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布鲁塞尔车站(1/2)
布鲁塞尔中央车站,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林微光站在第三候车室的报刊亭前,假装浏览杂志封面。她戴着一顶深灰色贝雷帽,茶色墨镜,驼色风衣——与平日严肃的技术官员形象截然不同。右手握着手机,左手的手提包里藏着紧急报警器和一支微型电击器。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学生模样的背包客、拎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林微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寻找可能的目标或威胁。
电子屏显示开往巴黎的Thalys列车将在十五分钟后发车。站台广播用法语、荷兰语、英语交替播放。空气中混合着咖啡、烟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两点五十七分,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进候车室。他五十岁上下,灰发稀疏,提着老旧的皮质公文包,神色疲惫——正是欧盟通信委员会顾问,雅克·勒费弗尔。
他环顾四周,没有直接走向林微光,而是到自动售票机前排队。这是谨慎的表现。
林微光没有立即上前,继续翻看杂志。三分钟后,勒费弗尔买完票,走向角落的咖啡自动贩卖机。他买了两杯咖啡,端着托盘,在靠窗的空位坐下。
这是信号。林微光放下杂志,走向那个座位。
“雅克·勒费弗尔先生?”她用英语轻声问。
勒费弗尔抬头,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请坐。”
林微光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小圆桌,桌上两杯咖啡冒着热气。
“谢谢你能来。”林微光说。
勒费弗尔没有碰咖啡:“你的邮件说,你有我参与‘幻影协议’的证据。我想知道是什么证据。”
开门见山。林微光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解锁,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三份文件:一是勒费弗尔女儿索菲的医疗记录,显示她患有脊髓性肌萎缩症,年治疗费用超过三十万欧元;二是勒费弗尔个人账户过去三年的流水,有几笔来自卢森堡空壳公司的汇款,总额八十五万欧元;三是勒费弗尔在欧盟通信委员会内部会议上,针对中国5G毫米波提案提出的“技术质疑”报告草稿,与最终公开版有微妙但关键的差异。
勒费弗尔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这些...你们怎么...”
“陈逸帆留下的档案。”林微光收回平板,“他记录了‘秋风’小组每一位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接受资金的证明和具体任务记录。”
“陈逸帆死了。”
“但他备份了数据。”林微光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雅克,我知道你加入的原因。为了女儿。任何一个父亲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勒费弗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索菲今年十四岁,她喜欢画画,梦想成为插画家。但她的肌肉在萎缩,手已经握不住画笔了。新药可以延缓病情,但医保不覆盖,每个月两万五千欧元...”他睁开眼,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是的,我接受了他们的钱。我对自己说,这只是暂时的,等索菲病情稳定我就退出。但一年又一年,债务越欠越多,任务也越来越...越过底线。”
“陈逸帆档案里说,你最初只负责技术分析,后来开始参与修改评估报告。”
“从去年开始。”勒费弗尔的声音低沉,“‘建筑师’说,如果我想继续获得资金,需要‘贡献更多价值’。他让我在评估中国公司提交的5G毫米波提案时,强调其‘在极端天气下的不稳定性’,虽然实际测试数据表明它与其他方案没有显着差异。”
“那次评估影响了欧盟的频谱分配决策。”
“我知道。”勒费弗尔握紧拳头,“事后我看了公开报告,中国公司的市场份额因此下降了7个百分点。一家中型企业差点因此倒闭。”
“你后悔吗?”
“每天。”他直视林微光,“但我没有选择。没有钱,索菲三个月内就会失去行走能力,一年内可能无法自主呼吸。作为父亲,我能怎么选?”
道德困境。林微光理解这种痛苦。“我给你一个选择,”她说,“我们可以为索菲提供治疗,通过正规的医疗援助渠道。同时,我们需要你配合,指证‘建筑师’和‘幻影协议’。”
勒费弗尔苦笑:“然后我进监狱,索菲失去父亲?”
“如果你主动配合,我们可以争取豁免或减刑。更重要的是,你可以为之前的行为赎罪。”
“赎罪...”勒费弗尔喃喃重复,目光飘向窗外。站台上,一列火车缓缓驶离,载着乘客前往远方。“我需要保证。书面的,有法律效力的保证。”
“我可以安排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的法律顾问与你见面,起草正式协议。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信息——‘建筑师’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姜雨被关在哪里?”
勒费弗尔沉默良久。候车室的时钟指向三点零八分。
“姜雨在法国阿尔卑斯山区的一个废弃气象站里,”他终于开口,“具体坐标我可以给你。守卫有四人,轮班,都配有武器。‘建筑师’下令,如果明晚十点前拿不到密钥,就...处理掉她。”
“‘处理’是什么意思?”
勒费弗尔避开她的目光:“他们不会让她活着离开。陈逸帆的背叛让组织非常愤怒,姜雨被视为同谋。”
林微光感到一阵寒意:“密钥交易地点定了吗?”
“还没有。‘建筑师’很谨慎,会在最后一刻通知。但我知道他会派谁去——小组里最年轻的成员,代号‘信使’,真名马库斯·韦伯,德国人,前GSG9特种部队,精通近身格斗和电子对抗。他会携带一个量子加密通讯器,一旦确认密钥真伪,立即销毁。”
“如果密钥是假的呢?”
“他会当场处决姜雨,然后撤离。”勒费弗尔顿了顿,“实际上,我认为无论密钥真假,姜雨都很难活着离开。‘建筑师’不能允许任何可能指证他的人存在。”
残酷但合理的判断。林微光记下这些信息:“还有迪拜和柏林的会议,‘建筑师’有什么计划?”
“迪拜会议上,他安排了三个人:一位是阿联酋通信管理局的官员,会提出‘技术中立性’提案,实质是削弱中国在6G中高频段标准中的影响力;一位是某美国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将发布一份‘独立研究报告’,质疑中国提案中的关键技术参数;第三位是会议议程委员会成员,会确保这些报告被安排在黄金时段。”
“具体时间?”
“下个月十五日上午十点,6G频谱分配专题研讨会。这是关键节点。”勒费弗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给林微光,“这是详细安排,包括三个人的名字、发言摘要、以及他们与‘幻影协议’的资金往来证据。”
林微光接过纸,迅速浏览。信息详细得惊人。“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索菲长大后知道,她的父亲不仅是个受贿者,还是个...历史的罪人。”勒费弗尔苦笑,“通信技术标准决定未来。如果我参与扭曲这个未来,就等于在索菲的世界里埋下不公的种子。她已经承受了身体的病痛,我不希望她未来还生活在一个被操纵的技术世界里。”
朴素的父爱,升华成了某种更大的责任感。林微光收起纸条:“谢谢。关于柏林会议?”
“柏林的重点是卫星频谱。‘建筑师’计划在南极进行一场干扰演示,证明低轨道卫星信号在特定干扰下会失锁。届时会有一段‘实时视频’传送到柏林会场,展示干扰效果。目的是施压制定更严格的卫星抗干扰标准——这对新进入市场的卫星运营商不利,尤其是中国的卫星星座计划。”
“南极设备不是出故障了吗?”
勒费弗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们知道?”
“我们知道。”
“故障是暂时的。他们从智利紧急调运了替换部件,预计四十八小时内能修复。”勒费弗尔看了看手表,“准确说,现在是四十六小时。如果修复成功,柏林会议当天,演示会照常进行。”
时间更紧了。林微光大脑飞速运转:四十六小时,要营救姜雨,阻止密钥交易,还要破坏南极设备的修复。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建筑师’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经济利益吗?”
勒费弗尔摇头:“不,他真正相信的是‘技术优势决定文明优势’。他认为西方正在失去技术领导地位,必须通过‘必要手段’重新确立优势。他常说,二十一世纪是频谱的世纪,谁控制频谱,谁就控制世界。”
“所以他把自己视为某种...技术文明的拯救者?”
“更准确地说,是守护者。他认为自己在守护一个即将失落的秩序。”勒费弗尔停顿,“但我觉得,他只是用宏大叙事来掩盖自己的权力欲。他享受在幕后操纵世界的感觉。”
候车室的广播再次响起,开往阿姆斯特丹的列车开始检票。人群涌动。
“我得走了,”勒费弗尔站起身,“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我会在今晚八点前,把气象站的具体坐标和守卫换班时间发到你指定的加密邮箱。请记住你的承诺——保护索菲。”
“我会的。”林微光也站起来,“但你也要小心。如果‘建筑师’察觉...”
“我知道风险。”勒费弗尔拿起公文包,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陈逸帆死前,给我发过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微光不仅是照明,也是导航。’我一直不明白。现在见到你,也许...他是在说,有些路虽然黑暗,但总有人能指出方向。”
说完,他转身汇入人流,消失在站台的入口处。
林微光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句话。陈逸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在试图传递某种信念。
她离开候车室,走进车站的卫生间,确认没有跟踪后,在一个隔间里用加密手机联系周景明。
“雅克·勒费弗尔提供了关键情报:姜雨在法国阿尔卑斯山废弃气象站;密钥交易将由代号‘信使’的前特种部队成员执行;南极设备将在四十六小时内修复;迪拜会议有三人被收买。”
她快速汇报要点。
周景明在电话那头记下:“我们需要立即行动。法国那边,我可以协调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朋友,以反恐名义突袭气象站。但需要确切坐标。”
“坐标今晚八点前会发来。但勒费弗尔警告,无论密钥真假,‘建筑师’都可能下令处决姜雨。所以营救行动必须在交易前进行,最好是今晚。”
“时间太紧了。从日内瓦到阿尔卑斯山区至少三小时车程,还需要集结力量、制定计划...”
“那就现在开始。”林微光斩钉截铁,“每拖延一分钟,姜雨就多一分危险。陈逸帆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明白。我立刻联系法国方面。你那边呢?”
“我需要返回日内瓦,与伊莎贝尔准备假密钥。另外,勒费弗尔提供了迪拜会议三个被收买者的名单,我需要提前准备反制材料。”
“小心。‘建筑师’可能已经知道勒费弗尔与你接触。”
“我会注意。”
挂断电话,林微光走出卫生间,穿过车站大厅。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在地面投下几何光斑。她加快脚步,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一辆黑色奔驰突然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个戴墨镜的年轻男子:“林微光女士?有人让我送你一程。”
林微光心中一紧,手悄悄伸进包里握住电击器:“谁?”
“你的朋友。请上车,这里不安全。”
她快速扫视周围:车站出口处,两个穿着休闲装但站姿笔挺的男人正在朝这边张望;右侧报刊亭旁,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假装看报,但目光不时飘向她。
被监视了。可能是‘秋风’小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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