欠我的。从今往后,我厉沉舟,说到做到,不再纠缠你们一家子。”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外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踉跄,可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嚣张和快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落在那个滚在地上的空瓶子上,落在林渊那屈辱的背影上。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争斗,终于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可那些屈辱,那些伤害,那些绝望,却像是一道道烙印,永远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再也抹不掉了。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单人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白色的床单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带着夏末初秋的清爽。厉沉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西装皱巴巴的,沾着洗不掉的血渍和灰尘,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苏晚躺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手腕上还插着输液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不再是派出所里那片死寂的空洞。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而规律,发出滴滴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生命的安稳。
厉沉舟的手紧紧攥着苏晚的手,那只手依旧有些凉,却带着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心上,让他悬了十几个小时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眼前的人,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干涩得厉害,想说的话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派出所里的画面,回放着自己失控的拳头,回放着苏晚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回放着她那句“我真后悔跟了你”,每一次想起,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的心脏,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苏晚送进医院的,只记得一路上警笛声刺耳,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生怕自己走得快一点,她就会从指缝里溜走。医生说她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还有些皮外伤,不算致命,却也让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十几个小时,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敢合眼,生怕一睁眼,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阳光慢慢爬上床头,落在苏晚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厉沉舟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紧,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苏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先是迷茫地扫过天花板,然后慢慢转了过来,落在了厉沉舟的脸上。
厉沉舟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小心翼翼:“晚晚……”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突然皱起了眉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熟悉的泼辣劲儿:“厉沉舟你他妈太傻了!”
厉沉舟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他怔怔地看着苏晚,眼底的血丝更浓了:“晚晚……你说什么?”
“我说你傻!”苏晚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动了动手指,想要甩开厉沉舟的手,却发现他攥得太紧,“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
开玩笑?
厉沉舟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开玩笑?
派出所里的那些,都是开玩笑?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猛地松开,巨大的狂喜和巨大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晚晚……你……”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发颤,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碰苏晚的额头,却又怕碰疼了她,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你没事吧?”
“你他妈傻吧!”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一用力,竟然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输液针被她的动作扯得动了一下,她眉头皱了皱,却没在意,只是瞪着厉沉舟,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嫌弃:“我能猛地坐起来,当然是没事了!”
厉沉舟彻底懵了。
他看着苏晚坐得笔直的身子,看着她虽然苍白却依旧有神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记得医生说她轻微脑震荡,说她需要卧床休息,怎么……怎么她能坐得这么稳?
苏晚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忍不住软了心肠。她知道自己这出戏演得有些过了,也知道厉沉舟这段时间压力太大,被陆泽和林渊逼得喘不过气,才会这么容易失控。
她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
苏柔开车撞她的时候,她早就有了防备,及时往旁边躲了躲,只是被车擦了一下,摔在地上的时候,也刻意护住了要害。去派出所,不过是想看看厉沉舟会怎么处理,想看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可她没想到,陆泽会来这么一手,更没想到,厉沉舟会被陆泽蛊惑,会对她动手。
那一刻,她是真的寒了心,真的觉得后悔。
可后来,看着厉沉舟抱着她冲进医院,看着他寸步不离地守着,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憔悴,她心里的那点寒意,又慢慢被融化了。
这个男人,傻得可恨,却也傻得可怜。
苏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厉沉舟的脸,语气软了下来:“我没事,就是皮外伤,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厉沉舟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猛地抓住苏晚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该听陆泽的话,我不该对你动手,我不该……我不该……”
苏晚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压力大,知道他被陆泽算计,知道他心里苦。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强者,他只是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不肯示弱而已。
厉沉舟紧紧抱着苏晚,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浸湿了苏晚的发顶,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要她没事,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只要她没事,就算让他立刻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病房里的阳光越来越暖,梧桐叶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稳而安心。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突然觉得,那些背叛,那些算计,那些伤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他们都好好的,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厉沉舟抱着苏晚,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心里的悔恨和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欠苏晚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他会用余生,去弥补,去爱她,去守护她。
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再也不会。
苏晚抬起头,看着厉沉舟哭得通红的眼睛,突然笑了,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语气带着点调侃:“好了,别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厉沉舟看着她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低头,在苏晚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晚,我爱你。”
苏晚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别过脸,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笑意:“知道了,傻子。”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变得甜了起来。
厉沉舟知道,这场风波还没有结束,陆泽和林渊的算计还在继续,厉氏集团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但他不怕了。
只要有苏晚在他身边,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困难,是他们克服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陆泽,林渊,你们等着。
欠我的,欠苏晚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沼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骚臭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林渊还趴在地上,喉咙里的腥甜和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交织着,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红得发黑,像是被人狠狠踩在了泥地里,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厉沉舟站在病房中央,后背的疼痛被一股极致的快意压了下去,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渊,看着床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柔,看着捂着脸痛哭的苏晚,眼底的疯狂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心,那清脆的巴掌声,在这死寂的病房里,像是一道信号,尖锐得刺耳。
“记者们,进来吧。”
厉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破了病房里压抑的沉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蜂拥而入,刺眼的闪光灯瞬间亮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是密集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睛。这些记者显然是早有准备,一个个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和狂热,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地上的林渊,对准了他身边那个滚落在地、还残留着淡黄色液体的矿泉水瓶,对准了他那张臊得通红的脸。
“林总!请问您刚才喝的是什么?”
“林总!厉先生说您自愿转让林氏集团股份,这是真的吗?”
“林总!您和厉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苏柔女士!您作为当事人之一,能说说现在的感受吗?”
尖锐的提问声和嘈杂的快门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整个病房笼罩。闪光灯的光芒亮得吓人,将林渊的狼狈、苏柔的惨白、苏晚的崩溃,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镜头之下,纤毫毕现。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些涌进来的记者,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镜头,看着厉沉舟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一股极致的羞耻和愤怒,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厉沉舟……你在干什么?”
林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屈辱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他死死地盯着厉沉舟,那双曾经充满了睿智和冷静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凌迟处死。
厉沉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地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越发残忍。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渊的脸颊,指尖的冰凉透过林渊滚烫的皮肤,传递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林总,”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透过记者的话筒,像是要传遍整个世界,“既然丢脸,咱就丢个大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林渊的心脏。
是啊,丢脸。
他刚才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为了保住妻子和孩子,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安宁,他喝下了那瓶令人作呕的液体,咽下了所有的屈辱和尊严。他以为,只要忍过这一次,只要交出林氏集团,就能彻底摆脱厉沉舟这个疯子,就能带着家人,去过一点平静的日子。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厉沉舟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厉沉舟要的,不是林氏集团,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尊严,是他的脸面,是要把他林渊,把他林氏集团,把他这一家子,全都钉在耻辱柱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林渊,是怎么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变成一个跪在地上、喝着脏东西的小丑。
厉沉舟看着林渊那双充满了恨意和绝望的眼睛,心里的快意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转过头,对着那些记者,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像是一个胜利者,在接受属于自己的荣光。
“各位记者朋友,”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却又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想大家都看到了,林总为了让我不再纠缠他的家人,自愿转让林氏集团的全部股份,并且……喝下了这瓶‘和解酒’。”
他故意加重了“和解酒”三个字,引得记者们又是一阵疯狂的拍照,快门声像是要把病房的天花板掀翻。
林渊趴在地上,听着厉沉舟的话,听着那些记者的提问,感受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嘲讽和猎奇的目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扑上去和厉沉舟同归于尽,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瘫在地上,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苏柔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抓起枕头,朝着那些记者砸了过去,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滚!都给我滚!不许拍!不许拍!”
可那些记者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镜头甚至离得更近了,恨不得将苏柔脸上的泪痕和苍白,全都拍进镜头里。
苏晚冲过去,死死地抱住苏柔,哭着喊道:“柔柔,别这样,别这样……”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厉沉舟那张得意的脸,看着林渊那屈辱的背影,看着那些疯狂的记者,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片荒芜。
她知道,这场噩梦,彻底结束了。
可结束的,不是厉沉舟的纠缠,而是他们所有人的尊严和未来。
厉沉舟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看着林渊的绝望,看着苏柔的崩溃,看着苏晚的痛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拍了拍手掌,像是在欣赏一场完美的戏剧,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充满了屈辱和疯狂的戏剧。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记者的提问声依旧在继续,病房里的骚臭味和血腥味,混杂着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厉沉舟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央,像是一个站在顶峰的恶魔,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他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赢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些闪烁的镜头上,落在厉沉舟那张得意的脸上,却照不进这片充满了屈辱和绝望的沼泽里。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争斗,终于以这样一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那些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将永远也逃不掉了。
消毒水的味道还在病房里弥漫,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厉沉舟正紧紧攥着苏晚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因为苏晚那句“没事”,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苏晚靠在床头,刚坐起来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能抬手轻轻拍着厉沉舟的手背,嗔怪他刚才哭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难得的平静里,病房的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监护仪的滴滴声都乱了一瞬。
厉沉舟和苏晚同时转头看去——
陆泽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的手里,正死死地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那女人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脸颊涨得通红,脚步踉跄着,被陆泽硬生生拖了进来。
女人的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害怕,又像是屈辱,却不敢挣扎分毫。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神,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猛地从床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陆泽,胸腔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陆泽!”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戾气,“你他妈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吱作响。刚才在派出所的屈辱、被算计的愤怒、差点失去苏晚的后怕,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若不是苏晚还在身边,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和陆泽同归于尽。
苏晚坐在床头,看着门口那个被揪着头发的女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认得那女人的眉眼,依稀是几年前,在一场商业酒会上见过的。好像是姓温,叫什么……温然?是陆泽公司里的一个项目负责人,听说能力不错,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苏晚的目光掠过陆泽那张冰冷的脸,又落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厉沉舟,这个女人是谁?”
陆泽像是没听到厉沉舟的怒吼一样,慢条斯理地抬眼,扫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松开了攥着女人头发的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女人本就被扯得脚步虚浮,哪里经得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病房冰冷的墙壁上。
女人发出一声痛呼,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软在地上。她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胳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声。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苏晚,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说不出的残忍:
“还能是谁?温然呗。”
温然……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来了,这个温然,不仅仅是陆泽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几年前,有传闻说,温然是陆泽的地下情人,为了陆泽,甘愿隐姓埋名,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事业。后来传闻被陆泽压了下去,温然也消失了,她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厉沉舟也愣住了,他看着地上蜷缩的温然,又看向陆泽那张冰冷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
“陆泽,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厉沉舟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晚的身前,眼神锐利如刀,“你把她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陆泽笑了,笑得格外残忍。他缓缓地走到温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的战利品。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然的脸颊,动作轻佻,却带着浓浓的侮辱意味。
温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却不敢躲开,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干什么?”陆泽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厉沉舟,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厉沉舟,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算计你吗?你不是想知道,林渊为什么会突然挖你的人吗?你不是想知道,苏柔为什么会撞苏晚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的温然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都是她!都是这个女人!”
温然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陆总……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陆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掐住温然的下巴,力道之大,捏得温然的脸颊都变了形,“若不是你当年,偷偷把陆氏的项目机密泄露给厉氏,我怎么会损失惨重?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忍了厉沉舟这么多年?!”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确实有一个陆氏的核心项目,突然爆出了机密泄露的消息,导致陆氏损失了近千万。而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就是温然。当时他还觉得奇怪,陆氏的安保那么严,怎么会泄露机密,没想到……
“我没有!”温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陆总,我真的没有!是你……是你陷害我的!是你为了吞并厉氏,故意设下的圈套!”
“陷害你?”陆泽嗤笑一声,猛地松开了手,温然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为了钱,连身体都能出卖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我陷害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看向厉沉舟,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厉沉舟,你看清楚了吗?你以为你和我是兄弟?你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从你抢走我看中的那块地开始,从你让陆氏损失惨重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一定要让你一无所有!”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陆泽那张狰狞的脸,看着地上绝望哭泣的温然,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苏晚,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兄弟情,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泽,”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你想玩,我奉陪到底。但你记住,只要我厉沉舟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好过!”
陆泽笑了,笑得格外猖狂。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晚,又看了一眼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奉陪到底?厉沉舟,你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拿什么跟我玩?”
他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刺骨:“对了,忘了告诉你,温然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不过,一个卑贱的女人,配上一个卑贱的孩子,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温然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死寂的绝望,看着陆泽的背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陆泽!你这个畜生!”
陆泽像是没听到一样,拉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一个彻底崩溃的女人。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温然压抑的哭声,和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厉沉舟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靠在床头,看着地上的温然,心里五味杂陈。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厉沉舟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厉沉舟,别冲动。我们还有机会。”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晚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和信任,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陆泽这是在逼他,逼他失去理智,逼他自投罗网。
他不能上当。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苏晚,好好地活下去。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陆泽,付出应有的代价。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温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还好吗?”
温然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绝望。她看着厉沉舟,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苏晚,突然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活该……”
她明明知道陆泽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他冷酷无情,却还是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了他,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能怪谁呢?
只能怪自己,太傻,太天真。
病房里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人心底的那片寒冰。
厉沉舟看着地上的温然,又看向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陆泽,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欠我的,欠苏晚的,欠温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病房里的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记者们的提问声像是一群聒噪的苍蝇,嗡嗡地在耳边盘旋。林渊蹲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头上的血痂被硬生生抠破,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在下巴处汇成一股,滴落在布满污渍的地砖上。
那股骚臭味还在鼻腔里盘旋,挥之不去,像是一道烙印,死死地刻在他的喉咙里,刻在他的骨髓里。厉沉舟的话,记者们的目光,还有那瓶淡黄色的液体,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