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愤怒盖过理智(1/2)
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风卷着碎纸屑和尘土,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厉沉舟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磨得发亮的实木棍,棍身漆成红金两色,一端还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绸,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金箍棒的模样。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疤痕,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近乎孩童的兴奋。
苏晚搬了张小马扎,坐在天台的边缘,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看着厉沉舟在空地上挥舞着那根棍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的伤疤还没完全褪去,脖颈处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那是前些天在问询室里留下的旧伤。可此刻,她的眼底却漾着浅浅的笑意,是这些日子里难得一见的柔和。
厉沉舟耍棍的招式其实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笨拙。他先是将棍子在掌心转了几圈,红绸跟着翻飞,发出呼呼的声响。接着又把棍子往地上一顿,猛地跃起,学着孙悟空的样子,将棍子举过头顶,嘴里还念念有词:“呔!俺老孙来也!”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苏晚听得不真切,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看着厉沉舟在空地上蹦蹦跳跳,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难得的澄澈,心里那片沉甸甸的阴霾,像是被这风卷走了些许,露出了一点缝隙。
“好棒好棒!”苏晚拍着手,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捧场,“厉沉舟,你耍得真好!比电视里的孙悟空还厉害!”
厉沉舟听见她的声音,耍得更起劲了。他像是被点燃了斗志的孩子,握着棍子的手更紧了,动作也越发夸张。他将棍子抡得虎虎生风,红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阳光落在棍身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他越玩越疯,越玩越忘我,渐渐忘了自己手里的是一根沉甸甸的实木棍,忘了自己身处的是狭窄的天台,忘了旁边还坐着那个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苏晚。
他开始尝试那些更花哨的动作,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将棍子抛向空中。棍子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红绸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火鸟。厉沉舟稳稳地接住,得意地朝着苏晚扬了扬下巴,眉眼间满是炫耀。
苏晚笑得更欢了,她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站起身,朝着厉沉舟走了几步:“厉沉舟,你好厉害啊!再玩一个!再玩一个!”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指令,彻底点燃了厉沉舟的疯劲。他看着苏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里的兴奋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棍子高高举起,这一次,他没有接住,而是猛地将棍子朝着半空中掷了出去。
这是他刚刚想到的新玩法——飞棍。
棍子被他用尽全力掷出,带着一股呼啸的劲风,红绸被扯得笔直,像是一道破空的闪电。厉沉舟看着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棍子落下来,他要稳稳地接住,然后朝着苏晚鞠躬,接受她的夸奖。
可他忘了,棍子是死的,力道是不受控制的。
那根沉甸甸的实木棍,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轨迹落在空地上,而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猛地朝着站在不远处的苏晚砸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厉沉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晚晚!小心!”
苏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她看着那根带着劲风的棍子朝着自己砸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棍子狠狠砸在了苏晚的后颈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脆弱的骨骼上。苏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往前扑去。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天台的水泥边缘上,发出一声脆响,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最后停在了厉沉舟的脚边。
天台上的风,瞬间变得死寂。
厉沉舟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他看着苏晚扑倒在地上的背影,看着她后颈处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迹,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是还在为他鼓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兴奋和得意,瞬间被一股灭顶的恐惧吞噬得一干二净。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晚晚!你怎么样?你看看我!”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双腿发软,几次差点摔倒。他跪在苏晚的身边,颤抖着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却又怕碰碎了她。他的指尖触到苏晚后颈处的皮肤,一片滚烫的湿滑,是温热的血。
“晚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厉沉舟的声音撕心裂肺,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淌,“我错了!我不该玩飞棍!我不该这么疯!你醒醒!你醒醒啊!”
苏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后脑勺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也染红了厉沉舟的手指。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是微微起伏着,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厉沉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将苏晚抱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能感觉到苏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后颈处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晚晚,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厉沉舟抱着苏晚,踉跄着朝着天台的楼梯口跑去。他的脚步慌乱,几次差点踩空,怀里的苏晚软软的,像是随时都会滑下去。
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屑,打在他的脸上,生疼。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苏晚。
他抱着苏晚冲下天台,冲下楼梯,老旧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慌乱的脚步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晚晚!你别睡!你醒醒!”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不能没有你!”
阳光透过楼道里的窗户,落在他和苏晚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地上的血迹一路延伸,像是一条蜿蜒的红蛇,缠绕着他们,缠绕着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厉沉舟抱着苏晚,跌跌撞撞地冲出居民楼,冲进了刺眼的阳光里。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苏晚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抱着浑身是血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厉沉舟眼底的疯狂和绝望吓退。
厉沉舟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命。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可他,却亲手砸伤了她的颈椎,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阳光越来越刺眼,厉沉舟的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苏晚那张苍白的脸,和她后颈处不断涌出的鲜血。
他抱着苏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像是一个迷失方向的困兽。
这场疯狂的闹剧,终究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灼伤了彼此。
没有尽头。
没有救赎。
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那根滚落在天台上,沾满了鲜血的金箍棒。
鎏金的宫灯悬在凌霄宝殿的檐角,琉璃瓦在天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祥云缭绕的玉阶上铺着织锦红毯,一直绵延到瑶池深处。今日是三界百年一度的蟠桃大会,各路神仙齐聚,仙乐袅袅,瑞气千条,连空气里都飘着蟠桃的甜香和琼浆玉液的醇味。
厉沉舟是被天庭特邀来的“人间嘉宾”,扮演齐天大圣孙悟空。这事儿说起来荒唐,原本定的扮演者是花果山的一只猕猴仙,谁知前几日贪杯醉倒在御酒坊,醉得不省人事,天庭礼官急得团团转,才辗转托了人间的关系,找到厉沉舟。
他穿的这身孙悟空的行头,是天庭特意赶制的——锁子黄金甲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凤翅紫金冠的翎羽随风轻颤,手里的如意金箍棒是沉香木仿的,沉甸甸的,却少了几分真兵器的戾气。厉沉舟本就身形挺拔,穿上这身行头,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桀骜,竟真有几分当年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架势。
台下的神仙们窃窃私语,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人间来的后生,扮相倒是有几分神韵。”
“听说他在人间是个厉害的角色,掌管着偌大的商业帝国,今日倒也有趣。”
“可惜了,不是真的孙悟空,不然今日的蟠桃大会,怕是又要热闹几分。”
厉沉舟面无表情地站在玉阶上,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若不是因为苏晚念叨过一句“想去看看神仙的蟠桃大会”,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荒唐的邀约。一想到苏晚,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箍棒,又抬头望向瑶池中央那片栽满蟠桃树的园子——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蟠桃,果香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
主持人是太白金星,他捻着花白的胡须,笑容满面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鎏金话筒,声音透过仙术传遍整个瑶池:“诸位仙家,今日蟠桃大会,特邀人间贤才厉沉舟先生,为我们扮演齐天大圣孙悟空,重现当年大闹蟠桃会的盛况!
仙乐声骤然拔高,祥云翻腾,彩蝶飞舞。厉沉舟深吸一口气,握着金箍棒,迈步朝着瑶池中央的表演台走去。他的脚步沉稳,黄金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凤翅紫金冠的翎羽晃了晃,惹得台下一阵叫好。
按照预定的流程,他只需要挥舞几下金箍棒,摆出几个孙悟空的经典姿势,再“大闹”一番摆设着蟠桃和琼浆的案几,就算完成表演了。
厉沉舟走上表演台,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些硕大饱满的蟠桃——一个个红得透亮,果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想起小时候看的话本里,写着孙悟空偷吃蟠桃的情节,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台下的太白金星还在说着开场白:“当年齐天大圣……”
话音未落,厉沉舟突然抬手,从案几上拿起一个最大的蟠桃。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台下的神仙们瞬间安静下来,连仙乐都停了一瞬。太白金星的话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厉沉舟却像是没看到似的,抬手擦了擦蟠桃上的白霜,然后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果肉细腻绵软,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厉沉舟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满足的笑容。
“咔嚓——咔嚓——”
他嚼着蟠桃的声音,在寂静的瑶池里格外清晰。
台下的神仙们炸开了锅。
“他干什么?!那是蟠桃!是用来供奉的!”
“疯了吧!人间来的小子,竟敢在蟠桃大会上偷吃蟠桃?”
“太白金星呢?快管管啊!这成何体统!”
太白金星回过神来,连忙拿着鎏金话筒,快步走上台,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像是挤出来的:“厉……厉先生!”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您这是做什么?剧本里没有这个环节啊!”
厉沉舟咽下嘴里的果肉,又咬了一大口蟠桃,这才抬眼看向太白金星,嘴角沾着一点蟠桃的汁水,眼神理直气壮:“主持人,你为什么拦我?”
太白金星急得直跺脚,胡须都抖了起来:“厉先生!这是蟠桃大会!这些蟠桃是用来供奉诸位仙家的,不是用来吃的啊!您……您快放下!”
厉沉舟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黄金甲,又指了指头上的紫金冠,声音不大,却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瑶池:“我现在扮演的是谁?”
太白金星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那不就得了。”厉沉舟咬了一口蟠桃,嚼了嚼,慢条斯理地说道,“孙悟空不就吃桃吗?”
这话一出,瑶池里瞬间安静了。
神仙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当年孙悟空大闹蟠桃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吃蟠桃。眼前这小子扮演的是孙悟空,他吃桃,好像……好像也没什么错?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看着厉沉舟大口大口地吃着蟠桃,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台下的神仙们干笑两声:“厉……厉先生演得很投入啊!很有当年齐天大圣的风范!”
台下的神仙们也反应过来,纷纷笑了起来。
“哈哈哈!有道理!孙悟空可不就是吃桃的吗!”
“这人间来的小子,倒是有趣!不拘一格!”
“演得好!演得好!这才是真的齐天大圣嘛!”
厉沉舟听着这些夸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三两口吃完手里的蟠桃,又拿起一个,擦了擦,继续吃。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黄金甲上,他也毫不在意。
他一边吃,一边想起苏晚。若是苏晚在这里,看到他这样,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吧?说不定还会抢过他手里的蟠桃,也咬上一大口。
想到这里,厉沉舟的眼神愈发柔和。
他吃了一个又一个,案几上的蟠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太白金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阻拦——毕竟,台下的神仙们都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不少年轻的仙童拍着手叫好。
“再来一个!厉先生再来一个!”
“吃得多,才像齐天大圣!”
“当年孙悟空可是把蟠桃吃了个精光呢!”
厉沉舟听着这些喊声,干脆放下金箍棒,双手齐上阵,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吃得不亦乐乎。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凤翅紫金冠歪了,黄金甲的扣子也开了两颗,可他毫不在意,只顾着埋头吃桃。
阳光透过祥云,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脸上沾着蟠桃的汁水和果肉,眼神却明亮得像个孩子。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商界的厉氏集团总裁,不再是那个为了苏晚忧心忡忡的男人,他只是一个扮演孙悟空的演员,一个在蟠桃大会上,光明正大吃桃的“齐天大圣”。
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厉沉舟终于觉得饱了。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的神仙们,咧嘴一笑。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白金星走上台,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厉先生,您……您这表演,真是别出心裁啊!”
厉沉舟拍了拍手上的桃核,挑眉道:“怎么?不像孙悟空?”
“像!太像了!”太白金星连忙点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厉沉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到表演台的边缘,朝着台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着玉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案几上剩下的几个蟠桃,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拿起两个最大的,揣进了黄金甲的口袋里。
太白金星:“……”
台下的神仙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还要打包带走!”
“这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厉沉舟揣着两个蟠桃,大摇大摆地走下表演台。阳光落在他身上,凤翅紫金冠的翎羽随风飘动,口袋里的蟠桃沉甸甸的,散发着甜香。
他想起苏晚,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两个蟠桃,带回去给她吃。
瑶池里的仙乐再次响起,蟠桃大会的气氛达到了顶峰。神仙们举杯畅饮,谈论着刚才厉沉舟的精彩“表演”,笑声传遍了整个天庭。
厉沉舟走到玉阶的角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蟠桃,擦了擦,放在鼻尖闻了闻。
甜香扑鼻。
他想,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苏晚。
告诉她,他在蟠桃大会上,扮演了孙悟空,还光明正大地吃了好多好多蟠桃。
告诉她,他还带了两个最大的,留给她。
风轻轻吹过,带着蟠桃的甜香和琼浆的醇味。厉沉舟靠在玉柱上,看着远处翻腾的祥云,看着瑶池里热闹的景象,嘴角的笑容,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诡异的怪物,没有病痛和折磨。
只有阳光,和风,还有甜得入心的蟠桃。
还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厉沉舟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蟠桃。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这一次,甜得格外入心。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惬意。
蟠桃大会的喧嚣还在继续,仙乐袅袅,笑声阵阵。
而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回去,把蟠桃给苏晚。
快点回去,抱抱她。
夜色像一块浸了冰的黑丝绒,死死裹着老旧居民楼的每一个角落。凌晨两点半,整栋楼都陷在死寂里,只有厉沉舟家的窗户,透着一点昏黄的微光,在浓黑的夜里,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苏晚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她的后颈还贴着一块淡粉色的纱布,那是出院时医生特意给她换的,说颈椎的伤恢复得不错,再养些日子就能彻底好了。她的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透着一点健康的粉。这些天,厉沉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擦身,喂她喝粥,夜里也不敢睡得太死,一有动静就爬起来看她。
可今晚,厉沉舟又睡不着了。
他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指尖冰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苏晚的脸上,也落在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他看着苏晚熟睡的脸,脑子里却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天台上的那一幕——那根红绸裹着的实木棍,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在苏晚的后颈上;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扑出去,额头磕在水泥地上,鲜血瞬间涌出来;她躺在他怀里,身体软软的,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些画面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苏晚好了,医生说她没事了,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总怕,怕苏晚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恐惧像是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四肢百骸,攥得他的心脏快要窒息。
厉沉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摸苏晚的脸,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时,却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手太凉,冻着她;怕自己的力道太重,碰疼她。
可那股疯狂的恐惧,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哀求,“你别睡……你醒醒……”
床上的苏晚没有动静,依旧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甚至都没有颤一下。
厉沉舟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他看着苏晚恬静的睡颜,心里的恐惧像是被点燃的野草,烧得越来越旺。他猛地伸出手,用掌心狠狠拍在了苏晚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睫毛也剧烈地抖动着,像是快要醒过来。
厉沉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苏晚皱起的眉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伸出手,一下接一下地抽在苏晚的脸上。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巴掌落在苏晚的脸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在这凌晨两点半的死寂里,敲得人耳膜发疼。
“苏晚!你别睡!”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苏晚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你醒醒!你看看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抽着苏晚的嘴巴子,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哀求。
“我不该玩金箍棒!我不该耍什么飞棍!我不该把你砸伤!”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晚晚,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的手掌越来越沉,苏晚的脸颊很快就泛起了一片红。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一下下抽着,嘴里的话翻来覆去,全是忏悔和哀求。
苏晚终于被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却被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意刺得瞬间清醒。她看着眼前的厉沉舟,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布满了恐惧和疯狂的眼睛,看着他还在不停落下的手掌,脑子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样。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又哑又涩,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委屈,“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厉沉舟的心上。
厉沉舟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苏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困惑和委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床沿摔下去。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出手,想去摸苏晚泛红的脸颊,却又怕碰疼她,只能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晚坐起身,后颈的纱布因为动作太大,微微蹭开了一点,传来一阵轻微的疼意。她看着厉沉舟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绝望,心里的委屈和困惑,瞬间被一股浓浓的心疼取代。
她知道,厉沉舟又疯了。
他不是故意要打她的,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她。
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厉沉舟悬在半空中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着,掌心全是冷汗。
“我没事了,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医生说我好了,真的好了。你看,我这不是醒着吗?”
厉沉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和心疼,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猛地反握住苏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厉沉舟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我就是太怕了……怕你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不能没有你……晚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抱住了厉沉舟的头,把他按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走,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厉沉舟趴在她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凌晨两点半的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可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却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暖意。
苏晚抱着厉沉舟,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知道,厉沉舟的疯病,或许永远都好不了。
她知道,他们的日子,或许永远都不会平静。
可她也知道,她离不开他。
就像他离不开她一样。
夜色依旧深沉,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亮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那是属于他们的,绝望里的光。
霞光还浸在瑶池的琉璃瓦上,厉沉舟揣着两个剩下的蟠桃,踩着云气慢悠悠地往回走。凤翅紫金冠歪了半边,锁子黄金甲的襟口沾着桃汁,手里还捏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桃核,活脱脱一副刚闹完蟠桃会的泼猴模样。
刚踏回厉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乌泱泱一群人。市场部的小李、策划部的老王、行政部的刘姐……都是跟着他打拼了好几年的老员工,此刻却都堵在办公室门口,一个个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手里还攥着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厉沉舟愣了愣,随手把桃核扔进垃圾桶,扯了扯歪掉的紫金冠,挑眉道:“都堵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班?”
没人应声。
空气静了几秒,小李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厉总……蟠桃。”
“嗯?”厉沉舟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口袋里那两个圆滚滚的蟠桃,“你说这个?刚从蟠桃大会带回来的,味儿挺甜。”
他说着,还掏出来晃了晃,果皮上的白霜蹭掉了些,露出红彤彤的果肉。
可员工们的目光却没落在蟠桃上,依旧盯着他,又有人小声接了句:“厉总……我们想蟠桃。”
这话一出,后面的人跟着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是啊厉总,我们想蟠桃”“我们也想蟠桃”。
厉沉舟这下更懵了。他刚在天庭吃了一肚子蟠桃,这会儿听到“蟠桃”两个字就犯撑,当下摆摆手,随口道:“想就想呗,你们蟠桃吧。”
他以为是员工们听说他去演孙悟空吃了蟠桃,也嘴馋了,想着回头让秘书去水果店批点水蜜桃发下去,也算给大家发点福利。
说完,他就抬脚往办公室里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员工们脸上那抹复杂的神色,更没听出那两句“想蟠桃”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蟠桃”,谐音“叛逃”。
这群跟着他多年的老员工,是来跟他告别的。
厉沉舟进了办公室,随手把蟠桃搁在办公桌上,转身就去扯身上的黄金甲。这玩意儿看着威风,穿在身上硌得慌,闷得他一身汗。
他脱了半天,才把那身行头扒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抬头一看,是秘书小张,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厉沉舟皱起眉,“吞吞吐吐的,出什么事了?”
小张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哭腔:“厉总……您看这个……”
厉沉舟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叠辞职报告。
市场部、策划部、技术部、销售部……几乎大半个公司的骨干员工,都在上面签了名。
他的手猛地一抖,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怎么突然集体辞职?”
小张的眼泪掉了下来:“厉总,他们……他们不是突然辞职的。刚才堵在门口,说的‘想蟠桃’,是想叛逃啊!”
“叛逃?”厉沉舟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叛逃到哪里去?”
“林……林渊的公司。”小张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林渊那边开了三倍的薪资,还许了股份,他们……他们都动心了。”
“林渊!”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
他想起前几天林渊来办公室找他的样子,想起林渊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想起林渊说的那些关于苏晚的话。原来,林渊早就布好了局!一边假装关心苏晚的病情,一边暗地里挖他的墙脚!
好,好得很!
厉沉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他猛地一脚踹在办公桌腿上,沉重的红木办公桌被踹得晃了晃,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厉沉舟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我厉沉舟待他们不薄!工资、福利、奖金,哪一样亏待过他们?林渊开三倍薪资就跟着跑?!”
小张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当然知道厉总待员工不薄。逢年过节的福利,加班的双倍工资,家里有困难的还能申请补助……这些年,厉氏集团能做得这么大,离不开厉总的魄力,更离不开这群员工的努力。
可人心是会变的。
尤其是在林渊开出的那些诱人条件面前——三倍薪资,公司股份,还有更广阔的发展平台。这些,对谁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这段时间厉总因为苏晚的事情心力交瘁,公司的很多事务都交给了副手打理,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林渊就是抓住了这个空子,趁虚而入。
厉沉舟瘫坐在办公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看着地上那叠散落的辞职报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刚才在蟠桃大会上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大口吃桃时的畅快淋漓,想起揣着两个蟠桃回来时,心里想着给苏晚一个惊喜的雀跃。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大半个公司的骨干员工叛逃,这对厉氏集团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项目会停滞,订单会流失,股价会暴跌……一连串的后果,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苏晚的病还没好,家里还有个半人半狗的怪物等着他去解决,现在公司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林渊”两个字。
厉沉舟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渊!你够狠!”
电话那头传来林渊轻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厉沉舟,别这么大火气。良禽择木而栖,他们选择我,是因为我能给他们更好的未来。”
“你挖我墙脚,就不怕我跟你鱼死网破?”厉沉舟咬牙切齿。
“鱼死网破?”林渊嗤笑一声,“你现在有这个资本吗?厉氏集团没了那些骨干,就是个空壳子。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手,把厉氏让给我,我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留条活路。”
“活路?”厉沉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渊,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林渊的声音带着戏谑,“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些员工,现在已经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开会了。他们说,跟着你,看不到希望。”
“看不到希望……”厉沉舟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为了苏晚,为了这个家,为了厉氏集团,拼尽全力,日夜操劳,到头来,却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员工说成“看不到希望”。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厉沉舟,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天之后,要么你把厉氏拱手相让,要么,我就让厉氏彻底破产。你自己选。”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越来越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小张站在一旁,看着厉沉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厉沉舟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他看着桌上那两个红彤彤的蟠桃,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两个蟠桃带回来?
现在,连员工都叛逃了,苏晚还被那只怪物控制着,厉氏集团危在旦夕,他还有什么心思吃桃?
厉沉舟伸出手,拿起一个蟠桃,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蟠桃裂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果肉和汁水溅了一地,像一滩血。
他看着那滩狼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小张吓得连忙上前:“厉总!您没事吧?”
厉沉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裂开的蟠桃,看着那些流淌的汁水,眼眶突然红了。
他不是哭自己,也不是哭厉氏集团。
他是哭苏晚。
哭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苏晚,哭那个现在被怪物控制、眼神空洞的苏晚。
哭他们之间那段被命运捉弄的感情。
哭他拼尽全力,却还是护不住她,护不住他们的家,护不住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厉沉舟蹲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挽回那些叛逃的员工,不知道该怎么打败林渊,不知道该怎么救回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
他只知道,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苏晚还在等他,厉氏集团还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擦掉眼角的湿润,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走到办公桌前,捡起地上的辞职报告,一张张地翻看。
每一个签名,都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没有再愤怒,也没有再绝望。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渊,你以为挖走我的人,就能赢吗?
你以为,我厉沉舟这么多年的江山,是靠一群叛徒撑起来的吗?
太天真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凌厉:“老陈,我需要你。”
老陈,是他早年创业时的合伙人,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隐居在国外多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厉沉舟,你小子,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厉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帮我一次,事后,厉氏集团的股份,分你三成。”
“三成?”老陈笑了,“你小子倒是大方。行,我回国。”
挂了电话,厉沉舟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看着那片属于厉氏集团的天空。
林渊,你等着。
这场仗,我陪你打到底。
我不仅要保住厉氏集团,还要把你欠我的,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没被砸烂的蟠桃上,伸手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轻轻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厉沉舟嚼着果肉,眼神锐利如鹰。
三天时间,是吗?
那就让你看看,我厉沉舟,到底能不能翻盘。
办公室外,乌云越聚越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厉沉舟知道,这场暴风雨过后,要么是万丈深渊,要么是万丈光芒。
他赌后者。
为了苏晚,为了厉氏,为了他自己。
暮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沉沉压在别墅的屋顶上。客厅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光漫过地板,在沙发边缘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厉沉舟站在沙发旁,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他刚从公司回来,一身的疲惫和戾气还没来得及卸下,衬衫的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苏晚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毛绒玩具,眼神依旧有些空洞,却比前些日子清明了几分。自从那只半人半狗的怪物被暂时击退,她的神智就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那个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女人,对厉沉舟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晚晚,过来。”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乖乖地朝着沙发走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像一片飘落在地上的羽毛,走到沙发边时,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躺下。”厉沉舟又说,语气更重了几分。
苏晚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问“为什么”。可她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厉沉舟,慢慢躺了下去。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发散落在沙发的扶手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皮革,眼神里的茫然更浓了。
厉沉舟看着她躺下去的样子,眼底的急切像是烧得更旺了。他今天在公司受了一肚子的气,员工叛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林渊的电话更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需要发泄,需要找一个出口,把心里的那股邪火发泄出来。
而苏晚,是他唯一的出口。
他没有多想,甚至没有顾及苏晚的感受。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是他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应该承受。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猛地抬起腿,朝着苏晚躺的方向,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的目标是沙发的空位,可他的动作太急太猛,加上心里的火气上涌,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噗”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结结实实地、狠狠地坐在了苏晚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啪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厉沉舟整个人都懵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下是苏晚柔软的脸颊,还有那根断裂的鼻梁骨,传来的硌人的触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晚的呼吸,瞬间变得微弱起来。
“晚晚!”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苏晚的鼻子歪了。
原本挺直秀气的鼻梁,此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鲜血正顺着她的鼻孔,汩汩地往外流,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脸颊,染红了沙发上的皮革。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角渗出两行泪水,嘴角微微抽搐着,显然是疼得厉害。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厉沉舟疯了似的冲过去,跪在沙发边,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她的脸,生怕碰疼了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生气了……”
苏晚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就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她看着厉沉舟,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滴落在她的下巴上,又滴落在沙发上,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想起自己对苏晚的承诺,想起自己说过要一辈子守护她,想起自己说过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可现在,他竟然亲手把她的鼻梁骨坐断了。
他算什么男人?
他算什么爱人?
“晚晚,你骂我吧!你打我吧!”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是我混蛋!是我畜生不如!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晚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很软,却带着一股惊人的力气。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
“疼……”
苏晚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疼……沉舟……我疼……”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抱住苏晚,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鼻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滴落在苏晚的头发上,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和那些鲜血混在一起。
“我知道你疼……我知道……”厉沉舟哽咽着,一遍遍地说,“我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晚晚,你撑住!撑住!”
他手忙脚乱地抱起苏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脚步却快得像是一阵风,朝着门口冲过去。
路过玄关时,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他和苏晚的婚纱照,照片上的苏晚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他的怀里,一脸的幸福。
厉沉舟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鼻子流血的苏晚,眼底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会对自己最爱的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别墅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厉沉舟抱着苏晚,跌跌撞撞地冲进夜色里,冷风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他的心里,只有一片滚烫的悔恨和恐慌。
他怕苏晚的鼻子好不了,怕苏晚以后会留下疤痕,怕苏晚再也不会对着他笑,怕苏晚……会恨他。
“晚晚,对不起……”厉沉舟一边跑,一边哽咽着道歉,“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了……”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鲜血沾湿了他的衬衫,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口生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里尖锐地响起。
厉沉舟抱着苏晚,站在路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祈求。
他祈求上天,能让苏晚平安无事。
他祈求苏晚,能原谅他这一次的混蛋行径。
他知道,自己欠苏晚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救护车停在他的面前,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匆匆跑了下来。厉沉舟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放在担架上,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脸。
“医生,救救她!救救她!”厉沉舟抓着医生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她的鼻梁骨断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她!”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我们会尽力的。”
担架被抬进了救护车,厉沉舟紧跟着爬了上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了别墅的方向,看到了那盏还亮着的落地灯,在夜色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救护车疾驰而去,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厉沉舟坐在苏晚的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在心里说:晚晚,对不起。晚晚,我爱你。
他不知道,这场意外,会不会让苏晚的病情加重。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弥补对苏晚的伤害。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苏晚的平安。
哪怕,付出他的生命。
夜色越来越浓,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而厉沉舟的心,却像是被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私立医院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VIP病房里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婴儿奶粉的甜香。苏柔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旁边的婴儿床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呼吸均匀,偶尔还会咂咂小嘴,看得人心里发软。
林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湿巾,小心翼翼地给苏柔擦着手背。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产妇和床里的婴儿。“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林渊的声音带着磁性,像是一阵和煦的风,拂过苏柔的心头。
苏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不累,就想看着宝宝。”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林渊,“厉沉舟和苏晚……他们会来吗?”
林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和厉沉舟的恩怨,由来已久。商场上的明枪暗箭,私下里的针锋相对,早就把两人的关系搅得水火不容。可苏晚是苏柔的亲姐姐,厉沉舟是苏晚的丈夫,于情于理,他们都该来道贺。
“会的。”林渊笑了笑,掩去眼底的情绪,“他们说过,今天会来。”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厉沉舟走在前面,苏晚跟在他身后。厉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戾气。苏晚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脸色依旧苍白,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踩碎了病房里的宁静。
“来了。”苏柔笑着打招呼,想要坐起身,却被林渊按住了。
“躺着别动。”林渊轻声叮嘱,然后站起身,朝着厉沉舟和苏晚迎了上去,“坐吧,刚炖了鸡汤,要不要喝点?”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林渊,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的襁褓上,眼神瞬间变得阴鸷。那是林渊的孩子,是他和苏柔的孩子。一想到这个,厉沉舟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憋闷的怒火,顺着血管往上涌。
他和林渊斗了这么多年,从商场斗到私下,他从来没输过。可现在,林渊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而他呢?他只有一间被水泡烂的公寓,只有一个被他逼疯的苏晚,只有一场永无止境的疯狂和绝望。
凭什么?
凭他林渊就能过得这么好?
厉沉舟的拳头悄悄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苏晚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乱来,这是医院。”
厉沉舟甩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说话。他迈着步子,径直朝着婴儿床走去。林渊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刚想开口阻止,厉沉舟已经走到了婴儿床前。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襁褓上,给那小小的身子镀上了一层金边。厉沉舟低头看着,看着那张和林渊有几分相似的小脸蛋,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油,烧得更旺了。
他要毁了这个孩子。
毁了林渊最珍视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是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厉沉舟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厉沉舟弯下腰,伸出手,猛地将襁褓从婴儿床里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吓得苏柔惊呼出声:“厉沉舟!你干什么!”
林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大步冲上前,厉声喝道:“厉沉舟!放下孩子!”
苏晚也慌了,她冲过去想要拦住厉沉舟,却被他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任何人的声音,他抱着襁褓,缓缓地直起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林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恶意,“你说,要是这孩子摔在地上,会不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再也哭不出来?”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着厉沉舟怀里的襁褓,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在厉沉舟的手里,像是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羽毛,心里的愤怒和恐惧瞬间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厉沉舟!我警告你!放下孩子!”林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你敢动他一下,我让你偿命!”
“偿命?”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一声,手臂猛地往后一扬,然后狠狠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不要!”苏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却因为力气不足,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苏晚也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惨烈的一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林渊的眼睛瞪得通红,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朝着厉沉舟扑了过去!
“嘭!”
襁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婴儿哭声戛然而止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从摔在地上的襁褓里传了出来。
那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像是收音机没调好频道,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厉沉舟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襁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渊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推开!厉沉舟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厉沉舟!你这个疯子!”林渊怒吼着,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襁褓。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襁褓的布料时,却愣住了。
这触感不对。
太硬了,太沉了,根本不像是裹着婴儿的柔软襁褓。
林渊的心里升起一股疑惑,他伸手掀开襁褓外面的薄被——里面哪里是什么婴儿,分明是一个用棉花和布料填充的假娃娃,娃娃的肚子里,还嵌着一个小小的录音器,刚才那刺啦的电流声,就是从这录音器里传出来的。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厉沉舟。
他看着林渊手里的假娃娃,看着那个嵌在娃娃肚子里的录音器,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苏柔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假娃娃,又看了看林渊,眼底满是困惑。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头看向苏柔,声音依旧温和:“柔柔,别担心,宝宝没事。”
说着,他朝着病房的卫生间走去,推开了门。
卫生间的婴儿床里,那个真正的婴儿正睡得香甜,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可爱。
原来,林渊早就料到厉沉舟会来捣乱。他太了解厉沉舟的性子了,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提前准备了一个假婴儿,还在里面装了录音器,就是为了录下厉沉舟发疯的证据,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乱来。
厉沉舟看着卫生间里那个真正的婴儿,看着林渊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看着苏柔脸上重新绽开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了全身。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没伤到林渊的孩子,反而被林渊摆了一道,连发疯的样子,都被录了下来。
厉沉舟的脸色惨白,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看着林渊怀里的婴儿,看着苏柔温柔的眼神,看着苏晚那张写满了失望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这么多年的争斗,这么多年的疯狂,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苏晚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们走吧。”
厉沉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真正的婴儿,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生命,眼神空洞得吓人。
林渊抱着孩子,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厉沉舟,你以为你赢了?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笑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厉沉舟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无话可说。
苏晚叹了口气,用力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往病房外拖。厉沉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她拖着,脚步踉跄,背影在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温馨和外面的冰冷。
深秋的风,依旧卷着梧桐叶,扑在玻璃窗上。
厉沉舟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飘落的叶子,眼神空洞。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还在继续。
而他们,终究还是困在里面,永远也逃不出去。
晨雾还没散尽,金色的阳光就已经刺破云层,斜斜地洒在厉氏集团的玻璃大厦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光。厉沉舟搂着苏晚的腰,两人贴得密不透风,一步一步地走进公司大堂。
苏晚的鼻子还贴着医用胶布,虽然已经消肿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狼狈。她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被厉沉舟搂在怀里,脸颊红红的,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厉沉舟的怀里。
厉沉舟则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搂着苏晚的力道,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大堂里的员工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快看!厉总来了!”
“他怀里的是苏小姐吧?她的鼻子怎么了?”
“啧啧,这搂得也太紧了吧?都快贴成一个人了!”
“听说前几天公司出了大事,好多人都叛逃到林总那边去了,厉总这是……故意秀恩爱稳定军心?”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进苏晚的耳朵里。她的脸更红了,臊得浑身都不自在,手指紧张地攥着厉沉舟的西装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厉沉舟……你快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知道厉沉舟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压力肯定很大。可她真的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注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一样,不仅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他甚至低下头,在苏晚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放,我就要抱着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他竟然抬起腿,直接盘在了苏晚的腰上!
这下,两人的姿势更加暧昧了。厉沉舟的上半身紧紧贴着苏晚的后背,双腿盘在她的腰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苏晚只觉得腰上一沉,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站稳,可厉沉舟的重量实在太重了,她的脚步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倒去。
“小心!”厉沉舟低吼一声,想要伸手稳住苏晚,可他的腿还盘在苏晚的腰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两人就这么狼狈地朝着旁边的花盆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花盆碎裂的清脆声响。
陶土做的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里面的绿萝滚了出来,泥土溅得到处都是。而厉沉舟和苏晚,则结结实实地把头磕在了花盆的碎片上。
“唔!”
苏晚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流,顺着脸颊往下淌,和她鼻子上的胶布混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狼狈。
厉沉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额头撞在了花盆的碎片上,瞬间红肿起来,一道深深的口子蜿蜒在额角,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滴落在他的西装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两人都懵了。
厉沉舟的腿还盘在苏晚的腰上,两人维持着这个极其尴尬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都能感觉到对方额头上的温热的血液。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员工都惊呆了,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在“秀恩爱”的厉总和苏小姐,会突然摔成这样,还磕破了头。
苏晚的眼泪越流越凶,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羞。她看着周围员工们震惊的目光,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盆和满地的泥土,看着自己和厉沉舟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厉沉舟!”苏晚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低吼出声,“你放开我!你看你都做了什么!”
厉沉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盘在苏晚腰上的腿,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心疼:“晚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疼不疼?”
他伸手想去碰苏晚的额头,却又怕碰疼了她,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苏晚别过脸,不去看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还说!都怪你!非要抱着我!非要盘着腿!现在好了,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了!我……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厉沉舟看着苏晚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额头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心里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他刚才就是一时冲动,想抱着苏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谁也别想欺负她。可他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额头还在流血,鲜血滴落在苏晚的头发上,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里只有浓浓的心疼。
“别怕,有我在。”厉沉舟的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他抱着苏晚,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路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员工时,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扫过众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员工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电梯门缓缓打开,厉沉舟抱着苏晚走了进去。
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的眼泪渐渐止住了,她靠在厉沉舟的怀里,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
“你的头也流血了。”苏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厉沉舟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厉沉舟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不疼。只要你没事就好。”
苏晚别过脸,眼眶又红了:“都怪你……”
“嗯,都怪我。”厉沉舟毫不犹豫地承认,“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对不起,晚晚。”
他抱着苏晚的力道,温柔了许多。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臊意和委屈,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知道,厉沉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紧张她了,太害怕失去她了。
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公司的员工叛逃,林渊的步步紧逼,还有她的病情……他一个人扛了太多太多。
苏晚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厉沉舟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怪你了。”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永远。”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厉沉舟抱着苏晚,一步步走了出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办公室里,秘书小张已经准备好了医药箱,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迎了上来:“厉总!苏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快!我帮你们处理伤口!”
厉沉舟抱着苏晚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然后才转过身,任由小张帮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厉沉舟额头上的伤口被消毒、包扎,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
小张帮厉沉舟处理完伤口,又连忙过来帮苏晚处理。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苏晚。
“苏小姐,忍一下,很快就好。”小张轻声说。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厉沉舟的身上。
厉沉舟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里面都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温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小张小心翼翼的动作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金色的光芒洒在地板上,洒在沙发上,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温馨的画。
厉沉舟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林渊的威胁还在,公司的危机还没解除,苏晚的病情也还需要慢慢调理。
但他不怕。
只要有苏晚在他身边,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厉沉舟看着苏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守着她,护着她,直到永远。
VIP病房的门虚掩着,暖融融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厉沉舟被苏晚拽到走廊尽头时,脚步就定住了。他看着那扇门,眼底的空洞被一股不甘的戾气填满,像是暗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苏晚还在低声劝他:“算了吧,厉沉舟,我们回去。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手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厉沉舟的袖口。可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他甩开苏晚的手,脚步很轻,像是踩着猫步,一点点朝着那扇虚掩的门挪过去。
刚才的假婴儿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林渊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苏柔看着孩子时温柔的眼神,还有那间病房里流淌的、属于别人的温馨,都像是一把把尖刀,剐着他的骨头。他凭什么输?凭他林渊就能抱着孩子,守着娇妻,过得这么惬意?而他厉沉舟,就只能像个跳梁小丑,被人耍得团团转?
戾气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病房里,林渊正弯腰给苏柔削苹果,薄而锋利的刀片划过红彤彤的果皮,卷出一圈圈细长的果屑。婴儿床里的小家伙醒了,正蹬着小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苏柔侧着头,目光黏在孩子身上,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没人注意到,那扇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厉沉舟的脑袋探了进来,一双眼睛里淬着疯狂的光。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婴儿床里的小家伙身上。粉嘟嘟的小脸,白嫩嫩的胳膊,还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厉沉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扭曲的笑。那笑容不是善意的,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恶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撕碎。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故意把脸凑得很近。他挤眉弄眼,把五官拧成一团,眼角耷拉着,嘴角歪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活像个张牙舞爪的妖怪。他以为,这副模样能把孩子吓哭,能让林渊和苏柔惊慌失措,能让他心里那股憋闷的怒火,泄出哪怕一丝丝。
可他没想到,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先是愣了愣,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扭曲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像是一串银铃,在暖融融的病房里炸开。
小家伙笑得手舞足蹈,小腿蹬得更欢了,嘴里还发出“啊啊”的欢呼声,像是觉得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男人,是个顶顶有趣的玩意儿。
厉沉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明明是来挑衅的,是来发泄怒火的,是来让这个孩子哭的!可这小东西,竟然笑了?
笑了?!
一股更汹涌的怒火,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冲上厉沉舟的头顶。他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小东西不怕他?凭什么他费尽心机做出来的鬼脸,换来的却是一声笑?!
厉沉舟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前些天的血渍。他盯着婴儿那纤细的、脆弱的脖子,像是盯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攥了上去!
冰冷的指尖扣住温热的肌肤,力道大得惊人。那小小的脖子,在他的掌心里,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芦苇。
婴儿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往上翻着,露出大片的眼白。粉嫩的小舌头,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像是一条濒死的小鱼。他的手脚拼命地挣扎着,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像是漏气皮球一样的“嗬嗬”声。
厉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的样子,心里那股憋闷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其畅快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像是欣赏着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他就喜欢看这样的画面。喜欢看美好的东西被撕碎,喜欢看鲜活的生命在他手里凋零,喜欢看林渊和苏柔痛苦流涕的样子。
可他没注意到,身后削苹果的声音,早就停了。
林渊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先是听见孩子的笑声没了,然后就听见那微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他猛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厉沉舟那双掐着孩子脖子的手,看见孩子那张紫得发黑的小脸,看见厉沉舟脸上那病态的笑容。
“厉沉舟!”
一声怒吼,像是平地惊雷,震得整个病房都跟着颤抖。
林渊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的理智在这一刻也崩断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这个疯子!
他猛地冲了过去,双腿像是装了弹簧,速度快得惊人。他抬起右脚,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像是一记蓄势待发的炮弹,狠狠朝着厉沉舟的后背踹了过去!
这一脚,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恐惧和恨意。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厉沉舟的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直直地飞了出去。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砸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手里的力道瞬间松了,婴儿软软地瘫回婴儿床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泣,然后就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刚才受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
苏柔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她扑到婴儿床边,一把抱起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边哭一边拍着孩子的背:“宝宝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厉沉舟从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他的后背像是被打断了一样,疼得钻心。他张了张嘴,想要骂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抬起头,看着抱着孩子痛哭的苏柔,看着脸色铁青、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林渊,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的苏晚,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反而越发诡异。
“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破锣,“林渊……你看……他哭了……”
林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厉沉舟焚烧殆尽。他抬起脚,又要朝着厉沉舟踹过去,却被苏晚扑过来死死抱住了腿。
“林渊!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苏晚哭着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林渊的脚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苏晚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哀求,看着婴儿床里还在撕心裂肺哭着的孩子,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却依旧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收回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抽屉被踹得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厉沉舟,”林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厉沉舟瘫在地上,依旧低低地笑着。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
哭了。
那个孩子,终于哭了。
这样,就对了。
美好的东西,就该这样,沾满泪水和绝望。
病房里的哭声还在继续,苏柔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林渊站在一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苏晚蹲在地上,看着瘫在地上的厉沉舟,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暖融融的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照不进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
只有厉沉舟那低低的、诡异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着,像是一首绝望的悲歌。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惨白的光线浇在斑驳的墙面上,映得每一道裂痕都像刻在人心尖上的疤。苏晚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半边身子还麻着,被车撞过的地方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直抽气。她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是早上和厉沉舟磕在花盆上的伤口,此刻渗出血迹,晕开一小片暗红。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柔被警察领着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一看到苏晚,就立刻哭出声来:“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你的!我只是刹车失灵了……”
苏晚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太了解苏柔了,这个从小就嫉妒她的妹妹,什么事做不出来?刹车失灵?骗谁呢!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厉沉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也贴着纱布,西装上沾着灰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从公司赶过来,一路上接到了无数个电话,全是苏柔那边的人打来的,说苏柔吓得魂飞魄散,说苏晚不肯原谅她,说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对厉氏集团的声誉影响极大。
厉沉舟的目光扫过苏晚,又落在哭哭啼啼的苏柔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苏晚,你给苏柔道歉。”
苏晚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着厉沉舟那张熟悉的脸,眼底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你没弄错吧?”
她是被撞的人!是受害者!苏柔开车撞了她,厉沉舟竟然让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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