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布鲁塞尔车站(2/2)
“如果我不上车呢?”她保持平静。
“那么那些人可能会‘请’你上车,方式不会这么礼貌。”司机语气平静,“我奉命保护你。请相信,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微光权衡利弊。强行逃跑可能引发冲突,在公共场合会造成无辜伤亡。上车至少能离开车站,再见机行事。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立刻驶离。
“谁派你来的?”她问,手指在手机侧面按了三下——紧急求救信号已发送。
“沈啸先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他料到‘秋风’小组可能会在布鲁塞尔对你下手,安排我在车站待命。刚才那三个人,我们观察他们二十分钟了,确定是监视人员。”
林微光稍微放松,但未完全放下警惕:“证明你的身份。”
司机递过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沈啸的实时视频通话:“微光,你没事吧?”
“沈老师。”林微光真正松了口气,“你怎么知道...”
“勒费弗尔的邮件被监控了。”沈啸表情严肃,“‘建筑师’在欧盟通信委员会内部有眼线,截获了他与你联系的痕迹。他们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知道他约了人在布鲁塞尔车站见面。我猜到是你,所以提前安排了人。”
“勒费弗尔有危险吗?”
“我已经派人去接他和他的女儿,会暂时安置在安全屋。但时间紧迫,不一定来得及。”沈啸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你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不能回日内瓦原来的住处。”
“那我...”
“去安特卫普。我们在那里有一个安全屋,伊莎贝尔和周景明也会过去。所有后续行动从那里协调。”
司机改变路线,驶向高速公路。林微光看向车后,一辆灰色SUV紧随其后。
“有尾巴。”她说。
“我知道。”司机冷静地说,“坐稳了。”
他突然加速变道,连续超过三辆车,然后急转驶入一个出口匝道。灰色SUV紧跟不舍。两辆车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追逐,时速超过一百四十公里。
“抓紧扶手!”司机喊道,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片树林。树枝刮擦着车身。灰色SUV也跟着冲进来。
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农庄。司机急刹,车子在尘土中漂移调头。“下车!跑进那栋房子!”
林微光推开车门冲出去,跑向破旧的农舍。身后传来撞击声——司机故意倒车撞向追来的SUV。她回头看了一眼,两辆车车头撞在一起,冒出白烟。
她冲进农舍,里面空荡,布满灰尘。楼梯通往二楼。她刚踏上楼梯,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林微光躲到楼梯下的储物间,轻轻关上门,从门缝向外看。两个持枪的男人进入农舍,谨慎地搜索。
“她肯定在里面。”一个人用带东欧口音的英语说。
“分头找。雇主说了,要活的,但可以受伤。”
两人分开,一个检查一楼房间,一个走向楼梯。
林微光屏住呼吸,握紧电击器。脚步声接近储物间。门把手转动——
她猛地拉开门,电击器戳在对方颈侧。男人抽搐倒地。但响声惊动了另一个。
“马克?”另一个持枪者靠近。
林微光捡起倒地男人的手枪,躲到墙后。她接受过基本射击训练,但实战是第一次。
“马克!回答我!”声音更近了。
林微光深吸一口气,闪身出墙,扣动扳机。后坐力比她预想的大,子弹打在对方脚边。那人反应极快,立刻还击。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她躲回墙后,心跳如鼓。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闷响。
安静了。
“林总?安全了。”是司机的声音。
林微光小心探头。司机站在门口,两个袭击者已被制服,铐在一起。
“你没事吧?”司机问,手臂在流血。
“你受伤了。”
“擦伤。”司机撕下衬衫布条简单包扎,“我们得马上离开。他们的同伙可能很快会到。”
他们回到车上,前保险杠损坏,但还能开。车子驶离农庄,再次进入公路。
“谢谢。”林微光说。
“职责所在。”司机专注开车,“不过,我得说,你刚才那枪法需要练习。太歪了。”
林微光勉强笑了笑:“我会的。”
她看向窗外,比利时乡村的田野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平静的表象下,杀机四伏。
手机震动,是伊莎贝尔的消息:「假密钥程序已完成初步架构,但需要你的生物特征验证才能激活。已按沈先生指示转移至安特卫普安全屋。周处长也已抵达,法国方面同意联合行动,今晚十点突袭气象站。」
今晚十点。还有六小时。
另一条消息来自加密邮箱——勒费弗尔发来了坐标和详细情报。附件中还有一张照片: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微笑。那是索菲。
林微光回复:「收到。保护好自己和女儿。」
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思绪无法停止。姜雨被囚禁在山中,陈逸帆已死,勒费弗尔在逃亡,南极的倒计时在继续,迪拜和柏林的会议在逼近。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代号“建筑师”的人——亨利·杜邦,国际电信联盟的副局长,表面德高望重,暗地操纵着全球通信技术的走向。
“技术优势决定文明优势。”勒费弗尔转述的这句话,揭示了“建筑师”的意识形态。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间谍活动,而是一种基于技术决定论的地缘政治战略。在“建筑师”看来,频谱和标准是新时代的国土,必须用一切手段保卫或夺取。
这种思维的危险之处在于,它将技术异化为武器,将合作异化为战争。而真正的技术精神,应该是开放、共享、推动人类整体进步的。
车子驶入安特卫普城区。夕阳将古老的建筑染成暖黄色。这座城市在二战中曾被炸毁,又重建如初。文明的韧性,在于破坏后的重建能力。
“我们到了。”司机将车停在一栋运河边的联排别墅前,“安全屋在地下室,入口在后面的花园。”
林微光下车,晚风吹拂。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暮色渐深,第一颗星已在东方亮起。
微光的意义,不仅是在黑暗中照明,也是在混沌中导航——就像陈逸帆说的。而导航需要方向,方向需要星图。
现在,星图正在逐渐清晰:救出姜雨,拿到完整证据,瓦解“秋风”小组,在迪拜和柏林会议上揭露真相,阻止南极的干扰演示。
每一步都充满风险,但每一步都必须走。
她走进花园,推开伪装成工具房的门。楼梯向下,通往灯火通明的地下室。伊莎贝尔和周景明已经在里面,墙上贴满了地图、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
“欢迎来到临时指挥部。”周景明递给她一杯热茶,“法国行动小组已集结,三小时后出发。我们需要最终确认计划。”
林微光接过茶,温暖从掌心传来。她看向伊莎贝尔:“假密钥程序需要我的生物特征?”
“是的。陈逸帆的程序架构中,最后一道锁是你的声纹和虹膜识别。只有你本人能激活完整的假密钥系统。”伊莎贝尔调出程序界面,“他可能预见到,只有你能判断什么时候该用,怎么用。”
陈逸帆的信任,沉甸甸的。林微光走到识别器前:“那就开始吧。”
机器扫描她的眼睛,录制她的声音。进度条缓缓前进。
窗外,安特卫普的夜晚降临。运河倒映着灯光,游船缓缓驶过。表面上,这只是欧洲一个平常的秋夜。
但在地下,在山区,在南极,一场关乎未来的战斗,正在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进度条达到100%。屏幕上显示:「身份验证通过。林微光总工程师,欢迎使用‘监督者’系统。请记住:技术服务于人,而非控制人。」
这是陈逸帆设定的欢迎语。
林微光轻声回应:“我会记住。”
她转身面对团队:“好了,让我们制定最终计划。今晚,我们要救出姜雨。明天,我们要面对‘信使’。四十六小时内,我们要阻止南极的修复。然后,迪拜和柏林。”
“任务艰巨。”周景明说。
“但必须完成。”林微光目光坚定,“因为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未来的通信世界将建立在操纵和不公之上。而我们从事这个行业,是因为相信技术可以连接人类,而不是分裂人类。”
伊莎贝尔点头,开始调取气象站的三维结构图。周景明与法国方面进行最后的协调。
林微光走到角落,打开勒费弗尔发来的索菲的照片。女孩的笑容纯真而脆弱。为了这样的笑容,父亲可以铤而走险,也可以悬崖勒马。
技术、人性、责任、救赎——这些词再次交织。而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的选择里。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
距离突袭行动,还有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