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商税入正课,瑾稳财政基(2/2)
“年纳千两才授匾,年纳五千才捐监——小商小贩,该怎样还怎样。”
“至于税政评议,那是让大商人们帮着想想,怎么收税更合理,省得他们老想着偷漏。”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原本反对的官员,神色松动了几分。
是啊,商人交税,朝廷有钱办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陛下,”
苏惟瑾转向龙椅上的小皇帝,“商税升正课,利国利民。”
“请陛下圣裁。”
朱载重虽然才九岁,可这两年跟着苏惟瑾听课,也懂了点道理。
他眨眨眼,问:“皇叔,商人交税多了,朝廷是不是就能多造火铳、多办学堂了?”
“是。”
苏惟瑾微笑,“至少能多造一千门新式火炮,多建一百所蒙学。”
孩子眼睛一亮,小手一拍:“那就准了!”
“陛下圣明!”
苏惟瑾躬身。
“陛下圣明!”
王邦瑞赶紧跟上。
武将队列里,英国公张溶等人也齐声附和——他们才不管商人地位高低,只要朝廷有钱发饷、有钱造军械,那就是好事!
文官那边,李默还想再说,可看看形势,又咽了回去。
大势已去。
三月初五,诏令颁行。
《商税则例》和《优商三策》通过驿站快马发往全国。
消息传出,商人圈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北京,前门外大栅栏。
这里商号云集,光是绸缎庄就有二十多家。
最大的“瑞蚨祥”东家孟洛川,此刻正和几个同行在茶楼雅间里,对着那份抄来的诏令反复研读。
“孟爷,您给掌掌眼,”
一个做药材生意的胖子搓着手,“这‘门摊税’……咱们‘瑞蚨祥’得算一等吧?”
“一年百两?”
孟洛川今年五十出头,精瘦,山羊胡,眼睛细长,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眯眼看了半天,缓缓道:“百两不多。”
“咱们去年净利多少?”
“两万八千两!”
“交百两税,毛毛雨。”
“可这‘过路税’……”
另一个贩运皮货的商人皱眉,“以往走一趟宣府,沿途四五个关卡,每个都得打点,加起来也得二三十两。”
“如今一税通行,说是按货值十税一,可咱这皮货,值多少钱还不是税课司说了算?”
“所以要推代表,参与税政评议。”
孟洛川指着诏令上那条,“看到了吗?”
“商会可推举代表,对税目、税率有建议权——这就是让咱们说话!”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这‘义商’匾额!”
“年纳千两就授!”
“咱们‘瑞蚨祥’去年交了多少杂税?”
“三百两!”
“今年多交七百两,换个‘义商’匾额挂门口——值不值?”
胖子眼睛亮了:“值!”
“太值了!”
“见了官不用跪,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还有捐监!”
孟洛川压低声音,“我那小儿子,读书不成器,可要是能捐个国子监监生……哪怕中不了举,说出去也是‘太学生’!”
“将来结亲、做生意,都不一样!”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忽然都笑了。
是啊,以往交税,那是被盘剥,钱花了还憋屈。
如今交税,换地位、换前程、换话语权——这买卖,划算!
“那咱们……”
胖子试探道。
“交!”
孟洛川一拍桌子,“不但要交,还要带头交!”
“赶明儿我就去户部,先把今年的税预交了!”
“争这北京城第一个‘义商’!”
三月底,户部衙门热闹非凡。
各地商会代表陆续进京,参与“税政评议”。
孟洛川果然第一个预交千两税银,户部当天就送来“义商”匾额——黑底金字,落款是户部大印,还盖了靖国公的私章。
孟洛川让人敲锣打鼓把匾额挂上店门,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
“瞧瞧!义商!见官不跪!”
“孟爷这回可露脸了!”
“听说还能捐监呢!”
议论声里,羡慕的多,眼红的少。
毕竟门槛摆在那儿——年纳千两,有几个商人能做到?
有了榜样,后面就好办了。
四月,户部统计:当月商税入库八十五万两,比去年同期增四成!
预计全年可突破八百万两!
消息传到文渊阁,王邦瑞捧着账本,手又抖了——这次是乐的。
“靖国公,神了!”
“真是神了!”
老头儿红光满面,“那些商人,非但不躲税,还抢着交!”
“浙江有个丝绸商,一口气预交了三年税,就为抢个‘义商’匾额!”
苏惟瑾正在书房里算账,闻言笑道:“人性如此。”
“给个名分,比给点实惠还管用。”
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田赋、商税、海关。
田赋稳在一千二百万两,这是根基,不能动。
商税今年预计八百万两,已成第二支柱。
海关更惊人——月港、泉州、广州三关,去年收税一百五十万两,今年才过一季度,就已收八十万两!
全年破三百万两有望!
三本账加起来,岁入可达两千三百万两以上。
而支出呢?
军费八百万两,官俸四百万两,工程教育等四百万两——还能结余七百万两!
苏惟瑾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财政基础已固。
他想了想,又写下:
吏治、科举、土地。
可就在此时,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国公,南京急报。”
苏惟瑾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南京户部侍郎发来的,说江南一些士绅联合上书,反对商税新政,理由是“与民争利,祸乱纲常”。
领头的,竟是致仕的前南京礼部尚书顾可学——这老头儿今年七十六了,门生故旧遍江南,影响力不小。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背后,似乎有扬州盐商的影子。
“盐商?”
苏惟瑾冷笑,“盐票制断了他们的财路,商税新政又动了他们的蛋糕——这是要反扑啊。”
陆松低声道:“还有一事。”
“咱们在南京的人发现,那些反对的士绅,最近常在一处叫‘瞻园’的别业聚会。”
“而瞻园的主人……姓严。”
“严?”
“严世蕃的堂弟,严绍庭。”
陆松道,“此人三年前外放南京工部主事,去年丁忧回乡,一直没起复。”
苏惟瑾放下密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严嵩倒台两年了,可严家的势力,果然还没清理干净。
“盯着他们。”
他淡淡道,“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商税新政推行顺利,财政根基日益稳固。
然而江南士绅与严家余孽的勾结,却预示着新的风波。
四月十五,南京突发“罢市”——以绸缎、茶叶行为首,数百家商铺同时关门歇业,声称“税重难负,唯有罢市自保”!
更蹊跷的是,罢市当日,南京国子监数百生员集体上街,散发揭帖,痛斥商税新政“苛政猛于虎”,要求朝廷收回成命!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
都察院御史纷纷上疏,要求严惩“煽动罢市者”。
可苏惟瑾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罢市组织严密,生员响应迅速,这绝不只是商人抗议那么简单!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锦衣卫在排查罢市骨干时发现,几个带头闹事的绸缎商,竟都与扬州盐商有姻亲关系。
与此同时,月港海关截获一批走私生丝,货主供认,这批货是“南京一位姓顾的老大人”托运的,要卖往日本!
江南士绅、严家余孽、扬州盐商、走私日本——这几条线,似乎正织成一张大网。
而那张网的中央,隐约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目的:动摇新政根基,甚至……颠覆朝局!
苏惟瑾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知道,商税这场仗,才刚打到一半。