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诸谍情报汇,黑巫露真容(1/2)
道历六年四月廿七,北京城下了一夜的雨。
靖国公府后园那间密室,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羊角灯。
昏黄的光晕里,苏惟瑾坐在紫檀木大案后,面前摊着七八份密报。
纸张新旧不一,有的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有的沾着草原的尘土。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陆松站在案边,大气不敢喘。
他跟了苏惟瑾这么多年,很少见这位爷露出这般凝重的神色。
“都齐了?”
苏惟瑾忽然问。
“齐了。”
陆松赶紧道,“外卫有回音的,都在这儿了。”
“牛二从蒙古回的,沈炼从朝鲜回的,林水生从日本回的,还有南洋那条线……都在。”
苏惟瑾点点头,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
是牛二的。
信写得很糙,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这糙汉子的手笔。
可内容却让苏惟瑾眉头微皱。
“腊月追白狄残部至阴山北,遇风雪阻。”
“开春再探,得牧人言:去岁秋,有‘白面鬼’百余人西行,往贺兰山方向。”
“疑与‘唐兀人’汇合。”
“三月,扮商队入河套,于银川城外酒肆闻:有‘西夏遗老’暗中串联,言‘大夏当复’。”
“查,为首者姓‘嵬名’,年七十余,居贺兰山中,有弟子数十。”
“四月初,鞑靼部巴特尔汗遣使邀‘会猎’,使者酒后言:得‘白狄’献火器图,欲试天朝新炮威。”
苏惟瑾放下这份,又拿起旁边那份。
沈炼的。
字迹工整多了,可内容更惊人。
“朝鲜领议政金安老,实已为黑巫师傀儡。”
“其每月朔望,必往汉城北‘云岘宫’密室,拜一黑袍老者。”
“老者称‘嵬名承天’,年不详,面覆青铜面具,声若破锣。”
“除夕夜,金安老宴宾客,醉后失言:称嵬名氏为‘少司命’,言‘尚有太上长老隐世’。”
“问在何处?”
“笑而不答,指东南海。”
“三月,暗查朝鲜水师,发战舰三艘改装,加装‘火龙出水’筒(类火箭),技似闽海所见。”
“工匠招:图样来自‘东瀛商贾’。”
苏惟瑾眼睛眯了起来。
他抽出第三份。
林水生的。
这老海商写字跟记账似的,条理分明。
“正月,与对马岛宗氏交易,结识一‘唐物商’陈姓,言自南洋来。”
“酒酣,陈商言:‘吾等奔走四海,所为者,非利也,乃复国大业。’”
“追问何国?”
“笑曰:‘夏、金、辽、中山……凡亡国者,皆吾同胞。’”
“二月,于长崎奉行所宴席,见葡萄牙船长阿尔梅达。”
“阿尔梅达醉后炫耀:曾售火绳枪三百支予‘黑袍东方人’,交货地点在‘香料群岛某无名岛’。”
“三月,重金贿赂陈商随从,得一言:黑巫师总坛在‘南洋大岛’,岛有火山,终年白烟,土人称‘鬼哭山’。”
“大船往来,皆夜行昼伏。”
苏惟瑾的手顿了顿。
南洋大岛?
火山?
终年白烟?
他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地名:吕宋的马荣火山?
爪哇的默拉皮火山?
还是锡兰的……不,锡兰没有活火山。
最后一份是南洋细作的。
字迹最潦草,用的还是铅笔——这是苏惟瑾让格物学堂捣鼓出来的玩意儿,方便密写。
“果阿港,葡萄牙总督府宴会。”
“见黑袍东方人三名,与总督密谈半时辰。”
“会后,总督下令军械库调拨‘佛朗机炮’二十门,装船运往‘东方据点’。”
“跟踪货船,出港后向东南行,三日至一岛。”
“岛不大,有简易码头,林中有石堡。”
“见黑袍人出入,约百余人。”
“岛上土人称此地为‘巫魔岛’。”
“偷绘海图,岛位北纬十二度,东经一百一十五度。”
“按海图推算,当在吕宋西南,婆罗洲东北。”
四份密报,来自四个方向。
苏惟瑾闭上眼。
超频大脑瞬间全速运转。
无数信息碎片在脑中飞旋、碰撞、拼接——
蒙古的白狄残部往贺兰山,与西夏遗民汇合。
朝鲜的黑巫师首领叫“嵬名承天”,还有“太上长老”,指向东南海。
日本的线索说总坛在“南洋大岛”,有火山,终年白烟。
南洋的情报锁定了一个小岛,在吕宋和婆罗洲之间。
“西夏……嵬名氏……”
苏惟瑾喃喃自语。
他忽然睁开眼,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这是根据郑和海图和葡萄牙人地图重绘的,虽不精确,但已是当世最全的世界地图。
手指从贺兰山开始,往东划过朝鲜、日本,再往南,划过吕宋、婆罗洲……
“不对。”
他忽然道。
陆松一愣:“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
苏惟瑾转身,眼睛亮得吓人,“白狄是去年秋逃的,黑巫师在朝鲜的活动至少三年,在日本布局更久,南洋那个岛……葡萄牙人说‘黑袍东方人’二十年前就在果阿活动了。”
他走回案前,指着四份密报:“这些事,不是同一伙人同时干的。”
“而是一伙人,花了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在各地布下的网!”
陆松听得脊背发凉:“国公的意思是……”
“黑巫师不是一群人。”
苏惟瑾一字一句道,“是一个传承数百年的组织。”
“核心是精通巫术、药术的‘嵬名氏’——西夏皇族后裔。”
“外围是历代亡国遗民:白狄、中山国、辽国、金国……凡是国亡族散的,都可能被吸纳。”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他们的旗号是‘复兴西夏’,可实际上呢?”
“西夏亡国两百多年了,复什么国?”
“不过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搅乱天下,浑水摸鱼!”
陆松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在蒙古挑拨,在朝鲜夺权,在日本布局,勾结葡萄牙人买火器……”
“对。”
苏惟瑾冷笑,“天下不乱,他们这些亡国遗民怎么出头?”
“只有把大明拖垮,把周边各国都搅乱,他们才有机会——或是复国,或是割据,或是……窃取天下!”
他坐回椅中,超频大脑继续推演:
嵬名氏是核心,掌握巫术、药术、秘法。
外围吸纳亡国遗民,许以“复国”梦想,实则当炮灰、当棋子。
在蒙古,挑拨鞑靼部与大明开战。
在朝鲜,控制朝政,打造傀儡政权。
在日本,勾结浪人、商人,建立走私网络。
在南洋,设立总坛,囤积物资,训练人手。
甚至渗透大明——郭勋、严嵩,未必没有他们的影子!
“好大一盘棋。”
苏惟瑾轻声道,“布局几十年,遍及四海……这般手笔,非寻常野心家可为。”
他忽然想起玄真子手札里那句话:“炼剑百年,以待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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