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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道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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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是林渊!那个给他猴油,说猴油能让人像猴子一样灵活的林渊!原来他就是那个道士!

林渊的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苏晚。他手里的桃木剑,微微颤抖着,剑身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发出越来越亮的光。

“妖孽!”林渊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整间公寓都嗡嗡作响,“身为皮尸,不思超度,反而吸食生人阳气,诱骗凡人食血馒头,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苏晚猛地转过身,红衣翻飞,猩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她看着林渊手里的桃木剑,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却更多的是怨毒。

“是你!”苏晚的声音尖利如啸,“是你告诉厉沉舟用芦荟胶害我的!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那是救他!”林渊的声音掷地有声,“皮尸留于世间,只会害人害己!厉沉舟本是阳寿未尽之人,岂能被你这妖孽缠得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林渊的脚步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苏晚扑了过去。他手里的桃木剑,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刺苏晚的心脏。

苏晚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红衣翻飞,堪堪躲过这一剑。桃木剑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剑身上的符文金光一闪,苏晚的衣角瞬间化为灰烬。

“找死!”苏晚怒喝一声,身影一闪,就朝着林渊扑了过去。她的手指变得尖利如爪,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抓林渊的面门。

林渊的眼神一凛,脚步一转,手里的桃木剑横扫而出。桃木剑与苏晚的利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苏晚的利爪被桃木剑上的金光灼伤,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厉沉舟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依旧空洞,可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看着苏晚被桃木剑灼伤的手,看着她脸上痛苦的神情,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林渊乘胜追击,手里的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一道道金光从剑身上迸发而出,将整间公寓照得亮如白昼。苏晚在金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狼狈,她的红衣上,被金光灼出一个个黑洞,青黑的皮肤,也开始溃烂得更加严重。

“厉沉舟!”苏晚一边躲避着林渊的攻击,一边朝着厉沉舟嘶吼,“你说过永远陪着我的!你快帮我!”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看着苏晚,看着她那袭被灼得破烂不堪的红衣,看着她那双猩红的、充满了怨毒和痛苦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帮她,可是他不能。

林渊说的对,她是皮尸,她会害了他。

可他忘不了,忘不了她陪着他在漏风的小木屋里啃冰西瓜,忘不了她戴着灰色护耳帽在雪地里朝他笑,忘不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要攒钱买房子。

那些记忆,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厉沉舟陷入痛苦的挣扎时,林渊找到了一个破绽。他的眼神一凝,手里的桃木剑,猛地朝着苏晚的心脏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

苏晚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木剑,一点点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噗嗤——”

一声闷响,桃木剑贯穿了苏晚的身体。剑身上的符文金光暴涨,一股黑烟从苏晚的身上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嗷——嗷——”

苏晚发出一阵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厉沉舟的耳膜,让他痛不欲生。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青黑的皮肤开始寸寸碎裂,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厉沉舟……你骗我……”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你说过……永远陪着我的……”

话音落下,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那袭刺目的红衣,掉落在地上,渐渐化为灰烬。

桃木剑从半空落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他看着地上的灰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间公寓,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还在空气里弥漫着。

厉沉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血馒头。他看着地上的灰烬,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桃木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子咸腥的味道。

他知道,苏晚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陪着他度过最艰难日子的女孩,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样,消散在了空气里。

林渊走到厉沉舟的身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

“她本就是一缕执念,消散,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林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洒进屋里,照在地上的灰烬上。

那灰烬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厉沉舟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见到苏晚了。

再也不会有人陪着他啃冰西瓜,再也不会有人戴着灰色护耳帽在雪地里朝他笑,再也不会有人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要攒钱买房子。

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下一片荒芜。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屋里,驱散了那股子阴冷的气息。

他看着窗外的世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想起了苏晚最后的那句话。

“厉沉舟……你骗我……”

是啊,他骗了她。

他说过永远陪着她的。

可是他没有。

厉沉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阳光,依旧明媚。

可厉沉舟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永远都散不去的灰。

那层灰,叫做苏晚。

叫做,永远都回不去的,曾经。

海风湿热的潮气裹着孜然和炭火的焦香,黏在人皮肤上发闷。林渊的身影突然撞破晨光,他站在沙滩边缘,看着烤架上油光锃亮的“全羊”,看着厉沉舟手里正往下滴油的匕首,看着苏晚嘴角沾着的孜然粒,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吼:“我操,你们疯了吧?”

厉沉舟的动作顿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抬起,刀尖上还挂着一小块烤得焦黄的肉,阳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他转过头,看着林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嘴角甚至还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来了?正好,一起吃点。”

苏晚也抬起头,她的脸颊被炭火熏得发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肉,看到林渊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麻木取代。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林渊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沙滩上,他看着烤架上那具明显是人的躯体,看着那具躯体上被划开的口子,看着口子边缘烤得焦黄的皮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脸色白得像纸。

“厉沉舟,你他妈是人吗?”林渊的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那是个人!是活生生的人!你居然把他烤了?!”

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低笑一声,将刀尖上的肉扔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然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人?他算什么人?不过是一块肉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渊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怎么?你也想尝尝?味道不错,比羊肉嫩多了。”

林渊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厉沉舟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看着苏晚那副麻木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疯了。

“你们会遭报应的!”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杀人犯法!你们会被枪毙的!”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苏晚倒了一杯。他举起酒杯,朝着林渊的方向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报应?什么报应?我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苏晚也举起酒杯,和厉沉舟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仰起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烧得她眼眶发红。

林渊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举杯共饮的样子,看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躯体,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再也受不了了,转身就朝着公路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嘶吼:“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晨光里。

厉沉舟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低下头,看着烤架上的躯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平静取代。

他割下一块肉,递到苏晚面前,声音很轻:“别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苏晚点了点头,接过那块肉,塞进嘴里。

炭火依旧在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海风依旧在刮着,带着咸腥的气息。

孜然的香气,白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金色的晨光里。

厉沉舟和苏晚坐在沙滩上,一边喝酒,一边吃肉,看着朝阳越升越高,将整片大海染成一片金色。

没有人再提起林渊。

也没有人再提起,这场发生在海边的,疯狂而又荒诞的烧烤。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刮过老巷尽头的废品站空地,地上散落着几个瘪掉的易拉罐和破纸箱,被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厉沉舟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绷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汗水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在腰侧汇成一道小溪,又钻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腰里。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左臂弯曲,手肘绷得笔直,像是一截淬了硬劲的铁棍。他猛地侧身,手肘带着一股风,狠狠砸向旁边立着的旧轮胎。“砰”的一声闷响,轮胎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又猛地弹回原形,震得他胳膊发麻。

苏晚消散后的这些日子,厉沉舟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窝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每天天不亮就跑到这片废品站的空地练肘击,汗水浸透了一身又一身,胳膊上的淤青消了又肿,肿了又消,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砸着那个旧轮胎。

林渊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被晒得褪了色,却依旧透着一股淡淡的金光。他看着厉沉舟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下又一下地砸着轮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厉沉舟心里的苦。

一个人守着那些破碎的回忆,像是守着一座空城。练拳,大概是他唯一能发泄的方式了。

“砰——!”

又是一声闷响,厉沉舟的手肘狠狠砸在轮胎上,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格外大,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在发麻。他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向石墩上的林渊,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我这肘击练得怎么样?”

林渊抬眼,扫了扫他胳膊上的淤青,点了点头:“还行,够劲。”

厉沉舟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疯魔的味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弯曲手肘,对着空气狠狠砸了几下,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他看着林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

“我能拿你的太阳穴当沙袋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打在两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燥热的气息。

林渊放下手里的桃木剑,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厉沉舟,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厉沉舟走了过去。

厉沉舟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和愤怒,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知道林渊是道士,身手不错,可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想找个人,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也好过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熬得快要发疯。

林渊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比厉沉舟矮了小半个头,站在厉沉舟面前,却像是一座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厉沉舟攥紧了拳头,手肘微微抬起,眼神里的挑衅更浓了:“怎么?不敢?”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味道,像是一只老狐狸,看着一头钻进陷阱里的猎物。

“你看后面。”

林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

厉沉舟愣了愣。

后面?

后面有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身后望去。

空地上,只有散落的废品和那个被砸得变形的旧轮胎,风吹过,卷起一地的灰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耍我?”厉沉舟皱起眉头,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他刚想转过头,质问林渊,却猛地感觉到一股劲风,朝着自己的太阳穴袭来。

速度快得惊人。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林渊的胳膊肘,狠狠怼在了厉沉舟的太阳穴上。

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又像是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瞬间席卷了厉沉舟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他的身体像是一摊烂泥,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砰”的一声,厉沉舟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太阳穴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头发,又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林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胳膊肘依旧保持着刚才出击的姿势,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平静。

“肘击,讲究的是快、准、狠。”林渊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厉沉舟的耳朵里,“你练的,只有狠,没有快,也没有准。”

“还有,”林渊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厉沉舟,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永远不要在对手面前,分神。”

厉沉舟躺在地上,看着林渊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火气和憋屈,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想骂娘,想爬起来和林渊打一架,可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太阳穴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这才明白,林渊刚才那句话,就是故意引他分神的。

这个老狐狸!

厉沉舟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风一吹,云朵缓缓移动,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他想起了苏晚。

想起了她穿着粉色秋衣,在雪地里朝他笑的样子。

想起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要攒钱买房子的神情。

想起了她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的样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混着太阳穴上流下来的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林渊看着他眼角的泪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石墩上,拿起那把桃木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厉沉舟。

“擦擦。”林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别感染了。”

厉沉舟伸出手,接住那个小瓷瓶。瓷瓶很凉,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冰。他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他倒出一点药膏,抹在太阳穴的伤口上。药膏很清凉,瞬间缓解了不少疼痛。

厉沉舟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心里的那股子戾气,渐渐消散了。

他知道,林渊是为了他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晚已经走了,他不能再守着那些回忆,熬得快要发疯。

他要好好活着。

为了苏晚,也为了他自己。

厉沉舟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还是麻的,太阳穴还是疼的,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清明了不少。他看着林渊,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谢了。”

林渊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朝着废品站的出口走去,手里的桃木剑,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砸得变形的旧轮胎,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还要练。

练快,练准,练狠。

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好好活着。

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也为了那些还在的人。

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打在他的脸上。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再次弯曲手肘,朝着那个旧轮胎,狠狠砸了下去。

“砰——!”

闷响回荡在空地上,带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阳光,依旧明媚。

风,依旧在吹。

只是,厉沉舟的心里,不再是一片荒芜。

他知道,前路漫漫,可他不会再退缩。

因为,他要带着苏晚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永远。

午后的阳光透过别墅落地窗,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漾出一片晃眼的金芒。健身房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汗水味,混合着橡胶垫子的气息,厉沉舟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每一寸肌肉线条都绷得恰到好处,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是蓄满了力量的豹子。

他正对着沙袋练肘击,手肘抬起,手臂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狠狠砸下去时,沙袋发出沉闷的“嘭”声,晃得铁链哗啦啦作响。汗水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练到兴起时,他侧过头,朝着站在一旁看手机的苏晚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笑,阳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晚晚,过来。”

苏晚闻声抬起头,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她刚刷到一条搞笑视频,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怎么了?”

厉沉舟放下手肘,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她白皙饱满的太阳穴上,那片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他忽然低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太阳穴,指尖的触感柔软得惊人,像是碰着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你说,我能拿你的太阳穴当沙袋吗?”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戏谑,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

苏晚彻底懵了。

她眨了眨眼,脑子像是卡壳的机器,转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太阳穴?当沙袋?这是什么离谱的玩笑?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丝熟悉的触感。

“厉沉舟,你……”苏晚的话刚说了一半,后面的字眼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因为厉沉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手臂却已经猛地抬起,手肘绷得笔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她的太阳穴怼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棉花上的声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晚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像是无数根钢针,瞬间刺进了她的脑子里。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阳光的金芒扭曲成诡异的色块,健身房里的器械、沙袋、汗水的味道,全都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成了一团。

“嗡——”

耳朵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蜜蜂,嗡嗡作响,震得她耳膜生疼。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厉沉舟看着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挑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样?这力道,够不够劲?”

苏晚靠在落地窗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那股疼痛感像是生了根,在她的脑子里疯狂蔓延,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厉沉舟……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是太阳穴!是能随便打的地方吗?”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他走到沙袋旁,再次抬起手肘,狠狠砸了下去。沙袋晃得更厉害了,铁链的声响刺耳得很。他侧过头,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温度:“怕什么?我有分寸。”

“分寸?”苏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尖细得像是要裂开,“你这叫有分寸?疼死我了!厉沉舟,你是不是觉得欺负我很好玩?”

厉沉舟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苏晚的脚边,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他的眼神很深,深得让人看不透,里面没有笑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好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缓缓朝着苏晚走过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晚晚,你知道吗?练肘击,讲究的就是快、准、狠。刚才那一肘,我只用了三分力。”

他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太阳穴,却被苏晚猛地躲开了。苏晚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你走开!我不想理你!”

厉沉舟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渐渐冷却。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抗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疼。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好了,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苏晚依旧捂着太阳穴,眼泪掉得更凶了。那股疼痛感还在疯狂蔓延,她的头越来越晕,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里的哽咽声,却怎么也压不住。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烦躁和戏谑,瞬间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快步走回来。

“过来。”他的声音放软了很多,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我给你揉揉。”

苏晚犹豫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毛巾和温水,又看着他眼底的那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心里的委屈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又慢慢退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依旧捂着太阳穴,小声嘟囔着:“很疼的……”

厉沉舟低笑一声,他拿起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太阳穴上拿开,指尖轻轻落在她发烫的皮肤上,缓缓揉了起来。

他的力道很轻,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是带着一股魔力,渐渐缓解了她太阳穴上的疼痛感。苏晚靠在落地窗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喉咙里的哽咽声渐渐小了下去。

阳光依旧很好,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漾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健身房里的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铁链偶尔晃动的声响,和两人之间,淡淡的呼吸声。

厉沉舟低着头,看着苏晚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像两只湿漉漉的蝴蝶。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太阳穴,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柔。

“下次……不这样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苏晚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将那滴泪珠,映得像一颗小小的珍珠。

健身房里的汗水味,渐渐被一股淡淡的温柔取代。厉沉舟的手肘还带着练拳后的酸胀,可他的指尖,却像是沾了蜜一样,柔软得不像话。

他看着苏晚恬静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也不错。

没有血腥,没有疯狂,没有那些荒诞的过往。

只有阳光,微风,和身边的人。

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是一块透明的宝石。

时光,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厉氏集团的大堂,永远都像是一座镀了金的宫殿。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映出穹顶水晶吊灯的璀璨光影,穿着高定西装的员工们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职业化的严谨,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片属于资本的肃穆。

下午三点,本该是大堂最忙碌的时刻。前台小姐正对着电脑核对访客信息,秘书处的人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过,保洁阿姨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休息区的真皮沙发。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嘶吼,猛地炸响在大堂上空,震得水晶吊灯的流苏都跟着晃了晃。

“谁敢砸我的公司?!”

声音的主人,是厉沉舟。

他就站在大堂正中央,背对着旋转门,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间,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怒火,一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瞬间,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前台小姐的手指僵在键盘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厉沉舟,脸上满是错愕;抱着文件的秘书脚步一顿,怀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白了大半;保洁阿姨更是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懵了。

砸公司?谁敢砸厉氏集团的公司?

厉氏集团在这座城市里,是跺跺脚就能让商圈抖三抖的存在。厉沉舟更是出了名的狠戾,手腕硬得吓人,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现在,他竟然站在这里,问谁敢砸他的公司?

员工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一个个都哆哆嗦嗦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谁也不敢接话,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厉沉舟那双燃着火的眼睛。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厉沉舟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员工,眼底的怒意更盛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狠,像是带着一股能掀翻屋顶的戾气。

“我问你们,谁敢砸我的公司?!”

员工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有几个年轻的实习生,甚至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前台小姐的眼眶都红了,她看着厉沉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不明白,厉总这是怎么了?

是生意上出了问题,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离谱的话?

厉沉舟等了几秒,依旧没有人应声。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火像是要冲破胸膛,烧遍整个大堂。他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和疯狂。

“谁敢砸我的公司?!”

这一声喊出去,连穹顶的水晶吊灯都像是晃得更厉害了。员工们吓得纷纷低下头,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可就在这时,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猛地从旋转门外传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快意,瞬间划破了大堂的死寂。

“我敢砸你的公司!”

话音未落,旋转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林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疤痕,看起来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凶狠的戾气。他的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铁锤,锤头足有磨盘那么大,黑沉沉的,泛着冷光,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巨锤,看着大堂中央的厉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厉沉舟,你不是问谁敢砸你的公司吗?”林渊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我告诉你,我敢!”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林渊手里的巨锤,看着他眼底的恨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林渊,你找死!”

“找死?”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一声,拎着巨锤,一步步朝着大堂里面走过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像是跟着颤了颤,“我早就活腻了!厉沉舟,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今天就要砸烂你的公司,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员工们彻底炸开了锅。

尖叫声、惊呼声、哭喊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堂。

“快跑啊!”

“林渊疯了!他要砸公司了!”

“救命啊!快报警!”

员工们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去,高跟鞋的声音、皮鞋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哭喊声撕心裂肺;有人抱着文件,慌不择路地撞在柱子上,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还有人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整个大堂,瞬间乱成了一团。

厉沉舟看着四散奔逃的员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想冲上去,想拦住林渊,想夺下他手里的巨锤。可他刚迈出一步,林渊就举起了巨锤,朝着他的方向,狠狠挥了过来。

“厉沉舟,你给我滚开!”林渊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疯狂,“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巨锤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厉沉舟的肩膀砸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溅了厉沉舟一身。

厉沉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林渊没有理会他,他拎着巨锤,转身朝着大堂一侧的承重墙冲了过去。

那面承重墙,是支撑整个厉氏集团大厦的核心。一旦被砸烂,整栋大厦,都有可能轰然倒塌。

“林渊,你敢!”厉沉舟嘶吼着,红着眼睛冲了过去,“你要是敢砸承重墙,我杀了你全家!”

“我全家早就被你逼死了!”林渊猛地转过身,看着冲过来的厉沉舟,眼底的恨意像是要溢出来,“厉沉舟,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今天,我就是要和你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林渊不再犹豫。

他双手握紧巨锤的手柄,高高举过头顶,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他看着那面厚重的承重墙,看着墙上印着的厉氏集团的标志,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给我砸!”

林渊嘶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巨锤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巨锤狠狠砸在承重墙上,墙体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砖石飞溅,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渊没有停手。

他像是疯了一样,举起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承重墙上。每砸一下,墙体的裂缝就扩大一分,整栋大厦,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响彻在整栋大厦的上空。

厉沉舟冲了过去,死死地抱住林渊的腰,想要阻止他。可林渊的力气太大了,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一甩,就将厉沉舟甩飞了出去。厉沉舟的后背狠狠撞在一根柱子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西装。

“林渊……你疯了……”厉沉舟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林渊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承重墙。

终于,在他砸下第三十七锤的时候,那面厚重的承重墙,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

“轰隆——!”

承重墙倒塌的瞬间,整栋厉氏集团的大厦,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哐当”一声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墙壁上的瓷砖,一块块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休息区的真皮沙发,被掉落的石块砸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整个大堂,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渊拎着巨锤,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看着倒塌的承重墙,看着摇摇欲坠的大厦,看着倒在地上的厉沉舟,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厉沉舟!你看到了吗?!你的公司塌了!塌了!”

他的笑声,带着浓浓的疯狂和快意,在一片废墟之中回荡着,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厉沉舟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狂笑的林渊,看着那面倒塌的承重墙,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的公司。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厉氏集团。

就这么,塌了。

灰尘还在弥漫,大厦还在摇晃。

员工们的哭喊声、尖叫声,已经渐渐远去。

整个大堂,只剩下林渊的狂笑,和厉沉舟沉重的呼吸声。

厉沉舟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看着透过窟窿洒下来的阳光,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输给了林渊的疯狂,也输给了自己的偏执。

林渊的狂笑,渐渐停了下来。他拎着巨锤,走到厉沉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厉沉舟,你不是很厉害吗?”林渊的声音很冷,像是淬了冰,“你不是能掌控一切吗?现在,你的公司塌了,你还有什么?”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渊,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林渊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索然无味。他拎着巨锤,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脚步踩在废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厉沉舟,这只是开始。”林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浓浓的寒意,“我会让你失去更多的东西,直到你一无所有。”

林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弥漫的灰尘之中。

厉沉舟依旧躺在地上,看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看着那片透过窟窿洒下来的阳光,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的公司塌了。

他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灰尘越来越浓,大厦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可厉沉舟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片阳光,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再也回不去了。

厉氏集团的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来往职员笔挺的西装和精致的妆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打印机运作的细微声响,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一种紧绷的效率感,毕竟这里是曾经叱咤商界的厉氏集团核心地带,哪怕如今刚经历过一场震荡,重新起航的紧张感依旧笼罩着整栋大楼。

谁也没料到,这场平静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彻底撕碎。

厉沉舟是从旋转门闯进来的。他没穿西装,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下摆被风撩得翻飞,头发乱蓬蓬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疯魔劲儿。大堂里的职员们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那个曾经的厉氏掌舵人,那个消失了许久,再次出现时带着一身落魄的男人。

“厉总?”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保安立刻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前:“先生,您不能……”

话还没说完,厉沉舟猛地一挥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锃亮的钢管,“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脚,利落地将钢管固定在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下方,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

职员们都惊呆了,围在四周,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厉沉舟扯了扯风衣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又带着点自嘲的笑。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扫过墙上挂着的厉氏集团的标语,最后落在那根钢管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往裤裆里一塞——那是一根黄澄澄的香蕉,饱满得很,被他硬塞进了紧绷的牛仔裤里,勾勒出一个滑稽又突兀的轮廓。

“嗡”的一声,大堂里炸开了锅。

“他要干什么?”

“天呐!那是……香蕉?”

“疯了吧!厉总这是疯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相机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录像,脸上满是震惊和猎奇的神色。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他走到钢管旁,抬手握住冰凉的金属管,指尖的温度瞬间被吸走。他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即,身体猛地一旋,双腿缠上了钢管。

音乐是他自己用手机放的,是一首节奏强劲的迪斯科,老旧的旋律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显得格外荒诞。

厉沉舟的身体开始随着音乐扭动。

他的动作算不上标准,甚至有些笨拙,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旋转翻飞,露出腰侧结实的肌肉。裤裆里的香蕉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引得周围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吓人,像是燃烧着一团火。他的手臂用力,带着身体在钢管上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要把心里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发泄出来。

苏晚的脸,林渊的手肘,那瓶猴油,那间漏风的小木屋,那袭刺目的红衣,还有那句“你说过永远陪着我”……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滚,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曾经是厉氏的王,站在顶楼俯瞰整座城市;他曾经一无所有,躲在小木屋里抱着变形金刚碎片舔舐伤口;他曾经有过一个女孩,说要和他攒钱买一个家,最后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现在呢?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回忆困住的疯子。

厉沉舟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他松开手,身体倒挂在钢管上,牛仔裤被扯得紧绷,那根香蕉的轮廓愈发明显。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装的样子,她说:“厉沉舟,你穿西装真好看,像个大人物。”

他想起了他们在小木屋里啃西瓜,汁水沾了满脸,苏晚笑得前仰后合。

他想起了他砸碎她的存钱罐,她蹲在地上哭,眼泪掉在硬币上,亮晶晶的。

那些日子,多好啊。

好得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厉沉舟猛地从钢管上跳下来,站稳身体,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看着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同情的眼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伸手,从裤裆里掏出那根香蕉,香蕉已经被挤得变了形,黄澄澄的皮上沾着他的汗水。

他举起香蕉,像是举着什么战利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啊!都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厉总!这就是那个曾经说要重振厉氏的厉沉舟!”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绝望。

“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我连一个家都给不了她!我算什么狗屁厉总!”

“苏晚!苏晚!”他突然朝着空旷的大堂嘶吼,声音凄厉,“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不该听林渊的话!我不该怀疑你!”

嘶吼声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发疼。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保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后退。

厉沉舟握着那根变形的香蕉,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看着香蕉,像是看着苏晚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果皮,嘴里喃喃自语:“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永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突然,他猛地将香蕉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啪”的一声,香蕉被踩得稀烂,黄澄澄的果肉溅得到处都是,沾在他的鞋尖上,沾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厉沉舟看着地上的烂香蕉,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住旁边的钢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大堂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首老旧的迪斯科,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可那光,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曾经的厉氏集团,是他的荣耀。

现在的厉氏集团,是他的牢笼。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出那场名为苏晚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说:“厉总……您没事吧?”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像极了他和苏晚在小木屋里,一起看过的那片天。

只是,那片天的

厉氏集团顶楼的天台,风卷着云层里漏下的碎光,刮得人耳膜发疼。天台的铁门被人从里面反锁,锈迹斑斑的栏杆外,是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而栏杆内,一场带着疯魔气息的闹剧,正徐徐拉开帷幕。

林渊被五花大绑在天台中央的铁架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勒得发紫,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此刻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厉沉舟身上,看着那个男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在空旷的天台上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道,震得脚下的水泥地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天台的入口处,挤着密密麻麻的厉氏集团员工,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捂着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猎奇。他们都是被厉沉舟派人强行叫上来的,说是有一场“好戏”要给他们看,只是没人想到,这场好戏的主角,竟然是他们的总裁,还有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陌生男人。

厉沉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铁架上的林渊,又扫过那些挤在入口处的员工,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戾气的笑。这些日子,苏晚的影子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拔不掉,磨不去。他练肘击,他跳钢管舞,他做尽了所有疯狂的事,可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和愤怒,却像是越积越厚的乌云,随时都能掀起一场暴雨。

而林渊,就是这场暴雨的宣泄口。

若不是他,苏晚怎么会现出原形?若不是他,苏晚怎么会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守着一座空城,夜夜被回忆啃噬的地步?

厉沉舟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检查一件趁手的武器。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看得周围的员工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都看好了!”

厉沉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风的力道,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疯魔,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这一招,叫做晴天霹雳腿!”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沉舟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直地朝着半空蹿了上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的身体,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竟然蹿到了一百多米的高空。风卷着他的衣角,像是一只黑色的雄鹰,在云层下盘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可那光,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戾气。

“我的天!他怎么跳这么高?”

“这还是人吗?”

“疯了!厉总真的疯了!”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样,在入口处炸开,手机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铁架上的林渊,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厉沉舟的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猴油的气息,正是那丝气息,让他拥有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弹跳力。只是,这股力量,被他用错了地方。

林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厉沉舟接下来的动作,堵回了喉咙里。

一百多米的高空,厉沉舟的身体,猛地朝下俯冲。

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天际。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道,直直地朝着铁架上的林渊扑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震得整座天台都在微微发颤。

厉沉舟的双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林渊的肩膀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渊的膝盖猛地一弯,若不是被绑在铁架上,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粗麻绳勒得他的肩膀生疼,骨头像是要碎裂一样,疼得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厉沉舟!你疯了!”林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怒意。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站在林渊的肩膀上,身体晃了晃,随即稳稳地站住。他低头,看着被踩在脚下的林渊,眼神里的戾气,更浓了。他想起了苏晚化作黑烟的样子,想起了她最后那句带着怨毒的“你骗我”,想起了那些日日夜夜,折磨得他快要发疯的回忆。

恨!

滔天的恨意,像是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膝盖弯曲,两只脚像是两把铁钳,死死地夹住了林渊的脑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额头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蜿蜒爬过。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的疯魔,几乎要将林渊吞噬。

“啊——!”

厉沉舟发出一声嘶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巨大的力道,从他的双腿传来,狠狠地挤压着林渊的脑袋。林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球凸起,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像是要被这股力道生生夹碎一样,剧痛,像是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嗷嗷——!”

林渊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那声音,不似人声,带着一丝凄厉的味道。

天台的风,吹得更猛了。

入口处的员工,都吓得脸色惨白,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手机的快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林渊那一声声凄厉的痛呼,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厉沉舟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依旧在用尽全力,双腿越夹越紧。他看着林渊痛苦的神情,心里的那股子恨意,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他想起了苏晚扯着自己头发的样子,想起了她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诡异,想起了她化作厉鬼时,那袭刺目的红衣。

这些,都是拜林渊所赐!

“苏晚!我替你报仇了!”厉沉舟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凄厉,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在发疼。

他的话音落下,双腿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林渊的痛呼声,越来越弱,脸色从通红变成了青紫,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天台,吹得铁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脚下林渊涣散的眼神,心里的那股子恨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样,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在干什么?

他在杀人!

他看着林渊,看着这个曾经给过他猴油,又救了他一命的道士,心里的悔恨,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

苏晚的死,真的全是林渊的错吗?

不是的。

是他自己的疑心,是他自己的懦弱,是他自己,亲手将苏晚推向了绝路。

林渊只是做了一个道士该做的事而已。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缓缓地松开,身体晃了晃,从林渊的肩膀上摔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像极了他和苏晚在小木屋里,一起看过的那片天。

只是,那片天的

天台的风,依旧在吹。

林渊靠在铁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青紫,眼神却渐渐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风吹散,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怜悯。

入口处的员工,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洒在厉沉舟的身上,洒在林渊的身上。

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厉沉舟躺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永远不会。

厉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将整间屋子衬得亮堂堂的。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送着微凉的风,吹散了空气里淡淡的咖啡香,只留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钢笔尖划过文件的轻响。

厉沉舟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凌厉。只是此刻,那凌厉里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慌乱,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笔尖落在文件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的双腿紧紧并拢,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稍微一动,就会让那股难以言喻的异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扩散得更厉害。

该死。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早上为了赶一份紧急合同,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匆匆喝了一杯凉牛奶就往公司赶,谁知道半路就觉得肚子不对劲,强撑着到了办公室,刚坐下批改了没几份文件,就彻底失控了。

那股黏腻的触感和刺鼻的异味,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厉氏集团的总裁,是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他想过叫秘书进来帮忙,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娇嗔的笑意:“厉总,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是苏晚。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怎么忘了,今天是他们约定好一起吃午饭的日子,苏晚说要给他带他最爱吃的黄焖鸡。

“进……进来。”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晚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蓬松的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当当当当!”苏晚走到办公桌前,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最爱吃的黄焖鸡,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土豆和香菇,快尝尝!”

厉沉舟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心里的窘迫和慌乱更甚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递到他的嘴边。

“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苏晚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那块色泽诱人的鸡肉上,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他偏过头,躲开了苏晚递过来的筷子,眼神里满是求助,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他怕。

怕苏晚闻到那股异味,怕苏晚看到他此刻的狼狈,怕苏晚会嫌弃他。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厉沉舟的额头。

“别碰我!”厉沉舟猛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慌乱。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疑惑更浓了。她看着厉沉舟紧绷的身体,看着他紧紧并拢的双腿,看着他脸上那副窘迫又慌乱的神情,心里渐渐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厉沉舟的裤子上。

西装裤的臀部位置,隐隐透着一片深色的污渍,那污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扩散开来。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

她终于明白,厉沉舟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了。

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和黄焖鸡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尴尬。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厉沉舟看着苏晚脸上的红晕,看着她那双瞪大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羞耻感,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苏晚的面前。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晚的眼睛,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晚晚……”

苏晚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连忙转过身,将保温桶的盖子盖好,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厉沉舟的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没事吧?”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苏晚递过来的纸巾,又看着她那张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窘迫和慌乱里,多了一丝委屈。他伸出手,接过纸巾,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看着苏晚,嘴唇翕动着,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晚晚,我拉裤了,快帮我换裤子。”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厉沉舟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晚的反应,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知道,这话很丢人,很荒谬,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办公室里的尴尬气息。

她走到厉沉舟的身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厉总,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厉沉舟的脸更红了,他抬起头,瞪了苏晚一眼,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有满满的委屈和窘迫:“还笑!快帮我想办法!”

苏晚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厉沉舟备用的西装。她挑了一条和厉沉舟身上同款的西装裤,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转身走到厉沉舟的面前。

“走,去休息室换。”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柔,没有丝毫的嫌弃。

厉沉舟看着她手里的裤子和内裤,又看着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窘迫和慌乱,像是被一股暖流融化了,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他点了点头,撑着办公桌,缓缓地站起身。他的双腿依旧紧紧并拢,走路的姿势格外怪异,像是一只笨拙的企鹅。

苏晚强忍着笑意,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朝着休息室走去。她怕他摔倒,怕他尴尬,特意走得很慢,还贴心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办公桌外的视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休息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得不像话。

苏晚将裤子和内裤放在床上,又贴心地关上了门,还在门外守着,防止有人突然闯进来。

厉沉舟坐在床上,看着那套干净的衣物,又听着门外苏晚那轻轻的脚步声,心里的感动,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他想起了他们在小木屋里的日子,想起了苏晚陪着他啃冰西瓜,陪着他捡废品,陪着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原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有多狼狈,苏晚都不会嫌弃他。

厉沉舟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他快速地换好裤子,将脏裤子塞进垃圾袋里,系紧了袋口,又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了一会儿,吹散了那股异味。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苏晚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美得像是一幅画。

厉沉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苏晚,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晚晚,谢谢你。”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转过身,回抱住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她踮起脚尖,在厉沉舟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快去洗手,然后我们吃黄焖鸡,再不吃,就真的凉了。”

厉沉舟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苏晚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办公室里,黄焖鸡的香气依旧弥漫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两个相拥的身影,温暖而美好。

原来,最幸福的时光,不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而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度过这些平凡又温暖的瞬间。

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鸡肉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软糯入味,带着一丝甜甜的暖意。

厉沉舟看着身边的苏晚,看着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他一定要好好守护她,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窗外的阳光,愈发明媚了。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铺满了整座城市的天空。厉沉舟开着车,刚从厉氏集团的应酬场上脱身,一身的酒气混着烟味,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在复盘着下午和合作方敲定的合同细节,只盼着快点到家,洗个热水澡,再窝在沙发上和苏晚腻歪一会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厉沉舟推门而入,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却没能驱散扑面而来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那味道像是打翻了的泔水桶,混着发酵的馊味,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搞什么?”厉沉舟低骂一声,换了鞋,循着那股怪味往里走。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方向透着一点昏黄的光,那股子怪味,正是从厨房飘出来的。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瞧,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骤缩,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晚正站在厨房的正中央,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咖喱酱瓶子,瓶身上的标签都被蹭得模糊不清。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脖子,都糊满了一坨坨黄澄澄、黏糊糊的东西。那些东西还在往下滴,滴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污渍,看着就跟路边的大粪没两样。

她的脸颊上沾着好几块,额前的碎发被黏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可苏晚自己却像是浑然不觉,还在原地转了个圈,试图去够后背沾着的一块,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橱柜。

厉沉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堪比灾难现场的画面,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错愕和抓狂。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破音:“我操,你他妈在做什么?!”

苏晚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喱酱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她转过身,看到门口的厉沉舟,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污渍,结果越抹越花,原本只沾了一小块的脸颊,瞬间被糊得乱七八糟。

“嗨!”苏晚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满脸污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这是咖喱!”

她说着,还特意举起手,沾了一点身上的东西,想要递到厉沉舟面前给他看。

厉沉舟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强忍着窒息的冲动,凑近了一点,那股子怪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比他小时候在乡下猪圈闻到的味道还要冲。他抽了抽鼻子,又仔细闻了闻,确定那股子馊臭中,确实夹杂着一丝咖喱的辛辣,但那点辛辣,早就被浓重的臭味盖过了。

“咖喱个屁呀!”厉沉舟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嫌弃和抓狂,“你闻闻!这他妈是咖喱的味吗?这分明就是大粪的味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又抬手闻了闻,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先是疑惑地“咦”了一声,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我今天买的咖喱酱好像过期了!”

“过期了?!”厉沉舟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差点掀翻了厨房的天花板,“过期了你还往身上抹?!你是不是疯了?!”

他简直要被苏晚的脑回路气笑了,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厨房,想要把苏晚拉到浴室去冲洗。可刚走两步,就差点被地上的污渍滑倒,他连忙稳住身形,看着满地狼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本来是想做咖喱鸡块的!”苏晚委屈地瘪了瘪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谁知道那咖喱酱打开就是这个味,我还以为是正常的,结果炒着炒着,它就炸锅了!溅了我一身!”

厉沉舟扶着额角,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飙升。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苏晚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咖喱,结果锅里的过期咖喱酱突然炸开,黄澄澄的污渍溅得她满身都是,活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小泥人。

“你是不是傻?”厉沉舟又气又笑,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污渍,手伸到一半,又嫌弃地缩了回去,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去浴室!我给你放水,你好好洗三遍!不,十遍!把身上这股味给我洗干净了!”

苏晚看着他一脸嫌弃的样子,心里更委屈了,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都能掉下眼泪来。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着:“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厉沉舟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赶紧去!再磨蹭,这房子都要被你熏臭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别碰沙发!别碰床单!别碰任何干净的东西!”

苏晚瘪着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身上的污渍还在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浴室的水龙头被拧开,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冲进浴缸里,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那股子怪味。厉沉舟找了件干净的浴袍放在门口,又转身回了厨房,看着那片狼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空了的咖喱酱瓶子,捡起来一看,生产日期果然是去年的,早就过期大半年了。他忍不住又低骂了一声,认命地拿起扫帚和拖把,开始清理这片战场。

浴缸里的水声哗哗作响,伴随着苏晚时不时传来的哼唧声。厉沉舟一边拖地,一边听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其实,他嘴上嫌弃得厉害,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

这样的日子,乱糟糟的,却透着一股烟火气的温暖。

比他在厉氏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虚与委蛇的人,要舒服得多。

他拖完地,又把那个过期的咖喱酱瓶子扔进垃圾桶,刚转身,就听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苏晚裹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红扑扑的,身上的怪味已经被沐浴露的香味取代了。

她走到厉沉舟面前,仰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洗干净了……”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语气无奈又宠溺:“下次买东西,记得看生产日期。”

苏晚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那我们今晚还吃咖喱鸡块吗?”

厉沉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吃个屁!今晚吃泡面!”

苏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可看着厉沉舟眼底的笑意,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霓虹依旧闪烁,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厉沉舟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苏晚,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哪怕,偶尔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哪怕,家里会被她搞得像个灾难现场。

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

残阳的余晖碎金似的淌过断壁残垣,给厉氏集团塌了大半的大厦镀上一层凄艳的暖色。灰尘还没散尽,呛得人喉咙发紧,厉沉舟就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堂废墟里,身上的西装扯得稀烂,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渍,那张素来冷硬的脸,此刻更是没半点温度,眼底翻涌着的,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疯狂和戾气。

苏晚是被他从临时安置的员工休息室揪出来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是前些天厉沉舟练肘击时留下的旧伤。她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看着厉沉舟那双猩红的眼睛,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声音都带着颤:“厉沉舟,我们……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里?消防员说这里随时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厉沉舟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愣愣地扎进人心里,“从现在起,你的名字不叫苏晚了。”

苏晚彻底懵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灰尘,脑子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了,转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说,”厉沉舟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掉的水晶吊灯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晚的脸上,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布什么不容更改的圣旨,“你现在的名字,叫印印。”

印印?

这是什么名字?

苏晚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的不安更甚了。她看着厉沉舟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疯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一根断了的柱子,冰冷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

“厉沉舟,你……你是不是疯了?”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为什么要叫印印?我叫苏晚,我一直都叫苏晚啊!”

厉沉舟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恐和不解的脸,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下一秒,没等苏晚反应过来,厉沉舟的拳头就已经扬了起来。

那拳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裹挟着他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怒火、绝望和疯狂,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怼在了苏晚的面门上。

“嘭!”

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晚只觉得鼻子里一阵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猛地炸开,从鼻梁蔓延到整个面部,疼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股撕心裂肺的疼。

血,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就被尘土覆盖了。

厉沉舟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拳头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苏晚捂着脸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指缝里渗出来的鲜血,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他缓缓地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像是在活动筋骨,然后,他弯下腰,凑到苏晚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现在要打印。”

打印?

苏晚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和鼻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捂着鼻子,抬起头,看着厉沉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扭曲的疯狂,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啪”地一声崩断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他要突然给她改名字?为什么他要叫她印印?为什么他要一拳砸在她的脸上?为什么他说他要打印?

这些话,这些动作,像是一个个毫无关联的碎片,在她的脑子里乱撞,撞得她头痛欲裂。

“厉沉舟……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一丝气若游丝的虚弱,“我好痛……我的鼻子……好痛……”

厉沉舟没有理会她的哭诉。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晚,眼神里的疯狂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伸出脚,轻轻地踢了踢苏晚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起来。”

苏晚疼得浑身发软,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她只是蜷缩在地上,捂着鼻子,不停地掉眼泪,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呜咽,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弯下腰,伸手抓住苏晚的胳膊,像是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苏晚的身体被他扯得生疼,鼻子里的血淌得更凶了,顺着下巴往下滴,滴落在厉沉舟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厉沉舟眼底的疯狂。

“我叫你起来。”厉沉舟的声音沉了几分,力道也加重了几分,攥着苏晚胳膊的手,像是一把铁钳,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被迫站直身体,却因为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厉沉舟死死地攥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倒下。他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诡异。

“印印,”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和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你知道吗?打印机,是需要纸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那张沾满了泪水和鲜血的脸上,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而你,就是我的纸。”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厉沉舟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印印。

打印。

他给她改名叫印印,是因为他要把她当成一张纸,一张可以任由他肆意涂抹、肆意打印的纸!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苏晚的心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厉沉舟……你疯了……”苏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惧,“你真的疯了……”

“疯了?”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和疯狂,“这个世界都疯了,我为什么不能疯?”

他的公司塌了。

他的一切都毁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她了。

所以,她必须是他的。

必须是他的纸。

必须任由他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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