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道士(2/2)
厉沉舟攥着苏晚胳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指关节泛着青白色。他看着苏晚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拖着苏晚,一步步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残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只纠缠在一起的鬼魅,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缓缓移动。
苏晚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掉,鼻子里的血还在不停地淌,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痕。
她看着周围断壁残垣的景象,看着厉沉舟那张疯狂的脸,心里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从林渊砸塌公司的那一刻起,从厉沉舟叫她印印的那一刻起,从厉沉舟一拳砸在她面门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个由厉沉舟的疯狂和绝望,编织成的无底深渊。
夕阳渐渐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了地平线。
夜幕,缓缓降临。
废墟里的风,越来越冷,刮在人脸上,像是刀子一样。
厉沉舟拖着苏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的废墟深处。
只剩下苏晚那一声声细碎的呜咽,和厉沉舟那低沉的、带着疯狂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久久回荡。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
歌声断断续续的,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诡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断井颓垣。
断井颓垣。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魔咒,在夜色里,不停地盘旋,不停地回响。
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叹息。
嘲讽着这场疯狂的闹剧。
暮色压着窗棂沉下来的时候,厉沉舟正蹲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摩挲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棒球棒。橡木的棍身泛着冷硬的光,握柄处缠着防滑的黑胶带,是他当年失意时用来砸轮胎泄愤的家伙。空气里还飘着上午苏晚折腾过期咖喱时残留的淡淡馊味,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冷意,让他心头那股蛰伏的烦躁,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想起林渊临走前说的话,想起那句“皮尸执念不散,终成祸患”,想起苏晚化作厉鬼时那袭刺目的红衣,想起她掐着自己脖子时那双猩红的眼睛。那些画面像是附骨之疽,从他的记忆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看着卧室门底下漏出来的那点暖黄的光,听着里面传来苏晚哼着小曲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蹿上了后颈。
她真的是苏晚吗?
还是说,她只是一缕披着苏晚皮囊的执念?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吞没了他心里所有的温柔和眷恋。他攥紧了棒球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决绝。
超度她。
只有超度她,他才能解脱,她也才能解脱。
厉沉舟猛地站起身,棒球棒在他手里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放得极轻,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道,一步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苏晚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发。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发梢垂在颈侧,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门口的厉沉舟,脸上立刻漾起一个甜甜的笑容:“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呀?吓我一跳。”
她的笑容很干净,像极了他们在小木屋里,她啃着西瓜朝他笑的样子。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抽,手里的棒球棒差点脱手。他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刺骨的嘶吼:“你干什么?!”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厉沉舟手里的棒球棒,看着他眼底那股陌生的狠戾,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安。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厉沉舟,你……你干什么?你拿着棒球棒做什么?”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一步步朝着苏晚逼近,棒球棒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着白。他的眼神像是淬了冰,死死地盯着苏晚,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上,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今天为师,就要超度施主!”
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狠劲。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扬起棒球棒,朝着苏晚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风声猎猎,棒球棒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道,直逼苏晚的面门。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朝着旁边侧身一躲!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
棒球棒没有砸中苏晚,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旁边的暖气片上。
那是老式的铸铁暖气片,厚重却经不起这般狠戾的撞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暖气片的接口处瞬间崩裂,紧接着,一股汹涌的水流,像是脱缰的野马,从裂缝里猛地喷溅出来!
“哗哗——!”
热水裹挟着铁锈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溅得厉沉舟满身都是。滚烫的水烫得他皮肤生疼,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依旧保持着挥棒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根裂开的暖气片。
苏晚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喷薄而出的热水,看着厉沉舟身上湿透的衣服,看着他眼底那股疯狂的狠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厉沉舟!你疯了吗?!”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苏晚。热水还在哗哗地流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混着他眼底的血丝,显得格外狰狞。他看着苏晚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和委屈的眼睛,心里的那股疯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竟然想杀了苏晚。
想杀了那个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孩。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棒球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看着地上的棒球棒,又看着满脸泪水的苏晚,看着那哗哗流淌的热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哭腔,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苏晚,却又不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刚才是被那些疯狂的念头冲昏了头脑。
苏晚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恐惧和委屈像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很快就漫过了地板,朝着客厅的方向蔓延而去。冰冷的水流过苏晚的脚踝,冻得她浑身一颤。
厉沉舟终于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想要堵住暖气片的裂口,可那水流太急,根本堵不住。他急得满头大汗,转身想去关总阀,却因为地上太滑,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晚晚,你先起来!快起来!”厉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伸手去拉苏晚,苏晚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失望,那眼神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厉沉舟的心上。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他看着苏晚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我不是故意的……晚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漫过了地板,漫过了沙发,漫过了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厉沉舟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苏晚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根棒球棒,静静地躺在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了他们的心上。
叹息着这场绝望的悲剧。
夜色像融化的墨,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漫进卧室,将整间屋子染得静谧又暧昧。空调调在适宜的温度,被子上还残留着两人纠缠后的体温,厉沉舟侧身躺着,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许多,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苏晚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上的纹路。她没睡,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厉沉舟拿着棒球棒冲向她的那一刻,眼底的狠戾像淬了冰,那声“今天为师就要超度施主”的嘶吼,还有棒球棒砸在暖气片上的巨响,以及后来哗哗流淌的热水,和自己瘫坐在地上时满心的恐惧与委屈。
那股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寒意,直到现在还残留在骨髓里。
她侧过头,看着厉沉舟熟睡的侧脸,心里的委屈渐渐翻涌成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报复他。
一定要好好报复他一下,让他也尝尝那种濒临崩溃、恐慌到极致的滋味。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搜索着各种能让人瞬间崩溃的“狠招”。
网页上弹出的各种恶作剧视频,要么太幼稚,要么太危险,都不符合她的预期。直到她看到一个关于“健康恐慌”的帖子,里面有人分享了自己用“绝症”吓唬伴侣的经历,
苏晚的眼睛亮了。
艾滋。
这个词足够有冲击力,足够让厉沉舟那个惜命又爱面子的人彻底慌神。
她关掉电脑,回到床上,看着厉沉舟依旧熟睡的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具体的实施步骤。她要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在他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像是完全忘记了那天的不愉快,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厉沉舟做饭、洗衣,甚至比以前更加温柔体贴。她会在他下班回家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会在他批改文件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他捏肩捶背;会在晚上睡觉前,主动钻进他的怀里,跟他说悄悄话。
厉沉舟原本还因为那天的冲动而心怀愧疚,看到苏晚这般温柔,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他以为苏晚已经原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那天的担心是多余的,苏晚就是苏晚,是那个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陪在他身边的女孩。
他彻底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偶尔还会拿那天的事情开玩笑:“晚晚,你那天躲得还真快,不然为师的‘超度棒’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苏晚每次都只是笑着捶他一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这天晚上,厉沉舟特意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早早地回了家。他买了苏晚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还准备了一瓶红酒,想要好好跟苏晚浪漫一下。
晚餐吃得很愉快,红酒的微醺让空气里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回到卧室,厉沉舟从身后抱住苏晚,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晚,你今天真好看。”
苏晚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一场酣畅淋漓的亲热,在静谧的夜色中悄然上演。肌肤相亲的触感,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彼此眼底的深情,都像是最动人的乐章,在卧室里回荡。
厉沉舟将苏晚紧紧地拥在怀里,指尖划过她汗湿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晚晚,有你在真好。”
苏晚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现在。
她猛地推开厉沉舟,坐起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泣。
厉沉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伸手想去抱她:“晚晚,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那笑容看得厉沉舟心里一慌,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知道吗?我有艾滋。”
“嗡——”
厉沉舟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滋?
那个只在新闻和公益广告里听过的词,竟然和他最亲近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刚才的亲热,想起了两人毫无防护的接触,想起了那些可能存在的体液交换。一股巨大的恐慌,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你……你说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颤抖,“晚晚,你别开玩笑,这种玩笑开不得。”
苏晚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她冷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半年前就查出来了,一直没告诉你而已。”
“为什么?!”厉沉舟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苏晚挑眉,眼神里满是嘲讽,“意味着你可能也被感染了啊。厉总,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超度我吗?怎么,现在害怕了?”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厉沉舟的心上。他看着苏晚眼底的嘲讽,看着她那张毫无愧疚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蹿上后颈。
他不怕死,可他怕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怕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毁了。他还有厉氏集团要管,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他不能就这么栽在这里。
“不……不可能……”厉沉舟摇着头,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否认这个残酷的事实,“你一定是在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去医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苏晚的语气依旧冰冷,“HIV检测,很快就能出结果。厉总,祝你好运。”
说完,苏晚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厉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也顾不上穿衣服,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朝着门口冲去。
“我现在就去医院!”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苏晚,你最好祈祷你是在骗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厉沉舟冲出家门,深夜的冷风一吹,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搜索着附近能做HIV检测的医院。幸好,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提供快速检测服务,20到40分钟就能出结果。
他开车一路狂飙,闯红灯、逆行,完全不顾交通规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是苏晚在骗他。
到达医院时,厉沉舟的头发凌乱,外套也穿反了,脸上满是惊慌和焦虑,引得医院的护士频频侧目。他冲到挂号窗口,声音急促地说:“挂号!HIV检测!快!”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挂了号,指了指检测室的方向:“那边,先去咨询,然后采血。”
厉沉舟跌跌撞撞地跑到检测室,里面的医生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惊讶。“先生,您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医生递给他一杯水。
厉沉舟哪里坐得住,他握着水杯的手都在发抖,水洒了一地。“医生,我要做HIV检测,快速检测,越快越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可能被感染了,我刚才和我女朋友……她告诉我她有艾滋……”
医生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色。“先生,您先冷静一下。HIV的传播需要一定的条件,不是说有过接触就一定会被感染。”医生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先做检测,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在这之前,您先签署一下知情同意书。”
厉沉舟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跟着护士去采血。针头扎进血管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满心都是对结果的恐惧。
血液样本被送去实验室,厉沉舟坐在检测室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停地发抖。他想起了苏晚的笑容,想起了她的温柔,想起了她刚才那冰冷的眼神和嘲讽的语气。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他会被感染吗?他的人生会就此毁掉吗?厉氏集团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要崩溃。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晚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他怕,怕听到苏晚确认的声音,怕自己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厉沉舟不停地看手表,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护士拿着检测报告走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喊道:“厉沉舟先生,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厉沉舟猛地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护士面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结果……怎么样?”
护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先生,恭喜您,检测结果是阴性,您没有感染HIV。”
“阴性?”厉沉舟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懂护士的话,“你说……阴性?”
“是的,”护士点了点头,把检测报告递给了他,“报告上写得很清楚,HIV抗体检测结果为阴性,这意味着您目前没有感染HIV病毒。不过,由于HIV存在窗口期,如果您近期有过高风险行为,建议过一段时间再复查一次。”
厉沉舟接过检测报告,看着上面“阴性”两个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事。
他没事。
苏晚果然是在骗他!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滔天的愤怒。他被苏晚耍了!被她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他刚才的恐慌、焦虑、绝望,在苏晚看来,可能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厉沉舟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猛地站起身,拿着检测报告,朝着医院外面冲去。
他要回去,他要好好问问苏晚,她到底想干什么!
开车回家的路上,厉沉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刚才的恐惧还残留在心底,现在又被愤怒填满。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里那副惊慌失措、濒临崩溃的样子,就觉得一阵羞耻。
他是厉氏集团的总裁,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被苏晚用这样的方式戏耍,简直是奇耻大辱!
回到家,厉沉舟推开门,看到苏晚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草莓蛋糕,一边看着电视,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厉沉舟回来,苏晚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在迎接凯旋的英雄:“回来啦?检测结果怎么样?”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爆发。他把检测报告狠狠地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吓得苏晚手里的蛋糕都掉在了地上。
“苏晚!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以为我真的要完了!你竟然拿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
苏晚看着他暴怒的样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厉沉舟,你刚才是不是吓得魂都飞了?你不知道你在医院里那副样子有多好笑!”
她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戏谑:“我折腾了你这么久,看你吓得那个熊样,真是太解气了!”
厉沉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怒火:“解气?苏晚,你告诉我,什么叫解气?就因为我那天拿棒球棒吓了你,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你知不知道HIV检测是多么严肃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种玩笑会毁掉一个人?!”
苏晚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的怒火和委屈,心里的报复快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她刚才只顾着看厉沉舟的笑话,却忘了,这种玩笑,确实太过火了。
可是,她还是不服气。“谁让你那天想杀我?”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拿着棒球棒冲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你真的要打死我!厉沉舟,你根本不知道,被自己最爱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厉沉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想起了那天的场景,想起了自己当时的疯狂和决绝,心里的愧疚又开始蔓延。
他松开苏晚的手腕,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被那些疯念头冲昏头脑,不该想伤害你。我已经后悔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愧疚。”
“愧疚有什么用?”苏晚别过头,不想看他,“你差点就打死我了,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那种害怕的滋味而已。”
“那你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HIV,这不是普通的玩笑。你知道我刚才在医院里,有多绝望吗?我甚至想到了如果真的被感染了,我该怎么安排后事,怎么处理厉氏集团的事情。”
苏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她转过身,看着厉沉舟,眼底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只是太生气了,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报复你一下,让你也害怕害怕。”
厉沉舟看着她真诚道歉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怒火也消失了。他伸手,把苏晚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以后,再也不能开这种玩笑了,知道吗?这种玩笑,太伤感情了。”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厉沉舟,对不起。”
“傻瓜,跟我道歉干什么。”厉沉舟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错。那天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怀疑你,更不该想伤害你。晚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这样了。”
他低头,吻了吻苏晚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应该互相珍惜,而不是互相伤害。”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心里的愧疚和委屈渐渐被温暖取代。她点了点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节目,草莓蛋糕掉在地上,散发出甜甜的香气。刚才的争吵和愤怒,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只剩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厉沉舟抱着苏晚,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对待苏晚,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再也不会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而伤害她。
而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也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开这种过分的玩笑了。她要和厉沉舟好好在一起,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夜色渐深,卧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那些曾经的伤害和误解,都在这个温暖的夜晚,渐渐消散,只剩下彼此眼底的深情和对未来的期许。
原来,最真挚的感情,不是永远没有争吵和矛盾,而是在争吵和矛盾之后,依然愿意选择原谅对方,依然愿意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霜。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而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充满了温暖和爱意,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阴霾。
夜色像是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厉氏集团的废墟上。风卷着尘土和碎砖石的碎屑,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夜里哭。苏晚就躺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断裂的钢筋,脸上的血痂混着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疼得她连眨眼都觉得费劲。
她的鼻梁骨像是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血腥味和尘土味呛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搅。刚才被厉沉舟拖着走了一路,胳膊上被他攥出的淤青已经紫得发黑,腿上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裤腿往下渗,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高楼残骸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几颗疏星孤零零地挂着,微弱的光连眼前的黑暗都驱散不了。一股浓重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从脚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活够了。
真的活够了。
从被林渊变成一条狗开始,从被厉沉舟关在别墅里开始,从海边那场荒诞的烧烤开始,从公司塌了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烂成了一滩泥。
她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被厉沉舟折磨吗?活着被他当成什么狗屁“印印”,当成一张任由他涂画的纸吗?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浓浓的恨意的咒骂:“我他妈……想自杀……”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却偏偏被站在一旁的厉沉舟听了个正着。
厉沉舟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撕成了布条,沾满了尘土和血渍。听到她的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肩膀猛地耸动起来,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死寂的废墟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像是两只蛰伏的野兽的眸子。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晚,看着她那张惨白的、沾满了泪痕和血痂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写满了绝望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为什么?”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好好的,怎么就想自杀了?”
好好的?
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眼眶里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外涌。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恨意和绝望,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为什么?!厉沉舟,你他妈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我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怪物?!”
怪物。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就被更深的疯狂和戾气取代。他猛地往前迈了两步,蹲下身,一把攥住了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晚疼得闷哼一声,想要挣扎,却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攥着,只能用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怪物?”厉沉舟的声音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戾气,“老子不是怪物!”
他猛地凑近苏晚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疯狂得吓人,“我告诉你,苏晚!老子不是怪物!是被你个婊子逼出来的!”
“婊子”两个字,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刺进了苏晚的心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她看着厉沉舟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疯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逼你?”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绝望,“厉沉舟,你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是你把我关在别墅里!是你把我妹妹关在棺材里!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想起了苏柔,想起了那个被关在地下室棺材里的妹妹,想起了她最后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变成一条狗的日子,想起了被厉沉舟抱在怀里的温度,想起了海边那场荒诞的烧烤,想起了那个被烤得焦黑的健身教练。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厉沉舟造成的?
他现在竟然说,是她逼的?
苏晚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得她几乎窒息。
厉沉舟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心里的戾气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你逼我?”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嘶吼,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你敢说你没逼我?!如果不是你和那个健身教练勾勾搭搭,如果不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如果不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苏晚凄厉的哭声打断了。
“我没有!”苏晚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和他真的只是教练和学员的关系!我真的只是在锻炼舌头!厉沉舟,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锻炼舌头?”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悲凉,“苏晚,你把我当傻子耍吗?!舌头是那么锻炼的吗?!你们俩嘴贴嘴,那叫锻炼舌头?!”
他想起了那天躲在车底的场景,想起了苏晚踮着脚尖,和那个男人相拥亲吻的画面,想起了自己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疼。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就是锻炼舌头!”苏晚哭喊着,声音都哑了,“他是专业的舌部训练师!我最近说话总是咬字不清!厉沉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信你?”厉沉舟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凭什么信你?!凭你和别的男人在海边搂搂抱抱?!凭你看着我杀人,看着我烧烤,却无动于衷?!苏晚,你早就变了!你和我一样,都变成了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疯狂,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逼着苏晚承认。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副扭曲的表情,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
他疯了,疯得彻底,疯得无可救药。
而她,被这个疯子,拖进了地狱。
苏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了一丝波澜。
她躺在地上,任由厉沉舟攥着她的手腕,任由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任由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想死。
真的想死。
死了,就解脱了。
死了,就不用再被厉沉舟折磨了。
死了,就不用再看着这个疯狂的世界,看着这个疯狂的男人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心里的戾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恐慌。
他怕了。
他怕她真的死了。
他怕自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
厉沉舟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却又怕碰疼了她。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别……别想死……好不好?”
苏晚没有理他。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破碎的夜空,眼神空洞得吓人。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浓。他猛地俯下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哀求,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晚晚,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骂你……你别死……好不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惧,在这死寂的夜里,不停地回荡着。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的心,已经死了。
早就死了。
从海边那场烧烤开始,从公司塌了的那一刻开始,从厉沉舟叫她印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夜风依旧在刮,卷起尘土和碎砖石的碎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废墟里的黑暗,越来越浓。
厉沉舟抱着苏晚,坐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错了”,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别死”。
而苏晚,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夜色,无边无际。
这场疯狂的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面色惨白的苏晚,看着她那双微微动了动的眼睛,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喜和忐忑,“你……你醒了?”
苏晚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看着厉沉舟那张写满了惊喜和忐忑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疯狂和绝望,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浓浓的疲惫的声音。
“厉沉舟……”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厉沉舟的心里炸开。
厉沉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地抱着苏晚,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在……晚晚,我在……”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眼底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她和厉沉舟,都被困在了这片废墟里。
被困在了这场永无止境的疯狂和绝望里。
夜色,依旧深沉。
废墟里的风,依旧在呜呜地哭。
残冬的风裹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厉氏新厦的轮廓在暮色里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点颓败的天光,像一块被擦亮的墓碑。厉沉舟就站在大厦正门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燃到半截的烟,火星明灭间,映亮他眼底翻涌的疯狂。
这是他熬了三个多月,砸光了最后一点家底,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才拉来投资,硬生生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新公司。每一块砖,每一片玻璃,每一盏灯,都沾着他的血和汗。可此刻,他看着那扇旋转门,看着门楣上烫金的“厉氏”二字,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旧的大厦塌了,新的立起来又能怎样?
苏晚的心死了,他的世界,早就跟着一起塌了。
烟蒂烫到了手指,厉沉舟却像是毫无知觉。他缓缓地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黄铜的外壳被他攥得温热。他低头看着火苗“噌”地窜起来,跳跃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极了那晚海边的炭火。
“烈焰升腾。”
厉沉舟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咒语。他抬手,将打火机朝着台阶下的油桶扔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油桶里的汽油被点燃,火舌瞬间舔舐上台阶的地毯,顺着门缝往大厦里钻。橘红色的烈焰疯狂地蔓延,吞噬着玻璃幕墙,吞噬着烫金的招牌,吞噬着他三个月来的心血。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周围的保安和员工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想冲进去救火,却被火势逼了回来。哭喊声、惊呼声、消防车的鸣笛声,很快就响彻了这片夜空。
可厉沉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熊熊燃烧的大厦,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看着浓烟里渐渐模糊的“厉氏”二字,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烧了好。
烧了干净。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这新的,他不想要了。
“厉沉舟!”
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刺破了火场的喧嚣。
苏晚疯了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沾着灰,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她看着站在火光里的厉沉舟,看着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狠狠地甩在厉沉舟的脸上。
力道大得惊人,厉沉舟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苏晚红着眼睛,看着火光里的厉沉舟,浑身都在发抖。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晚。
他的左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浮在皮肤上,和他眼底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丝,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刚才那一巴掌,根本就没落在他的脸上。
“你打我?”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打你怎么了?!”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外涌,“厉沉舟!你醒醒啊!这是你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公司!你怎么能一把火点了它?!”
她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看着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建筑,看着厉沉舟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男人,真的疯了。
彻底疯了。
“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和自嘲,“建起来又能怎样?苏晚,你告诉我,建起来又能怎样?”
他伸出手,指着火场里的浓烟,指着那些跳动的火焰,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质问:“旧的大厦塌了,我建了新的!可你呢?你的心呢?你告诉我,你的心,还能建起来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厉沉舟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指印,看着火光里他那张扭曲的脸,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里,何尝不是一片废墟?
从被林渊变成狗开始,从海边那场烧烤开始,从公司第一次倒塌开始,她的心,就已经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来了。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毁掉这一切。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厉沉舟的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自己的心血一把火烧了!你醒醒啊!”
“醒醒?”厉沉舟像是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他猛地凑近苏晚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的火焰,比火场里的还要炽烈,“我醒着!我比谁都醒着!苏晚,我告诉你,我醒着看着自己的世界一步步崩塌,醒着看着你一步步走远,醒着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恨别人,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看穿林渊的阴谋,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苏晚困在身边,恨自己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我不是怪物!”厉沉舟嘶吼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是被你们逼的!是被你逼的!是被这个世界逼的!”
他的声音在火场的喧嚣里,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绝望。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红肿的指印,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疯狂,心里的疼,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她知道,他难受。
她知道,他痛苦。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该怎么救这个,被绝望和疯狂吞噬的男人。
苏晚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被甩开。她轻轻地抚摸着厉沉舟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触到那道清晰的指印,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丝咸涩。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们不烧了,好不好?我们救火,好不好?”
“救火?”厉沉舟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救什么火?救这栋破楼,还是救我这颗早就烂透了的心?”
他看着苏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疼惜和绝望,心里的疯狂,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退去了一些。
他伸出手,紧紧地攥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回去吗?还能回到以前吗?”
以前。
那个没有林渊,没有火场,没有疯狂的以前。
那个他会温柔地叫她晚晚,会抱着她看星星,会把她宠成小公主的以前。
苏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看着厉沉舟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看着火光里他那张憔悴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告诉他,能。
她想告诉他,我们可以回去。
可她知道,那是骗他。
也是骗自己。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有些路,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厉沉舟。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厉沉舟,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往前走,好不好?”
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她都陪着他。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怀里的苏晚,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底的泪水,心里的绝望,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苏晚,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往前走……”厉沉舟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火场的喧嚣依旧在耳边回响,消防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水柱冲天而起,浇在熊熊燃烧的大厦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浓烟渐渐散去,火光渐渐微弱。
可厉沉舟和苏晚,却依旧抱在一起,站在台阶上,站在这片狼藉的废墟前。
他们的身后,是燃烧殆尽的厉氏新厦。
他们的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他们的怀里,却有着彼此的温度。
残冬的风依旧在刮,裹着碎雪,刮在人脸上生疼。
可厉沉舟却觉得,怀里的温度,足以驱散这世间所有的寒意。
他低下头,看着苏晚那张泪痕斑斑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再疯狂,不再绝望。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希望。
“好。”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往前走。”
消防车的水柱依旧在喷射,浇灭了最后一点火光。
浓烟散尽,露出了大厦被烧得焦黑的骨架。
像是一具巨大的,冰冷的尸体。
可厉沉舟和苏晚,却依旧抱在一起,站在台阶上,看着东方,看着那片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天快亮了。
不管昨夜的火光有多炽烈,不管昨夜的绝望有多深沉。
天,终究会亮的。
他们的路,还很长。
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就够了。
足够他们,走完这漫长而又艰难的一生。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微弱的光,刺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废墟,也照亮了相拥而立的两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场疯狂而又绝望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林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外打着旋儿。摩天楼直插云霄,楼体上的金属logo在冷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睥睨着整座城市的繁华。
厉沉舟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夹着公文包,混在上班的人流里,低着头,一步步朝着旋转门走去。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藏着几分锐利,却又被他刻意压得平淡,活脱脱一副刚毕业的大学生模样。
没人知道,这个名叫“沈舟”的新入职员工,就是曾经叱咤商界的厉氏集团掌舵人——厉沉舟。
更没人知道,他潜伏在这里,是为了复仇。
为了苏晚。
为了那场被林渊搅得天翻地覆的噩梦。
三个月前,天台之上,林渊被他五花大绑,膝盖几乎被他的晴天霹雳腿夹碎。可即便如此,厉沉舟心里的那股怨气,依旧没有散去。他忘不了苏晚化作厉鬼时那袭刺目的红衣,忘不了她最后那句带着怨毒的“你骗我”,更忘不了林渊那句“皮尸留于世间,只会害人害己”。
是林渊,毁了他和苏晚的一切。
是林渊,让他亲手将那个爱他入骨的女孩,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厉沉舟恨他。
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的自以为是,更恨他那句轻飘飘的“超度”。
可他知道,硬碰硬,他不是林渊的对手。那个道士,不仅身手了得,还深谙玄学之道,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林氏集团,财力雄厚,势力盘根错节,远非如今的厉氏可比。
所以,他选择了蛰伏。
选择了隐姓埋名,钻进林渊的老巢,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入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厉沉舟伪造的履历堪称完美——三流大学毕业,家境贫寒,吃苦耐劳,渴望在大城市站稳脚跟。这样的身份,最不起眼,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他被分配到了集团的信息部,一个看似不重要,却掌握着林氏集团核心机密的部门。
办公室里,格子间密密麻麻,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厉沉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林氏集团的内部系统界面。他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信息部的经理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王,平日里最喜欢摆架子,对下属颐指气使。厉沉舟摸清了他的喜好——贪财、好色、嗜酒如命。
于是,入职的第一个周末,厉沉舟就揣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敲开了王经理家的门。信封里是五万块现金,还有一张高档会所的会员卡。
王经理看到钱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他拍着厉沉舟的肩膀,满口答应:“小沈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王哥!在信息部,王哥罩着你!”
厉沉舟低着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心里却冷笑连连。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没错。
有了王经理的庇护,厉沉舟在信息部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他可以随意进出档案室,可以接触到那些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可以在内部系统里,浏览到林氏集团的商业布局、投资计划、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
他像一只贪婪的蜘蛛,在林氏集团的信息网络里,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天下班,厉沉舟都会把偷到的情报,拷贝到一个加密的U盘里,藏在公文包的夹层里。他不敢带回家,怕苏晚发现。他知道,苏晚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
可他放不下。
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那些午夜梦回的悔恨,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磨不去。
他必须让林渊付出代价。
必须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厉沉舟收集的情报越来越多。他发现,林氏集团的根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稳固。集团内部,派系林立,勾心斗角;外部,投资失败的项目比比皆是,资金链已经出现了裂痕;更重要的是,林渊利用集团的资源,暗中进行着一些非法的玄学交易——倒卖文物、炼制邪术、甚至是用活人做实验。
这些情报,足以让林氏集团万劫不复。
厉沉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证据,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只要把这些东西曝光出去,林渊就会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可他也知道,这么做,无异于同归于尽。
林氏集团一旦垮台,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波及整个商界。厉氏集团,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更重要的是,苏晚……
苏晚会怎么看他?
她会不会觉得,他还是那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厉沉舟?
厉沉舟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犹豫。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林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道袍,面色平静,眼神里透着一股悲悯。可在厉沉舟看来,那悲悯,不过是惺惺作态。
他想起了苏晚,想起了她穿着粉色秋衣,在雪地里朝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她抱着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的样子。想起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要攒钱买一个家的样子。
如果苏晚在,她会希望他这么做吗?
厉沉舟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王经理醉醺醺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白酒,脸上红扑扑的。他看到厉沉舟还在加班,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啊,还在忙呢?别太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厉沉舟连忙关掉电脑屏幕,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王经理,您怎么来了?”
“嘿嘿,”王经理打了个酒嗝,凑近厉沉舟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沈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明天,林总要来信息部视察!你可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被林总看中,升职加薪!”
林渊要来视察?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来信息部干什么?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厉沉舟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装镇定,笑着说道:“谢谢王经理提醒,我一定好好表现。”
王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才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他看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心里的不安,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动手。
否则,一旦被林渊发现,他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那些收集到的情报,分门别类,整理成册。他要把这些东西,匿名发送给各大媒体,发送给纪检部门,发送给所有能扳倒林氏集团的人。
他要让林渊,身败名裂。
他要让林氏集团,灰飞烟灭。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厉沉舟顶着黑眼圈,来到了办公室。他把加密U盘藏在鞋底,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
上午十点,林渊准时出现在了信息部。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面色平静,眼神锐利如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厉沉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林渊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顿了三秒钟。
三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厉沉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觉到,林渊的目光,像是X光一样,穿透了他的伪装,直刺他的心底。
难道,他真的发现了?
就在厉沉舟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林渊的目光,移开了。
他走到王经理的面前,和他寒暄了几句,又随口问了几个关于信息部工作的问题。王经理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回答得滴水不漏。
厉沉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渊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听说,你们部门新来的一个员工,叫沈舟?”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对上了林渊的目光。
林渊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看着厉沉舟,缓缓说道:“沈舟?这个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
厉沉舟的手心,瞬间攥满了冷汗。他强装镇定,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林总,我就是沈舟。”
林渊点了点头,缓步朝着他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厉沉舟的心上,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林渊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他上下打量着厉沉舟,眼神里的玩味,越来越浓。
“年轻人,很有精神。”林渊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好好干,林氏集团,不会亏待你的。”
厉沉舟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能感觉到,林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镜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猎物。
过了许久,林渊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王经理,好好带带这个年轻人。”
留下这句话,林渊的身影,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直到林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厉沉舟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衬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林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当场揭穿他,不过是在猫捉老鼠,享受着玩弄猎物的快感。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起来。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动手。
午休时间,厉沉舟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溜到了楼梯间。他从鞋底掏出那个加密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封封邮件,从他的电脑里,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各大媒体的主编,是纪检部门的负责人,是林氏集团的竞争对手。
邮件的内容,是林氏集团的核心机密,是林渊非法交易的证据。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厉沉舟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林渊,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欠我的,欠苏晚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吹了进来,拂过厉沉舟的脸颊。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像极了他和苏晚在小木屋里,一起看过的那片天。
厉沉舟的眼眶,微微泛红。
晚晚,我替你报仇了。
你看到了吗?
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晚打个电话,想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可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不知道,苏晚会不会原谅他。
他不知道,这场复仇,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苏晚打来的。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厉沉舟,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黄焖鸡,等你回家吃饭呢。”
厉沉舟的喉咙,瞬间哽咽了。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些飘着的白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马上……马上就回家了。”
电话那头的苏晚,似乎听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就是有点想你了。”
挂了电话,厉沉舟关掉电脑,将U盘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出楼梯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向天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不管这场复仇会带来什么后果。
只要苏晚还在,只要他们还能在一起。
就够了。
厉沉舟大步朝着办公室走去,脚步坚定,眼神明亮。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林氏集团的玻璃幕墙外,梧桐叶还在打着旋儿。
一场席卷商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厉沉舟,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的审判。
晨曦撕破夜的残纱,给厉氏新厦焦黑的骨架镀上一层冷硬的金光。临时搭起的采访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话筒摆得整整齐齐,记者们的相机镜头闪得人眼晕,像是要把这荒诞的一幕,钉进城市的编年史里。
厉沉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熨帖的布料遮住了身上的旧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的身边站着林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换成了合身的休闲西装,脸上的疤痕淡了些,眼神里的戾气收敛了不少,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依旧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写着“冰释前嫌,携手共赢”八个烫金大字,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
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刻意营造的喜庆:“让我们掌声欢迎厉氏集团董事长厉沉舟先生,和林氏企业负责人林渊先生!两位曾经的对手,今日选择握手言和,这无疑是商界的一大幸事!”
掌声雷动,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厉沉舟微微侧身,伸出手。
林渊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抬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记者们的快门声达到了顶峰。闪光灯亮得晃眼,将两人脸上的“笑意”,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厉先生,请问您和林先生冰释前嫌,是出于什么考量?”一个记者挤到台前,声音急切。
厉沉舟的嘴角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林先生是个值得合作的对手,我们携手,能创造更多价值。”
林渊也跟着点头,语气敷衍:“没错,过去的恩怨,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记者们又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无非是问合作的细节,问未来的规划,问两人是否真的放下了过往。厉沉舟和林渊一唱一和,将场面话讲得滴水不漏,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老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交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看似平和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采访终于结束。
记者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主持人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也转身离开。
采访台上的猩红地毯,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厉沉舟和林渊,依旧站在台上,并肩而立。
风卷着焦黑的灰烬,刮过两人的脸颊,带着一股烟火气的味道。
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沉舟率先松开手,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他看着林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冰冷,像是寒冬的冰棱。
“演完了?”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林渊扯了扯嘴角,眼神里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像是沉睡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怎么?厉总演得不过瘾?”
“过瘾?”厉沉舟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恨意,“林渊,你砸了我的公司,烧了我的厂房,害我差点一无所有,你觉得,这场戏,能让我过瘾?”
“害你?”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往前一步,逼近厉沉舟,眼神里的恨意像是要溢出来,“厉沉舟,你别忘了,是谁先毁了我的一切!是谁逼得我家破人亡!是谁把我逼上绝路!”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神里的恨意,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恨不得将对方凌迟处死。
“我逼你?”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嘶吼,“林渊,你搞清楚!是你自己野心勃勃,是你自己不择手段!你输了,就怪我?”
“我输了?”林渊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我没输!我只是没料到,你这么狠!连自己的公司都敢烧!厉沉舟,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他猛地挥拳,朝着林渊的面门砸去,“那我就让你看看,疯子到底有多疯!”
“嘭!”
拳头狠狠砸在林渊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渊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溢出血丝。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里的疯狂彻底爆发,他嘶吼一声,朝着厉沉舟扑了过去。
“厉沉舟!我跟你拼了!”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从采访台上滚到地上,猩红的地毯被两人的身体蹭得凌乱不堪。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骨头碰撞的脆响,痛呼声,咒骂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场失控的野兽搏斗。
厉沉舟掐着林渊的脖子,力道大得像是要拧断他的脖颈。林渊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地抓挠着厉沉舟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肉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说!你为什么要砸我的公司!”厉沉舟嘶吼着,眼底的血丝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我要你死!我要你一无所有!”林渊也嘶吼着,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厉沉舟的小腹上。
厉沉舟疼得弓起身子,手劲松了一瞬。林渊趁机挣脱出来,一拳砸在厉沉舟的肋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厉沉舟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西装。他忍着剧痛,反手抓住林渊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撞去。
“嘭!嘭!嘭!”
林渊的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命挣扎着,抬脚踹在厉沉舟的胸口,将他踹开。
两人分开,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西装被扯得稀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淌着血,眼神里的恨意,却丝毫没有减退。
风卷着灰烬,刮过两人的身体,带着刺骨的寒意。
采访台上的背景板,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冰释前嫌,携手共赢”八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讽刺。
厉沉舟撑着地面,缓缓地爬起来。他的肋骨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里面搅。他看着同样挣扎着起身的林渊,眼神里的冰冷,像是要将对方冻成冰块。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这场仗,我们还没完。”
林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眼神里的疯狂依旧燃烧着。他看着厉沉舟,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没完?好啊!我奉陪到底!看看到最后,是谁先死!”
两人对视着,眼神里的恨意,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晨光里,熊熊燃烧。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苏晚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看着浑身是伤的厉沉舟和林渊,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跑过去,蹲在厉沉舟的身边,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厉沉舟!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厉沉舟看着苏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的戾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退去了一些。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我没事……”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
林渊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的恨意,渐渐被一丝落寞取代。他冷笑一声,转身,踉跄着朝着远处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寂。
风依旧在刮,卷着灰烬,刮过这片狼藉的土地。
采访台上的背景板,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冰释前嫌,携手共赢”八个字,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叹息。
嘲讽着这场荒诞的和解。
叹息着这场永无止境的仇恨。
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土地,也照亮了相拥而立的两人。
厉沉舟靠在苏晚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看着远处林渊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他和林渊之间的仇恨,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永远都填不平。
可他现在,只想抱着怀里的人,好好地歇一歇。
歇一歇这场漫长而又痛苦的,战争。
武魂山的风裹着松涛的呼啸,卷着崖边的云雾,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上,被常年的山雨冲刷得光滑,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厉沉舟和林渊并肩走在石阶上,两人身上都穿着简单的登山服,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蹭过石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是来化解仇恨,不过是苏晚软磨硬泡了三天,才逼着厉沉舟点头应下,林渊那边也是架不住苏晚红着眼眶的哀求,勉强松了口。出发前苏晚千叮万嘱,让两人不许再动手,不许再记恨过往,就当是来爬山散心,把那些恩怨都丢在山风里。
厉沉舟的手插在登山服的口袋里,指尖攥着一块冰凉的石头,那是他在山脚下随手捡的。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渊,对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锋利如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显然也是满心的不情愿。
“怎么?不乐意?”厉沉舟率先开口,声音被山风刮得支离破碎,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要是后悔了,现在滚下山还来得及。”
林渊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彼此彼此。我来这儿,不过是看在苏晚的面子上,别以为我真的想跟你这疯子和解。”
“疯子?”厉沉舟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总比你这伪君子强。当着媒体的面握手言和,转过身就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你演得不累?”
“彼此彼此。”林渊冷冷地回敬,脚下的石阶湿滑,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岩壁,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传来一阵硌人的痛感。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一路往上走,石阶越来越窄,到后来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看不清底下的景象,山风刮过,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吹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暗暗着急,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叮嘱:“你们小心点,这路太窄了,别挤着……”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故意放慢了速度,挡在林渊前面。林渊被堵得不耐烦,皱着眉低吼:“厉沉舟,你故意的?”
“故意又怎样?”厉沉舟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痞气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阴鸷,“这山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话音刚落,他突然脚下一停,林渊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背上。林渊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厉沉舟却像是早有预料,身体猛地一侧,同时抬起胳膊,用手肘狠狠朝着林渊的胸口顶了过去。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带着厉沉舟积攒了许久的戾气。林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悬崖倒去。
“啊——!”
林渊的惊呼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他的身体在悬崖边晃了晃,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旁边的石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林渊!”苏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过去,想要伸手拉他,却被厉沉舟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碰他。”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这是他自找的。”
“厉沉舟!你疯了!”苏晚拼命挣扎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快松手!我要拉他上来!他会掉下去的!”
“掉下去又怎样?”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着悬在半空的林渊,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他当初砸我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悬在半空的林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手臂上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崖边的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不甘,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厉沉舟!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畜生?”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缓缓地蹲下身,看着悬在半空的林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彼此彼此。你当初把我逼到绝境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畜生?”
山风越来越大,刮得崖边的树木疯狂摇晃,林渊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手指在石缝里一点点打滑,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苏晚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地掰着厉沉舟的手,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厉沉舟!我求你了!你快松手!我求你救救他!”
厉沉舟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苏晚那双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和哀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疼。
他想起了苏晚这些天的软磨硬泡,想起了她红着眼眶说“我们都好好的”的样子,想起了她靠在他怀里,说“我们往前走”的声音。
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片疯狂的死水,漾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林渊的力气越来越小,手指已经快要从石缝里滑出来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山风的呼啸声和苏晚的哭喊声。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绝望,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松开了拽着苏晚的手。
苏晚像是脱缰的野马,瞬间冲了过去,趴在崖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林渊的手腕。
“林渊!坚持住!我拉你上来!”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厉沉舟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神复杂。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再出言嘲讽,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山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苏晚的力气毕竟有限,拉了半天,也只能勉强让林渊的身体往上挪了一点。她的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依旧死死地抓着林渊的手腕,不肯松手。
“厉沉舟!”苏晚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厉沉舟,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哀求,“求你了!过来帮我一把!”
厉沉舟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抓住了林渊的另一只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轻而易举地就将林渊往上拉了一截。苏晚趁机发力,两人一起使劲,终于将林渊从悬崖边拉了上来。
林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他的登山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苏晚也瘫坐在地上,看着林渊苍白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厉沉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了刚才的阴鸷。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林渊,又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苏晚,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山风依旧在刮,卷着云雾,掠过崖边。
寂静的山林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苏晚压抑的呜咽声。
林渊缓了好一会,才勉强撑着地面坐起身,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